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下雨天
Chapter 25
到骨科病房之后,沈听夏把郗承南介绍给大姨和大姨的女儿,还跟母亲说不用换医生,负责大姨的医生就是主任。
有孩子在,她们没待多久,外边下着雨,沈听夏把她妈和小孩送回家,让郗承南先回去。
刘思琦的孩子六岁,沈听夏车上没有儿童座椅,曲香兰就跟小孩坐在后座。路上,曲香兰跟沈听夏商量:“你姐平时要上班,闹闹也要上幼儿园,她俩都离婚了,我们能帮点是点。我明天白天去陪床,晚上就让你姐在那,我把孩子带回家照顾。”
中午得知大姨住院的时候母亲就已经说过这个事情了,沈听夏没有意见,但是提醒她:“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不行的话还是得请护工。”“我身体没问题,你们几个别惹我生气,我就能长命百岁。"曲香兰说,“等周末的时候,你让你姐休息休息,我去照顾我姐,你带闹闹。”别的都能答应,但唯独这个不行:“妈妈妈,你饶了我吧!”她看到小孩就一个头两个大,更何况闹闹还这么难带,不然怎么取名闹闹呢。“就这样。"曲香兰转头又去逗小孩,语气温柔,“周末让大姨带你玩好不好呀?”
“大姨我想去游乐场。”
虽然声音奶奶的,但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不让人爱听呢。“不去游乐场。“沈听夏才不会因为他小就让着他,“要跟我玩,只能我说了算。”
意料之中,又换来母亲的几句“谩骂”。
沈听夏左耳进右耳出地听完了。
把母亲送到家,沈听夏指着小孩的鼻子警告他:“刘子逸,不许惹我妈生气,如果我知道你让我妈生气了,我周末绝对不带你玩,听到没有?”刘子逸不说话,朝她吐舌头,还略略略,沈听夏气不过,刚要伸手拧他耳朵,他一个闪身就跑掉了,她条件反射地"嘿”一声。曲香兰笑眯眯地看着小孩,甚是喜欢,等他跑到房间里,又偏过头看向沈听夏:“你多大人了,还跟一个小孩闹。”沈听夏耸了耸肩,不想跟母亲掰扯,“你看他去吧,我走了。”没再久待,沈听夏驱车回了自己家,到家之后才给郗承南发去消息:【我不过去了)】
这几天外勤跑得有些累,沈听夏想洗个澡,一个人好好休息休息。而且郗承南家里她的衣服实在太少,她总归要好好打扮自己的。沈听夏没等郗承南的回复,调了勿扰模式,还没吃饭,但她也没点外卖,把包和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就进到卧室洗澡去了。脱光衣服,站在淋浴下,沈听夏任由温热的水流打湿自己的头发,继而往下,浸湿自己的皮肤,身体是平静的,可大脑却是活跃的。她想到了令人烦躁的工作,想到了前男友的目光,想到了最近略显糟糕的生活,想到了跟郗承南撒的谎要用很多谎来圆…她有点怀疑自己,当初因为一时的冲动选择跟郗承南领证是不是一个错误的选择和决定,她没想过领证之后带来的后果。虽然郗承南说他不觉得是麻烦,可这明明就是麻烦,如果不是因为跟她领证,他就不会承受这些。
郗承南真的不觉得麻烦吗,可明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自己都觉得麻烦死了。
沈听夏不止一次地想。
因为大脑的混乱,导致这个澡洗得时间有点长。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听夏才裹着浴巾出来,在卫生间没精打采地吹完头发,想看看时间,视线所及却没有看到手机,蓦地想起好像把它扔到沙发上了,她又走出去找,却在客厅看到了一个男人。沈听夏滞了几秒,揉了揉好似改带着水雾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那沙发上确实坐着个人。
她语气淡淡的,“你怎么来了?”
郗承南没解释原因,而是看着她的眼睛反问了句:“我怎么不能来?”沈听夏瞥他一眼,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纯白的浴巾,“我先去穿个衣服。”话落,沈听夏回房间穿上慵懒的睡衣后又返回客厅,走到沙发旁,俯身捞起桌子上的手机,看到屏幕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半,她居然洗了一个小时。盘腿坐在沙发上,身体后仰靠着靠背,沈听夏偏头看向郗承南,闷闷不乐地说:“如果你来是想做那事,那不好意思郗医生,我可能没办法配合。”郗承南看着心事重重的沈听夏,忽然就觉得自己来对了。他做饭时收到她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的文字,她说不过来。虽然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好像能看到她下弯的嘴角和恹恹的神情,跟他在办公室看到的含笑说那些乱七八糟话的沈听夏判若两人。
给她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虽然知道人不会出事,但不保证情绪也没问题,在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她情绪不太对。郗承南没接她的话茬,现在不是调情的时候,一副关心心地口吻,问道:“又遇到前男友了?”
“没啊。“沈听夏闭着眼睛摇头,“怎么这么问?”“那为什么不开心?”
沈听夏顿了顿,睁开眼对上郗承南那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睛。1她纳闷,为什么对方会关心她开不开心,虽然他们领证了,在法律意义上是夫妻关系,可他们本质上还是炮友关系,难道只是因为领了证,就要连同对方的情绪也一起负责吗?
“你关心我?”
郗承南笑了下,淡淡说:“关心老婆不是应该的?”沈听夏故意咧嘴僵硬地笑笑,“哦,那谢谢老公。”没有听到她说为什么不开心,还笑的那么难看,郗承南旋即敛了笑,认真问道:“还是觉得你给我添麻烦了?”
当郗承南准确说出她纠结的那部分跟他有关的主要原因时,沈听夏的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
很少有人这么轻而易举地直戳她的要害。
沈听夏迟疑后开口:“一部分吧。”
“那就先解决这部分,聊聊?”
闻言,沈听夏侧了侧身体,曲起胳膊倚靠着靠背,手背支着脑袋。她并不介意跟郗承南聊这些,而且这本身也跟他有直接关系。“今天你也看到了,你职业的原因可能会成为我妈眼中的′关系',我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别人麻烦我,更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从一开始的见家长,到今天我妈想通过你的关系去找什么主任,我不知道以后类似的事情会有多少。同样,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领证之后,有超级多的麻烦冒出来,可明明我们的模式跟之前其实没什么两样。”
郗承南坐在她对面静静听完后,大脑中闪现出长辈们常说的话,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情,而非两个人的事情。
他顿了顿说:“也许你觉得这是麻烦,但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在我这里算不上麻烦。”
可能只表述有些空洞,他举了个例子:“如果现在郗思北有点事找你帮忙,或者向你寻求帮助,你会视而不见吗?”沈听夏思考一番,摇了摇头说:“不会。”郗承南笑了下,继而又道:“谢谢你不会不管郗思北。其实按照你的思维逻辑,这已经能算在麻烦的范畴了。”
“可是你妹妹能有多大事找我帮忙呢?大事她不应该找你吗?”“无关事情大小,本质是一样的。可能你觉得郗思北向你求助的事情算不上什么,但这就跟你以为给我带来的麻烦,其实于我来说算不上麻烦,是一样的,求助别人是示弱,不一定是麻烦,你可以向我示弱,能明白吗?”“而且,需要别人帮忙跟独立人格不相悖,不用觉得有什么,或大或小,人都需要帮助,不用把它刻意放大,这本身是个很司空见惯的事情。”沈听夏仔细思考着他的话,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以前的她是会麻烦人的,也是会帮别人解决麻烦的,只是工作时间久了,疲于应对人际关系,也见到了人的多面性,就不希望再有那么多的麻烦事,顾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也不去干涉打扰别人。
又盯着郗承南看了几秒,而他也在回视她,他们四目相对。沈听夏被他赤.裸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露出晚上的第一个发自内心心的笑容,“没想到郗医生不光会治病,还会开导人。”郗承南摇头说:“谈不上开导,也许你不想麻烦的人,很想帮助你。所以不用怕麻烦。”
看着她稍微放松下来的神情,郗承南又问:“另外的部分是什么?”沈听夏摇摇头:“另外的部分跟你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搞定。”“行,还是不想麻烦我,那请问沈听夏小姐想不想跟我下楼吃点东西?他刚刚已经听到她的肚子叫了好几声。
“你还没吃饭吗?”
“我吃过了,"郗承南下巴点点她的肚子,“你不是没吃吗?”沈听夏下意识捂上自己的肚子,尴尬笑笑:“你都听到了?”郗承南点头说:“胃不好更要好好吃饭,去换衣服,下楼吃点。”本来只是肚子叫,但经由郗承南这么一说,沈听夏还真饿了。楼下有便利店,也有餐厅,沈听夏没像平时上班一样穿得那么正式,只换了宽松的长袖和休闲裤,外面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出门前他们带了把伞。刚进电梯,郗承南就把沈听夏手里的伞自然而然地拿到了自己手里。没穿高跟鞋,两人身高差有些大,沈听夏抬眸睨了眼郗承南,结果轻而易举地撞进他的眼底,他的眼睛干净透彻,再加上他身上的浅杏色衬衫和白T,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少年感。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单看面相,大概说他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很突然的,沈听夏觉得自己心跳快起来,直到她移开视线,缓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打开单元楼的大门,一阵冷风吹过来,惹得沈听夏不自觉缩了缩身体。郗承南把伞撑开,将两人一同遮在伞下,他往外走的时候才感觉到凉意,偏头看向沈听夏,她正搂着自己的胳膊。
见状,郗承南驻足,拉住她的手臂说,“拿下伞。”沈听夏不明所以地接过,有那么一瞬间,她触碰到他的皮肤,明明是潮湿的阴雨天,可他的皮肤却是干燥的。
下一秒,只见郗承南脱掉了自己的外套,自然而然地搭在了她身上,衬衫残留着温热的体温,虽然并不会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却让她的心里暖烘烘的。期间,沈听夏一直看着郗承南的眼睛,他做什么她就配合做什么,他把伞拿到自己手里,她就放手,他拎着衣袖,她就把胳膊钻进去。最后他说了声"走吧”,沈听夏才回过神。可举起胳膊看看,只能看到空空的袖管,完全看不到她的手。这件衣服本身就是休闲款,穿在他身上已经是oversize了,现在到了她身上,更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郗承南看到她摊起的手,轻笑一声,又帮她挽起袖子,这才把她白嫩的小手露出来。
他们没说两句话,可整个过程的动作都进行得那样自然,好像她一个动作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也许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就能看出的意图,也许这是他们几年默默搭建起来的默契。
做完这些,他们才再次往门口走去。
然而行进途中,两个人撑一把伞,沈听夏走在右侧,郗承南右手拿伞,往她那侧倾斜,肩膀有意无意贴着她的后肩。沈听夏感觉到,却不觉得被冒犯。
昏黄的路灯下,细雨倾斜,头顶的大伞阻挡雨淋湿她的身体,也阻隔光洒在她的身躯,而身侧的男人,隔着单薄的布料渡给她温热的体温。在没人注意的瞬间,沈听夏低下头,按捺不住心脏狂跳,没忍住嘴角上扬,身体的凉意被心底的温暖所取代。1
不管是哪种关系,郗承南好像做得都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