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1 / 1)

第67章第67章

香菱殿外,高太医被姜正德拉着,提着药箱在奔来,累得气喘吁吁,摇头摆手。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正要骂姜正德两句,谁知一抬头瞧见阶下之人,惊得一溜烟跪在地上,高呼请安。

萧黎身着轻便长衫,不认得的都认不出这是皇帝。他抬手示意高太医起身,说:“你先进去看看,看好了立马出来禀朕。”高太医忙不迭点头,由着宫女引进殿里。

床榻内,昭仪娘娘虚弱无力地躺着,见高太医来提起几分精气神,伸出手腕给其摸脉,温声说着自己刚刚突然腹痛,见了红的情景。贴身宫女又说了娘娘今日吃了什么用了什么,精神怎样怎样,仔仔细细地说了个遍。

高太医问了症状,心中大致有数,拜别昭仪娘娘,连忙推出香菱殿。抬眼望去,陛下立于不远处的亭内,负手而立。高太医小跑过来,恭敬禀报:“禀陛下,昭仪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天气炎热,吃了相撞的食材,再加上娘娘常去太皇太后宫里走动,未有好生休养,这才引得胎儿不稳,待微臣回太医院开一剂坐胎药方,即刻熬制出来送娘娘饮下,连吃厂日就稳妥了。”

“也就是说,那胎儿保得住?"萧黎转身问道。“保得住保得住,微臣必定竭尽全力侍候娘娘腹中皇嗣,敬请陛下安心。”萧黎平静看他,声音微挑,泛着森森寒意:“是么,可依朕看,昭仪体弱,这胎必定是保不住的。”

高太医脱口而出:“怎么会,昭仪娘娘身体康健,定能…”话说一半卡住,高太医咂摸出来什么,瞳孔地震,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天子沉郁的双眸。

“陛、陛下……的意思是……”

高太医觉得是他听错了,可天子岂能在这种事情上随口而出,这可是皇嗣啊!

萧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势,“朕说,昭仪体弱,这胎保不住,高太医,你可明白了?”

……这。”

霎时间,高太医整个后背的衣衫都湿透了,额头也冒出冷汗。他想不通陛下为何不肯留下这个皇嗣,因着照顾了昭仪娘娘两个月,心有不忍,却不敢违逆天子之意。

良心和项上人头抉择,高太医最终屈服于身家性命。他颤颤巍巍道:“臣……臣懂了,昭仪娘娘身体虚弱,又有下红之症,这胎、定然是保不住的,微臣只能确保娘娘无碍,胎儿可能就……”萧黎满意于高太医的识相,说:“高太医方才不是说要去熬坐胎药么,这就去吧,朕在这里赏月听风,等着高太医回来。”“是,是。”

竞然狠心到这种地步,即刻就要流掉这个龙胎,当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高太医腹诽着,慌张退下了,这就去熬'坐胎药!另一头,夜色遮掩下,两个人提着灯笼匆匆忙忙从花丛中穿过,梨若对这片殿宇不是很熟,要云赐走在前头带路,结果云赐也没来过这里,两个人路上抓了几个守夜的小太监才问出昭仪所住的香菱殿在何处。梨若赶到时,香菱殿外一切平静,守门的宫女打着瞌睡点头,不像有大事发生的模样。

看来萧黎没对松烟做什么,还好还好。

梨若心里庆幸着,在香菱殿在找了一圈,见一个亭子里有些光亮,连忙走过去。

“大晚上的不睡觉,陛下在这散步呢。”

萧黎猛然转身,眼里带着几分忐忑和惊慌,他竭力使自己如常,笑着迎上,拉住梨若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睡了么?”“陛下不来,我怎么睡得下。“梨若斜眼觑着他,嗔怪道:“陛下这么晚跑来后苑,我能放心么,陛下说过什么,这才没几日就忘了?真是好伤我的心呢!”“怎会。”

萧黎平心静气,认真道:“萧黎此生,只爱梨若一人。”梨若被他突然的认真怔了下,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背过身去,“好端端的突然说这么一句,陛下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这样哄我的吧。”萧黎着实做了亏心事,张开手臂围住梨若的身子,缓缓将下巴靠在她肩膀上,愧疚道:“阿若,谢谢你还能原谅我。”他知道梨若定然知晓昭仪有孕的事情,但这几日却一直没有提起,没有怪罪没有埋怨,他实在对不住梨若。

多年相伴,他为何要做出这样伤人的事,若身份对换,他会杀了所有碍眼之人,只允许对方眼里心里留下自己一个。<1梨若猜想他是误会了,笑了声,缓缓道:“陛下没有对不住我,这事…是个误会呢。”

萧黎觉得他和梨若说的不是一件事,叹了口气不想再说,未免说了别的女人引梨若难过,“好了,不提了,让这些事都过去吧,以后,朕再不会伤你的心了。”

“阿若,朕决定,遣散后宫,以后我们只有彼此,不会再有其他人了。”萧黎随即想到皇嗣,梨若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许是于子嗣无缘,而他又执着地想要皇嗣,所以才对不住梨若,接连宠幸了其他妃子。既然如此,孩子不要也罢,左右宗室子弟众多,挑一个资质好的就是。他安慰道:“你且安心,就算没有孩子也无妨,朕不在意这些,没有就没有,我们从宗室挑几个养着就是了,总比有个其他肚里出来的惹你难过要好。”梨若愣住,转头望着他神情温柔的眉眼,轻轻咬着唇,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陛下什么意思,是暗指我不能生育呢!”“朕不是这个意思,朕是说…”

“好好好,陛下的心意,我懂了。”

梨若笑着,压低声音问:“所以,陛下没有对昭仪肚子里的胎儿做什么吧?”

提到这个,萧黎眼神阴郁几分,狠心心道:“朕不会让这个孩子出生,又不是没有孩子继承江山,何苦平添碍眼的东西。”梨若一跺脚,急道:“真叫我猜中了,陛下真的误会了,昭仪腹中的孩子,有其他来历!那孩子不是你的,你可别给人家弄没了!”萧黎震惊一瞬,诧异道:“这是何意?”

梨若匆匆说来,将松烟和沈彦临的事情说了,“陛下你可答应过人家的,这孩子当初你准许过留下的,过段时日安排松烟出宫,她还要嫁人的!这孩子是人家亲爹亲娘要的,沈家是太皇太后的母家,这一代就沈彦临一个嫡系.萧黎深吸口气,狠狠吐出,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晴朗了,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立马叫来姜正德,让高太医不用熬坐胎药了!快快去知会一声,不仅不能流掉,还要保下来!既然不是他的,那就必须要好好地生下来!萧黎太过惊喜,甚至不顾这是室外,抱着梨若亲了一口,兴冲冲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这么说来,这群妃嫔朕都没有碰过,是不是?”梨若不逗他了,如实点头。

萧黎再度抱紧梨若,紧紧相拥。

但转瞬之间,萧黎又疑惑起来,问道:“既然如此,朕何故那样对待你,阿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为何…朕为何没给你名分?”就算没有立后,也该有个正经的名分才是。萧黎很是不解,怎么也想不通这其中关窍,不过他还没有怀疑梨若说谎骗他,目前对梨若的话深信不疑。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梨若讪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憋着笑:“这个嘛,是有些,这些事等到过几日去秋猎时我再和陛下细说,到时我还要给陛下一个惊喜呢。”不知道他见了团团和圆圆是什么神情呢,定然很有趣。“好。”

萧黎真的不再问了,将疑惑都放在心底,一直等到秋猎这日,大批大批的队伍出发去城外的香山行宫。

李太医出发前来请脉,梨若询问了,说是故地重游,或是重现当日情景,有助于陛下恢复记忆。

听了这话,梨若心里有数了,对萧黎讲,他们曾在香山行宫的围猎场有些难忘的事,届时重游一遍,或许陛下能想起什么。萧黎信了,满口答应下来。

出了宫,梨若时刻跟随在圣驾身边,以她的身份于礼不合,故而每次出现在马车下面都会带帷帽。

偶尔有人瞧见陛下身侧跟着一位带着帷帽不以真容示人的女子,都会私下议论一番,渐渐地这事便传开了,都说陛下清心寡欲多年,不甚热络宠幸后宫,如今终于有了看得上眼的女子,竞然时刻带在身边。许多人猜测着身份,却无一人猜中。

但有一人,似乎是隐约认出了梨若。

行宫已至,晚宴在即。

梨若午休了片刻,落后萧黎一步出殿,缓缓往晚宴之地走去。将到时,遇上了梁少恭问路。

周围有行宫的宫人,偏偏梁少恭就朝着她走来,躬身作揖,问道:“敢问这位娘子,举办围猎宴的大庆殿在何处,在下有些迷路,请娘子指点一二。”梨若正往大庆殿走,闻言指了指路,两人是一道,梁少恭便和她一路走来,边走边闲谈上两句。

旁的人见了她,都知道她是跟在天子身边的人,不敢上前招惹,唯独梁少恭稀奇,似乎是认出了她,话里话外试探着她为何同皇帝一路随行。梁少恭心中有些猜测,可不得到一句真切的话,他不死心,总是惦记着,心里放不下。

他当然认出了梨若,这是他心悦的女子。

两人走近大庆殿外,梨若停下脚步,直接问道:“梁公子想说什么,尽可直言吧,想必梁公子是认出了我,那我也不藏私,你要说什么,我尽可回答便是。”

“萧娘子.……当真是你。“梁少恭迟疑看她,目光依切,“这些日子,梁某往南疆王府送了几次拜帖,都被府中的曼娘子回绝,本以为是萧娘子身体不适,不曾想……”

梨若不听他磨磨唧唧,直言道:“梁公子到底要问什么?”梁少恭迟疑不决,终是下定决心问出口:“娘子与陛下是……“就是你想的那样。”

梁少恭的眼神顿时落寞了,却又带着几分不甘心,说:“可娘子嫁过人,还孕育过两个孩子,娘子若与陛下牵扯,说不准…说不准是害了你自己啊,皇宫规矩那般多,以娘子随性恣意的性子,如何能受得住,再有容颜易逝,陛下又正值盛年,君恩随年减,娘子你……

其实他想说,他不是家中长子,不承爵不担家,他不会在意未来妻子嫁过人,更能接受那两个孩子,可一时慌乱,竟说不好话了。梨若顾念在舒州时,梁少恭在生意上帮过她,所以说话还算客气,“多谢梁公子提醒,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梁少恭殷切看她,急着说:“娘子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我是想说,我愿意抚养娘子的孩子,视如己出,当做亲生的孩子般对待,娘子何不回头…话没说完,身后的假山上传来石头的滚落声。两人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假山亭上,居高临下,神色冷漠的人。梁少恭噤声,心中惶惶。

梨若好心为梁少恭解围,对他说:“梁公子不是要急着去宴上找人么,快些去吧,梨若就不耽误梁公子的时辰了。”事已至此,梁少恭无话可说,只得拱手拜别,不舍却无可奈何地离去。梨若看着梁少恭走远,又抬头望了眼,和萧黎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