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
柳绵绵在西北待了一年多,一开始住在基地外面的招待所,后面发现暂时走不了,就在叶城人民医院附近租了个小院子。开春以后,余国栋就把亲妈许丽送过来了。许丽在叶城待了几个月,后来接到家里电话,杨老太摔了一跤起不来床,她作为儿媳得轮流伺候老太太,许丽只好又赶了回去。
然后余国栋就又把刘婶给送了过来。
这时候柳绵绵月份已经大了,不能像之前那样在周边到处转,于是只好每天拉着刘婶在叶城里转。
某一天,她俩刚从供销社转悠回来,刘婶拎着菜篮子絮叨:“这地儿是真不富裕,哎,你说你给他们投钱种油菜、向日葵还有那什么甜瓜,能种起来吗?行肯定能行,西北的气候种这些刚好。
而且想要富,光种粮食不行,肯定要种经济作物。柳绵绵还准备等他们这边的油料作物达到一定规模,就在这边开一个榨油分厂呢。
她故意逗刘婶:“我有钱,不怕亏。”
刘婶轻轻拍了她一下:“这孩子,就知道逗我。有钱也不能乱花呀,再说,人家辛辛苦苦种了,要不行可不是白辛苦了。不过我知道了,肯定是能种起来的,我就多余问这一嘴。”
正说着,刘婶突然扯了下柳绵绵:“哎哟,那不是方美云吗?”柳绵绵扭头看去,还真是。
沈维鸿和柳锦诗也在西北,不过他们不在叶城附近,在更偏远的一个小县城,据说条件更艰苦。
柳绵绵想过在叶城可能会碰见他俩,毕竞据说岩省北面的这些城市里,叶城算是医疗条件、购物条件都比较好的,有些看不好病的、买不到东西的都会跑来这里。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方美云。沈老爷子搬去干休所后,方美云自然也跟着去了,柳绵绵跟着沈维舟去探望过几次,方美云大概是吸取了教训,倒是没再给他们出什么幺蛾子。只不过,柳绵绵好几次都发现她盯着沈维舟的眼神有点吓人,阴沉沉的,一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样子。
后面他们干脆就不去干休所了,偶尔把老爷子一个人接出来在外头吃顿饭。虽然不至于,但是柳绵绵是真怕她脑子一抽,给他们下毒。方美云一惯注重保养,几年过去,倒是没怎么见老,就连身处这个灰突突的西北小城,身上也穿着面料高档的西服套裙,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不复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的优雅随和,而是有点气急败坏。是的,气急败坏。
刘婶对方美云是极不感冒的,看到方美云后先是翻了个白眼,后面又起了好奇心:“瞧她一副鼻子都快气歪了的样子,要不咱们看看?”俩人就这么站在墙角看起了热闹。
这边是叶城人民医院附近的一条巷子,方美云阴沉着脸站了一会儿,巷子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
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人,柳绵绵见过,是干休所里的生活秘书覃秘书。一个衣着宽松、皮肤黔黑的女人,柳绵绵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许久不见的柳锦诗。
还有一个人,是柳绵绵没想到的,原身的亲生母亲丁明霞。覃秘书把人带到以后,很快就退到了巷子口。柳锦诗、丁明霞和方美云三个人面对面站着。方美云先开的口,她皱眉看着柳锦诗,毫不掩饰嫌恶的态度:“你看看你这副样子,你觉得你配得上我们家维鸿吗?他是多么优秀的一个人,你呢,要相貌没相貌,要工作没工作,你跟他根本就是天壤之别,你只会妨碍他的前程。”柳锦诗垂着眸子,语气平稳:“奶奶,我已经怀了维鸿的孩子。”方美云神情益发厌恶:“你就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缠着维鸿的是不是?你把孩子打掉,我可以给你三千块钱,这笔钱足以让你找个人好好过日子了。”柳锦诗抬头看向她,语气依然没有变化:“奶奶,我不要钱,我就要维鸿。我是真的喜欢他,我会好好跟他过日子的。他已经答应我了,明天就跟我领证结婚,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过得很好的。”“不要叫我奶奶!“方美云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我不允许你们结婚,你不要想和维鸿结婚!维鸿应该和映雪结婚,那才是他应该有的人生轨迹,他只有和映雪结婚,才能获得成功!你这个臭虫、癞蛤蟆,你这个无耻的女人,你只会把他带进泥沟里,只会把我们一家人都带进泥沟里!”她情绪非常激动:“你别想,我不会允许的!”丁明霞插嘴说:“方同志,新时代婚姻自由,可没有包办婚姻那一套了,他们小两口自己愿意,你还是别管了。”
方美云立马瞪向她:“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一家子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是打量着赖上我们家了是吧?呵,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她这话可算是捅进丁明霞的心窝子了。
炒君子兰亏钱,竞买生产线贴了钱,后面柳永捷学着别人做生意又亏了一大笔钱,加上她弟弟家时不时还要来打秋风,这两年丁明霞的日子是真不好过。都说钱是人的胆,但是对柳家人来说,却似乎正好相反,没钱成了他们的胆子。
原先的时候,全家人都顾着脸面,家里维持基本的融治,外人面前也要维持体面。现在哪怕一家子都还有工作,但是各个厂子效益都不太好,工资不涨反降,加上债台高筑,家里经济只能说是捉襟见肘,这时候一家子好像都突然改了性子,时不时就吵闹得天翻地覆。
丁明霞的性格早不是原先那样,她现在暴躁得很,也泼辣得很。原先还想着柳锦诗要是能顺利嫁进沈家,他们多多少少也能沾点光,哪知道这死老太婆说话这么恶毒,这态度分明是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丁明霞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她忽地就扑了过去,一把拽住方美云的头发,抬手啪啪啪就是几个耳光。
“你个老巫婆,你说的什么鬼话,人家小两口好好的,你要拆散人家,还要让人把孩子打掉,你说的是人话吗?!”“啊啊啊,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你个疯女人,你放开我!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破坏了维鸿的人生,要不是你们,维鸿早就成功了,维鸿是要做人上人的,你们,你放开我!"方美云尖叫。
丁明霞一把将她推倒在地,狠狠瑞了几脚后,拉上柳锦诗就跑:“走,咱们去医院,这老巫婆想拆散你们,还让人打你,想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弄掉,你可得赶紧去医院看看!”
柳锦诗不愧和丁明霞做了那么多年母女,立马默契地捂住了肚子:“妈,你说的对,我肚子不舒服,我要告诉维鸿,他奶奶想弄掉我们的孩子,鸣鸣,我好怕,我去医院,我要去住院保胎。”
覃秘书听到声音赶过来。
她为了避嫌,走到巷口以后,就背向这边了,擦肩而过时听见柳锦诗母女俩的话,略一迟疑,没拦住她们,而是匆匆过去扶起方美云。方美云披头散发,脸上好几条红痕,身上还有好几处看不见的伤痕。她当了这么多年的领导夫人,真是从没吃过这种亏,气得都快晕过去了。“喊人,让人把那两个女人抓起来!”
方美云叫嚷起来,覃秘书有些为难,一则这里不是南城,地方上她也没有认识的人,二则根据刚才那两位女同志的说法,先理亏的好像是方同志,哪怕喊了人来,恐怕结果也不会如方同志所料。
再说了,她虽然是方同志的生活秘书,但实际服务的却是沈首长。沈首长的脾气,肯定是不会同意方同志做这样的事情的。覃秘书正犹豫着该怎么劝方美云,忽然听见方美云"哎哟”一声,她回神一看,判断方同志可能是扭了脚了,于是忙将人扶到路旁:“方同志,你应该是脚扭到了,你稍等,我去医院借一辆轮椅来。”将人安置好后,覃秘书匆匆走人。
方美云靠坐在路旁的石头上,看着覃秘书渐渐远去的背影,不满地自言自语:“这种工作能力竞然还能在干休所里面当生活秘书,干休所也不知道是怎么招的工,真是没用。”
过了一会儿,她又恨恨道:“柳锦诗这个狐狸精,一定得想办法拆散她和维鸿,维鸿可是主角的命,他就得跟女主角结婚,对对对,他们得结婚,他们结婚了,沈维舟没准就会死掉了,沈家的一切,徐家的一切,都应该是维鸿的。”“为什么,为什么前面那么多年,我都能修改那个小说的文字,为什么沈维舟结婚以后,我就再也修改不了了?到底怎么回事?肯定是因为柳锦诗,因为柳锦诗这个贱人勾引维鸿”
她碎碎念,声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状若疯魔。不过在覃秘书推着轮椅再次过来时,她好像又恢复了正常,一脸嫌弃地打量了下那把有些老旧的轮椅,不情不愿坐了上去。覃秘书推着方美云离开了巷子。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没人发现的墙角,刘婶突然一拍大腿,说:“方美云不是疯了吧?”柳绵绵回过神,随口应:“啊,好像是。”“可不是,你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什么男主角女主角的,她以为他们是在唱戏呢?什么修改文字,什么他们结婚维舟就会死,哦哟,我就说这个女人没安好心,看看吧,疯了都还想弄死咱们维舟呢!我回头可得跟俞婉和伯康说说,这女人太毒了,咱们且得小心着呢!”
刘婶拍拍胸口:“哦哟,幸亏你和维舟聪明,不去干休所了,不然什么时候被她害了都不知道。”
想了想,刘婶又庆幸地说:“你看,我就说要瞧瞧热闹吧,要不是咱们躲这儿看热闹,哪里会晓得方美云恶毒成这样哦!还要打掉沈维鸿的孩子,哦哟,沈维鸿有她这么个奶奶,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对对对,幸好咱们留下来看热闹了。“柳绵绵笑着说,“热闹看完了,咱们回去吧,我这都饿了。”
“哦哟,咱们赶紧回去,你饿了,你肚子里宝宝肯定也饿了。“刘婶拎起菜篮子就走。
柳绵绵回头看了眼方美云她们离开的方向。阳光灿烂热烈,阴沉沉压在城市上空的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去,天空是一片洗过般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