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宝宝
Chapter 52
安静的厨房里,能听到外面长辈们不太清楚的谈话声。沈听夏曲起腿倚靠墙壁,仰头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而他好像永远那么淡然,就算是他不曾了解过的一件事情和一段过往,他的眼底也没有流露出丁点好奇。她有的时候很想知道,郗承南对她是真的没有好奇心,还是他的心大到能包容一切,无论什么时候面对什么事情,他都可以不痛不痒。良久,沈听夏没有听到郗承南的任何回应,她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僵持在那,好像他不说话,她就不会继续往下。对视片刻,沈听夏终是忍不住,站直身体,怒目而视:“郗承南,你真不好奇吗!”
可郗承南却笑了笑,“我更好奇你能忍多久。”话落,他敛起笑意,上前一步,凑近她,认真道:“我当然想知道是怎么导致的,但如果为了满足我,要揭露你不想提及的过去,那我的好奇心实在不值一提。”
那一刻,沈听夏的世界好像失声了,她的心也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突然包裹住,猝不及防地让它颤了颤。
曾经,她因为自己的疤痕自卑过,直至现在都不喜欢穿露肚子的衣服裙子,她被烂人追问过它是怎么来的,那里也因为某些人的评头论足再次溃烂过。可是这些并没有将她打倒,在经历之后,让她更加强大,更加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沈听夏原以为面对自己的疤痕早已无坚不摧,也没有人会再因为她的疤痕伤害到她。
偏偏因为郗承南的一句话,她心里那构筑了几年的城墙,顷刻夷为平地,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种轻而易举的"伤害”方式。几乎是一瞬间,沈听夏红了眼眶。
她嘴角露出一个笑,望着他摇头说:“不会,我早就释然了。皮肤的狰狞,不再是别人伤害我的武器。”
闻言,郗承南想到的居然是在商场她穿着那条红色长裙,不自在地走出来,还用手遮住腰侧部位的画面,他不自觉地蹙起眉:“沈听夏,你一定要这样…嘴硬吗?”
沈听夏不明所以,也皱起眉:“嗯?”
“做不到无所谓可以不用假装,一直在意也没关系。”虽然郗承南没有明说,但沈听夏却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的眉头舒展开,被抚摸过的心脏更舒服了些,她笑了一下,把这个严肃的话题转移走:“郗医生,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看到沈听夏嘴角的笑,郗承南知道沈听夏听懂了,更何况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们无须多言,他们心照不宣。
郗承南也配合她说:"可爱多冰激淋。”
沈听夏大笑:“胡说,你哪里可爱!可爱这个词跟你就不沾边!”郗承南也笑笑,没说什么,处理起厨房的食材。话都说到这种程度,再往后拖挺没意思的,而且沈听夏发现自己并不抵触跟他谈及这个话题,因为郗承南一定能非常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沈听夏上前一步,关掉水龙头,很正经地说道:“你可以晚点再弄吗?”郗承南把手里的西红柿放下,抽了纸巾擦干净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这是在厨房,实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场合,但是外面是她的小姑,她想让郗承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小姑那么讨厌。沈听潮一岁多刚会走的时候,沈听夏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孩。那是立夏的第一天,爸爸妈妈比较忙,让小姑在家看他们,但是那个时候的沈陆荷并不喜欢小孩,让沈听夏看着弟弟,自己舒服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沈听夏掏出一袋米饼想分给弟弟一块,目光所及并没有看到,她爬下椅子找人,在厨房看到了沈听潮,她走过去把米病递给弟弟,可一岁的沈听潮并不听话,开始在厨房跟姐姐玩起你追我赶的游戏。沈听潮不小心碰倒了沈听夏,也不小心打翻了刚烧开没多久的热水,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姐姐的本能,沈听夏替沈听潮挡了一下,让倾泻而下的热水没有测到弟弟身上多少,而是洒在她身上很多。
沈陆荷闻声赶来,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小孩,才给沈陆英跟曲香兰打去电话。
那烫伤不至于特别严重,但也足以让沈听夏在医院住了很久。长大后的沈听夏做过几次祛疤手术,只是从第一次住院开始,她就不喜欢医院的味道和环境,只觉得闷。
小时候还不懂特别多事情的沈听夏,其实并没有对这件事有多耿耿于怀,只记得小姑是自责的,却也在说那件事并不全怪她,她是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才明白,原来小姑是想把自己择出去,让自己后半辈子不用在愧疚中度过,能过得安生。
再后来沈听夏也能理解沈陆荷说那件事不能全怪她是什么意思,当然不能全怪她,她只是一不留神没看好孩子罢了,要怪他们两个非要在厨房你追我赶,要怪那壶没来得及灌进暖壶的热水。
热水没浇在她身上,也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当然可以轻飘飘地说不能全怪她。
沈听夏二十几岁的时候也确实不怪她了,但却越来越讨厌她,因为沈陆荷会说”以后找男人别太挑剔,不嫌弃她就行了"等等类似的话。今年春节的时候,沈陆荷又说了同样的话,沈听夏真的恶心透了这个说法,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跟沈陆荷叫板,把她这么多年自己默默咽下的委屈全者都砸在了对方脸上,没有顾及任何人的面子,闹得在场所有人都很难堪。把自己内心的创伤全部揭露的沈听夏没有掉一滴眼泪,但也在之后的近一个月里没去找郗承南,工作的确很忙,但她也确实对那件事短暂地失去了兴趣。沈听夏很平静地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她对小姑的厌恶。她仰头盯着郗承南那双像海一样的眼睛问道:“所以郗医生能明白我为什么讨厌她了吧?”
郗承南听完,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语言的匮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感受。
面前这个明媚的姑娘原本应该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在纯洁的童年里感受了人性的恶劣。
他突然觉得庆幸,因为沈听夏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被爱滋润过的孩子,就算经历了这样不好的事情,仍旧可以绽放自己的光彩。郗承南什么都没说,倾身抱住眼前的女人,“沈听夏,明天六一,再做天小孩吧。”
沈听夏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一惊,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又轻轻笑了笑,动动脑袋,下巴贴在他的心口,仰头看他:“三百多个月的宝宝吗?”都承南也露出一个笑,垂下双眸,对上她清透的眼睛,抬起一只手贴在发顶,轻轻揉了揉:“嗯,宝宝。”
饶是很爱撩拨的沈听夏,在此刻也抵抗不住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唇角不自觉上扬,娇羞地低下头,头顶在他胸口蹭了蹭。他们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沈陆荷又在那叨叨:“红包我没准备,但是改口费还是要给的。承南啊,你加我个微信,我把改口费给你。”沈听夏看了郗承南一眼,以为他会大方地说不用了,结果却听到他说:“小姑,您转给听夏就行,我们家她管钱。”“啊对,小姑,您转给我就行。“沈听夏附和,“我们家我管钱,你转给他的话他还要转给我,直接转给我还省事。”
霎时,沈陆荷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可沈陆英却说:“他们都多大人了,还转什么钱?”曲香兰闻言不愿意了,在桌底下拍拍丈夫的大腿,虽没说什么,但动作里全是不满。
沈听夏瞥了一眼父亲,不涉及他妹妹的时候,他们从来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可只要关系到沈陆荷一点,她爸就好像换了个人。沈陆英总觉得沈陆荷是自己的妹妹,是自己的家人,所以不管她做了什么事,他最后都可以既往不咎,这也是沈听夏最看不上也是唯一看不上她爸的地方但沈听夏给足自己老爸面子,“爸,这是姑姑的一番心意,我们不收总归是不好的。”
沈陆荷当即拿起手机,把钱给沈听夏转了过去。沈听夏听到手机响,没看转了多少,也没立刻收,说了声:“谢谢姑姑。“姑姑你尝尝我老公做的菜,是不是比你家阿姨做的还好吃。”沈陆荷看着桌上的几道菜,夸张道:“哦哟,看着就好吃,承南这水平得有米其林三星的水平了吧。能嫁给这么个会做饭的男人啊,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嫂子也是,就我没有这福气,老公都不怎么回家的。”沈听夏真就在心里呵呵了,也不知道沈陆荷是想表达什么,还是在炫耀什么。
她用语言反击:“姑姑,您可别这么说,郗承南经常说他拯救过银河系,才能娶到我,而且咱们这几个人可就属你福气好了,嫁个有钱的老公,从此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哪像我们,工要自己打,饭要自己做,脑子还要自己长。我们修的福气哪有你修得多,你说是吧。”沈陆英听不下去了,摆摆手,指指桌上的菜,“行了,赶紧吃饭吧。”沈听夏撇撇嘴,低头吃饭。
要不是郗承南做的菜好吃,这顿饭她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的,气都气饱了。好在吃完饭,沈陆荷没有待太久,就带着李明钰灰溜溜地回去了。只剩下他们一家人的时候,沈听夏跟父亲说:“爸,我不管你怎么对自己的妹妹,也不在乎你们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但你不能让我妈受委屈。”她偏头看了郗承南一眼,又跟父母说:“爸妈,你们早点休息吧,我跟郗承南先回去了。”
没有久留,他们驱车回了家。
路上,沈听夏收了沈陆荷转来的五千块钱,又把这五千块转给郗承南,毕竞是给他的改口费,收了手机之后问他:“郗医生也算是见到我家的丑陋,是不是觉得幸福的家庭也不过如此?”
郗承南单手把着方向盘,闻言偏头睨了沈听夏一眼,答道:“幸福都是相对而言的。”
即便如此,他依旧会对她投去羡慕的目光。到了地库,沈听夏下车之后从后座拿出他们傍晚时在商场买的裙子。电梯上行的时候,她贴着郗承南的胳膊,仰着头带着坏笑问他:“郗医生还想不想看我穿红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