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62章
马球赛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彩球落地,双方策马飞驰,一人一球杖,奔腾在宽阔的翠绿草地上。
大燕盛行马球,大多功勋世家子女都会玩马球,京城近三十马球草场,几乎日日不停歇。
今日太清行宫这场乃魏王带头,参加者大多是顶级权贵家的子弟加上玩得好的侍卫之流。球场上不分尊卑,快意挥杖。草地三面高筑看台供看客观赏,彩带飞扬,此时都站满了人,热闹非凡。“阿若,接住了!”
玉奴打来马球,骑着马喊道。
梨若接住,转手看着前方有几个人堵截,便直接击飞,越过这些人直扣球门。敲锣声响起,这一球毕,赢的这方插上一面绣旗。中场休息一炷香,双方都下马歇一歇,喝口水润嗓。打球的时候没机会说话,一歇着陆挽烟立马跑过来,笑着拍了拍梨若的手臂,问:“我不知现在该唤你什么了,梨若公主。”当初船上相伴一月,那时梨若带着当今陛下乔装夫妇,事情败露后,陆挽烟震惊于梨若的胆大包天,又为这样恣意的女子即将获死罪而可惜。后来哥哥告诉她,梨若没死,她跑了。
那时陆挽烟还为梨若庆幸,跑了好跑了好,至少能活着。而今再见,物是人非,她已是南疆公主了。“陆姑娘,别来无恙。“梨若笑着和陆挽烟见礼,相□□头致意。两人笑谈当年,无非是叙叙旧,然后说说现在。陆挽烟和梨若同岁,至今未婚。
梨若听后问她为何没有婚假。
记得当年,陆挽烟亲口说过,陆家有意让陆挽烟嫁给太子,亲上加亲。陆挽烟说:“那时是我爹误会了陛下的意思,陛下无意立我做太子妃,我本就不想成婚,后来陛下为了澄清这个误会,还封我做了郡主,算是安抚我爹了。”
做了郡主,陆挽烟便以郡主之名自立府邸,搬出信国公府独住,她是名副其实的大燕第一贵女,就连明月公主都不及她,此等风光,自是要独享,痛痛快快地玩乐,根本没有成婚的心思。
婚事一拖,就到了今日。
陆挽烟依旧没有成婚的想法,她悄悄在梨若耳边说:“其实我府上有一俊俏郎君,我爹娘知道,他们管不住我,又不好意思掺和,就随我去了。”梨若笑了,没有想到看上去温柔端庄的陆挽烟会做出与世俗背离的举动,不过这样也好,家世强大,无所顾忌。
陆挽烟又说:“我爹现在愁的是陛下,陛下不立后又无皇子,我爹这个舅舅比太上皇还要着急,天天催陛下呢,哪有心思管我。”说到这,陆挽烟挑眉看向梨若:“对了,梨若我记得你当初和陛…”梨若收回眼,垂头没有说话。
陆挽烟又说:“跟你说个秘密,我听我哥说,陛下这些年都不碰妃嫔们的,梨若你是不是爱慕陛下呀,你如今身份不同了,你可以去试一试呀。”宫里昭仪有孕的事情没有传出来,消息全被捂住了。梨若笑着长叹,“不说这个了。”
很快一炷香过去,双方上马进场,开始下半场比赛。下半场打的更加激烈,梨若跟着跑了许久,终于又抢到球,谁知这时不远处响起太监的宣唱声,高喊陛下驾到。
上首看台寂静一瞬,纷纷朝着马场外看去,场中正在打马球的几人却没有影响,早在太祖时就过御令,赛中不必中断行礼,不受礼数约束。梨若听见了,手腕一抖,地上的球被萧越夺走。萧越不仅抢了球,擦肩而过时还笑话她:“怎还胆小了,来就来了,你发什么呆,好好玩。”
梨若集中精神追上去,和萧越抢起球来,你追我往,最后萧越扬起手臂打出,梨若中途阻拦,将球打偏出去。
这一争抢,马球越过大片绿茵,从众人头顶飞过,直直朝着场外正从侧边路上经过的人群打去。
两边看台的人随之望去,都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跟在天子身后的小太监们都反应不过,谁能想到从天而降一个球,还正好砸在陛下头上呢。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护驾!护驾!”
几个内侍撕心裂肺地喊了两声,跑上去也没来得及,眼睁睁看着那个球砸下来,将陛下击倒在地。
场中顿时乱了,后面的御龙卫提刀围上来。变故横生,马球当然是玩不下去了,两队人从马上下来,飞快往侧边围栏处跑来。
梨若和萧越作为罪魁祸首,两人最先跑过来,冲出围栏要上前看,却被御龙卫给拦下,顺带摁着肩膀羁押了。
御龙卫才不管什么王爷公主的,无论什么身份,只要对陛下不利,都可出手制裁。
刚刚玩马球的人一看架势不对,顿时都跪下了。“陛下?陛下?”
内侍扶起天子,焦急地喊着宣太医三个字。马球赛被迫中断,天子被扶着移步到正前方的高台上歇着,几个太医急匆匆敢来,御龙卫押着两个罪魁祸首跟上去。场中嘈杂声震天,激烈的议论着。
看陛下还能站起来,估摸没有很严重,但损伤圣体乃是杀头大罪,魏王殿下也就罢了,毕竟是亲弟弟而且不是主要祸根,至于这位刚刚回京的南疆公…是有点子霉运在身上的,手一滑就是飞来横祸了,尤其是在大燕和南疆立场不明的时候,真惨啊。
众人都觉得好惨,站台上与曼青和三个小家伙站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们都往后避退三舍,和南疆王府的人拉开距离。
梨若和萧越并行跪在高台下,目送太医们拎着箱子上去。云赐抱着剑看管他们,啧啧摇头。
这个时候,萧越还笑呢,对梨若露出一排小白牙,“没事没事,顶多就是皮外伤,皇兄不会生我们的气的。”
梨若抿着唇望着台上,低声嘀咕:“我刚刚,应该没用很大力气吧?”她声音有些迟疑,有些不确定。
因为急于赢球,她打的时候确实用上全部力气了,那一球杖挥出去,力道劲猛啊。
眼下只能希冀,她这些年身手倒退,力气应该也倒退了。萧越继续插科打诨,笑道:“这么严肃干什么,一会就说刚刚那杆子是我打的,梨若你别怕。”
梨若喃喃道:“太医进去很久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方才那下蛮用力的。”
萧越挠头:“不能吧,刚刚我看皇兄还站起来了呢,应是没有大碍。”他看向云赐,说:“云赐,让我们进去看看呗,我们进去跪着。”云赐拒绝:“不行,太医都在里面呢,没地方,估摸没有大事,就在王爷你就在外面等等吧。”
话落,他们三个人就在等。
一炷香,两炷香……半个时辰过去了,方才进去的五个太医还没有出来。萧越也急了,直接站起来要进去,“怎么回事,也没人出来报个信啊,本王进去看看皇兄怎么样了!”
云赐拦住他,梨若也站起来拽住萧越的胳膊。三人闹作一团,这时高台上终于有人走下来了。御龙卫开路,太医和内侍围在帝王身侧,密不透风地护着天子上了马车。梨若和萧越就这么被遗忘了。
云赐抓住一个小太监询问,那太监脸色难看,怯懦害怕地摇头,什么都没说。
御龙卫又押着梨若和萧越进宫,回了紫宸殿,两人继续跪在殿前的玉阶上,看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被召过来,神色焦急地讨论着什么。看起来,事情大了。
萧越尝试和太医们搭话,但无人应答,都是蹙着眉对魏王殿下鞠一躬,然后匆匆路过。
萧越:“没事的,皇兄身体康健,区区一个马球而已,不可能有事的。”萧越看梨若双眸直直地看着殿门,脸色苍白,温声安慰着。梨若无言,只是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再康健的人,也抵不住脑部受击。
她那一下…要是真有什么好歹。
梨若不敢想。
她后悔了,她不该和萧黎争吵,不该那么自私。真真想到她有失去他的可能,才知道什么叫做怕,什么叫做悔。不多时,姜正德从殿中出来,拉着脸,唉声叹气,“两位,陛下宣你们进去。”
梨若:“陛下怎么样?”
姜正德难以言说,“…进去就知道了。”
梨若和萧黎冲进去,越过重重太医,停在榻前。榻上,萧黎身着里衣,四平八稳坐着,他头上宝着一圈纱布,右边明显鼓起一个包。
看起来,是皮外伤,好像没事什么大事?
萧黎和梨若都松了口气,跪下请罪。
殿中静了一瞬后,萧黎抬了下手,平静道:“都起来。”“算了,又不是有意为之,意外而已,这次大惩小戒,起来回话。”萧黎指了指萧越,说:“回去禁足一月,扣一年俸禄,以儆效尤。”萧越就知道皇兄不会怪罪他,“多谢皇兄。”萧黎又看向梨若,上下扫了眼梨若身上衣裙头饰,冷声说:“擅离职守跑去打马球,不求进取,暗卫营白在你身上浪费资源培养,再有下次,就去暗卫营回炉重造。”
“???”
梨若呆住,震惊地看着他。
姜正德跟进来,将一众太医请出去,连忙跑到梨若身侧,哭丧着脸,小声提醒:“梨若,陛下……陛下记忆有些模糊,醒来只记得六年前的事了…”梨若惊呆,萧越长大嘴巴,两人惊悚地看着萧黎。相比这三人的震惊,萧黎本人极为淡定,冷静道:“不必慌乱,朕已知道这是六年后,朕已登基五年。”
失去记忆不要紧,脑子没坏就成,不过六年的记忆而已,有没有都不要紧。他看向梨若,继续说:“还愣着作何,快把你这身衣服换下来,当你的差去。”
他看云赐百越都是御前统领,理所应当地以为,梨若则是御前统领或侍卫之类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