第49章(1 / 1)

第49章第49章

“我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梨若望了眼圆圆离去的背影,故作糊涂道:“孩子是我的,怎能没有关系呢,团团和圆圆都是我的孩子啊。”

萧黎手指着房屋方向,“你说过他们是你姐姐的孩子,不是你亲生,那这孩子如此像你,作何解释?”

这一瞬间,萧黎脑中闪过许多猜测,从两个孩子的外貌推断,这更像是梨若的孩子。

可若是梨若亲生,那男孩的长相又很像姬行暮,难道……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想。

“小姑娘像亲姨娘很正常啊,陛下不知吗,女孩子像亲娘,或是像姑姑和姨娘,都是常见的事情,男孩多像舅舅,也是常有的。”梨若淡定回答:“而且曼青是我亲姐姐,我们血脉相连,后代长相相似也是难免的,而且陛下您也不像先帝,更像舅舅信国公呀。”她要是慌乱掩饰,萧黎会更加怀疑,可若淡定平静,状似寻常,倒让人信服。萧黎和魏王萧越是一母同胞,可兄弟俩长相大不相同,一个像舅舅,一个像父亲。

仔细想想,梨若的外甥女像她,也是正常的事。可是,实在是太像了。

萧黎看梨若神色自然,不像说假,怒气消了大半,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皇位坐久了,变得多疑多思了。

“如此便好。”他没有再问,甩袖出门。

没必要问了,梨若的话如果是真的,他再问只会暴露多疑,如果是假话,那怎么问梨若也不会说真话,不如私下去查。萧黎很难克制自己不去怀疑,毕竟这个孩子和梨若太像太像。舒州河岸人声鼎沸,两岸多消遣之地,彻夜不关,热闹非凡。不只是岸上,河中也有盛景,舒州河河面宽阔,连着江南道数一数二的南苏湖,水上游船画舫众多,莺歌燕舞欢声笑语抵暮不绝。富户商贾和世家宦官中人,有许多人钟爱流连于此,寻欢作乐。太祖皇帝初登基时下过禁令,不允宦官在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召妓风流,违者重罚。

不过这条禁令历经两朝之后就不复当初了,尤其太上皇在位时几次南巡,出入过这种场所,开了个坏头。

上位者不端,下面有样学样,行事肆意起来,渐渐的这条禁令就没了曾经的效力和威慑。

如今,陛下登基五年,全身精力都在外敌和内政上,对各州官员暂无动作,这让许多州官都起了小心思,一步步试探君王喜恶,趟着水过河。请天子来此寻欢之地就是一种明晃晃的试探。舒州官员准备的这艘游船规制庞大,建造华丽,远远望去如水中宫殿,富丽堂皇。

梨若跟在御龙卫后面,还没登船就听见一阵阵靡靡之音传来。那娇媚柔婉的嗓音裹着悠扬乐声,没见到人就能想象出,定是一代佳人,袅袅婷婷。

天子走在前,陆景云落后队伍,特意和梨若走在一起,问:“舒州这群官员,真是一个比一个歪心眼,就让他们洋洋自得几天,自以为打着好算盘,等陛下回京,就是清算他们的时候。”

梨若在旁听着,不搭话。

陆景云继续说:“那个姓高的,自身能力不行,高升无望,居然想靠着女儿的裙带上位,看着儒雅正派,实则是个小人,高家那个女儿长得是不错,不过性情……

他眼神瞟着梨若,问道:“梨若,你在舒州待了五年多,常常给高家办宴席,应该认识这位高大姑娘吧,怎么样?你觉得她性情如何?”高大姑娘,高淑月。

梨若一想起这人就手痒痒,她记仇,高家宴席上的污蔑针对她没忘,要不是这几日被萧黎困着,她必须得出了这口气。“说呀,你定然认得她。"陆景云笑着说。没错,他是故意说这番话的,等着瞧梨若气急败坏的样子。“高大姑娘温柔贤淑,端庄大方,堪为良配啊。“梨若浅笑着说。陆景云:“呦,看不出来,你对她评价这么高呀,那晚宴席,她还当堂指认你下毒,这都不记仇,心胸很宽广啊。”他才不信梨若这是真心话,要知道梨若可是很记仇小心眼的一个人,睚眦必报啊。

出入东宫那些年,梨若是太子心腹,说话办事冷硬,丝毫不惧,连他们这些人都不放眼里。

他又说:“这么看来,或许陛下后宫又要添一位美人了,后宫的娘娘们名个国色天香,端庄贤淑,美貌又贤良的嫔妃多为受宠,陛下就喜欢这样的美人。梨若眼中划过冷色,扭头看了陆景云一眼,扯唇一笑,并无言语。陆景云噤声,看她这个眼神就想起当年他和萧越一起被揍的时候。1这女人下手可不留情,蛮痛的。

待上了游船,眼前所见比船下幻想的更加引人入胜,艳丽的纱帘一层又一层,舞姬在纱帘后起舞,腰肢纤细身段婀娜,别说男子,梨若自己也爱看。她和陆景云一同上船,引得许多州官瞩目,纷纷来搭话。梨若借此机会,说之前下毒的事是误会一场,她和陆少保原是旧相识,今日宴饮盛大,她特意请陆少保带上她,来见见世面,取经学艺,日后让蓬莱阁也照着学。

州官们一看梨若和陆少保是熟识,纷纷转变了态度,笑脸和梨若攀附搭话,说下次宴席定然让蓬莱阁承办。

刚进来就揽了几桩生意,梨若笑得合不拢嘴。今日不白来,简单走一趟而已,就让蓬莱阁的困境迎刃而解,借着信国公世子爷的名号,说不准生意还能更上一层楼,日进斗金。这厢春风得意,而另一边,高台之上,被州官俯首帖耳恭敬伺候的男人神色阴沉,他望着眼前的莺莺燕燕,眼神却无一丝旖旎,甚至隐隐约约透着杀意。州官们不解,还以为是没伺候好陛下,或是他们找来的佳人不够绝色,酒菜不够美味,让陛下失望了。

高大人紧临天子坐席下首,见此连连擦汗,恨不得生个九窍玲珑心,方能猜透陛下心意。

他送出一个眼神,随即走来一位美人,手执纯银酒壶,为天子斟酒。高府宴席出事,开罪陛下,官场被处处掣肘,他急成热锅上的蚂蚁,那夜宴席结束,本欲罚女儿去跪祠堂,抬眼看看女儿人比花娇的容颜,顿时有了别的想法。

太上皇曾有一宠妃就是南巡时带回的,虽然受宠没几年就病逝了,但也惠及家人,去世后太上皇封赏全家,抬官升爵,能保三代昌盛。裙带上位历朝历代均有,经久不衰,帝王也是人,枕边风有大用处。“这些酒菜若不合口味,陛下不如下榻臣府中,家中备了京中酒菜,必定合陛下心意。"高贺说。

“高州牧有心了。”

说完这句,没有下文。

天子没说去不去,只说有心,高贺不明其意,冷汗直流。他频频看向上面,发现陛下经常瞥向一处,顺着天子的眼神看过去,发现陛下所看的人,竞然是一个面白清瘦,气质文弱的男琴师。高贺凝思后,起身离开,对下人耳语几句。大

梨若在游船上看见了熟人,驻足说了好一会话。“萧娘子见谅,近日家中弟弟有病了,我想多挣些银子,所以才出来接了私活……”

梨若摇头,“无妨,蓬莱阁近日闲暇,你忙你的,家中有事就说,去账房预支些银子,治病要紧。”

此人本是学子,青山书院的学生,和沈清让相熟,后家中犯事被抄,就此落魄。

沈清让顾念旧友,有意帮扶谢声,但他一个官员不能明目张胆帮助罪臣之后,故而让梨若出面,请谢声在蓬莱阁做琴师,给个谋生的差事。梨若算是谢声的东家,但不要求谢声只在蓬莱阁做乐师,谢声为养活年幼弟妹,常常在外接私活,今日就是如此。

谢声感激不尽,双眸微红,“萧娘子对我有大恩,无奈谢某身无大用,恐怕无法偿还。”

梨若:“莫说这些话,你在蓬莱阁谋生,我身为东家略微帮扶是应该的,再说又不是做善事,我有所需,你琴艺精湛,酒楼需要你这样的乐师。”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分开,有人将谢声叫走了,梨若不打搅他,继续去招揽生意。

一日光景匆匆而过,事情得不错,估计酒楼的生意明日就能恢复了,梨若心满意足收工,等着下船。

只是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暗沉,将要黑透,萧黎还没下令离开。梨若渐渐不耐,急着回去陪圆圆吃饭,跟陆景云打听陛下何时回去,结果陆景云说陛下喝醉了,今夜可能留在船上住一晚,不下去了。梨若无语极了,心里骂了几句。

这是欣赏歌舞和美人,心情大好,多喝了几杯?还喝醉了?真是寻欢的不成。

这种地方是能随意喝醉的吗?

梨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陛下人在何处?”陆景云神色古怪,“你要干什么?”

“有事对陛下说。”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去找人啊,萧黎爱走不走,她得下船呢。陆景云搓手,眼神飘忽,“有什么话你跟我说,我来安排,你别去找陛下了。”

梨若愣住,看了陆景云好一会,平静张口:“陛下很忙?”陆景云不说话。

其实他也不知道,高贺那老狐狸好像安排了什么,请陛下过去了。陛下是不是真的醉了他不清楚,他今日就负责盯着梨若,没去细问。梨若盯着陆景云的眼睛瞧,看出他的莫名心虚。在这种地方,醉酒了就睡,能有什么事忙,除非……梨若面无表情,心中有些不甘的预感,追问道:“陛下在哪?我要求见陛下。”

陆景云踟蹰,看梨若神色不对劲,干笑着劝道:“你别闹事啊,梨若,看在魏王的面子上,我劝你冷静,陛下何等身份,想做什么都可,曾经是曾经,你放肆也就放肆了,可现在不同,陛下要做什么,不容他人置喙,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好心才跟你说这么多,你别不听劝……”“诶诶诶!你干什么去,站住!”

陆景云看梨若疾步往船舱二层的楼阁里有,连忙追上去喊。“你疯了!找死别带上我!”

“你真是疯了,后宫娘娘们都不敢弄争风吃醋那一套,你都走这么多年了,陛下宠幸谁都和你无关,你发什么疯!有什么资格和理由这样!”陆景云一边追一边说。

可惜前面的人充耳不闻。

长长的走廊厢房众多,梨若一间间找过去,穿梭在众多宾客中。是啊,她没资格说什么问什么,她不配。

但她就是要亲眼看看,看看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是怎么让她心死的。这几日的相处给了她错觉,让她觉得萧黎和五年前一样。萧黎一直在找她,却又舍不得对她做什么,他还是她爱着的殿下,或许他有后妃只是赌气呢,他是爱她的……

梨若抱着这样的幻想,但幻想终归是幻想,泡沫迟早被戳破。是她自作多情,产生了萧黎非她不可的错觉,她甚至想将孩子的事全盘托出,想好好和他在一起。

可她忘了,和她纠缠的男人不是寻常的富贵子弟,他是天子,是帝王,他怎么可能只守着她一个人厮守。

早就变了,什么禁欲清冷,什么爱什么情,都是她的臆断,她的幻想。她今日非要亲眼看一看,她给自己编织的美梦,是怎么碎掉的。梨若前行,陆景云拦不住她,就在她身后絮絮叨叨。终于,她行至走廊尽头的厢房,放慢脚步,看见门外有御龙卫值守。就是这里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