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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生气

Chapter 58

沈听夏夺过郗承南手里的矿泉水,全然没了刚才玩笑的意味,直视他的眼睛,回答他:“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她语气认真,每一个音节都咬得很重。

话落,沈听夏移开视线,绕开郗承南往前走。毕竞是喝了酒,沈听夏走路有些颤颤巍巍,还穿着高跟鞋,郗承南怕她摔倒,上前两步扶住她。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沈听夏的皮肤,她就条件反射一样甩开了他,好像他的掌心扎着刺。

面对郗承南,沈听夏怒目而视,“你不是要保持距离吗,管我干什么?”说完,沈听夏又要提步往前走,但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踉跄一下,郗承南来不及反应,下意识伸出自己右手,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胳膊,没让她摔倒。站稳之后的沈听夏抬起自己的手臂,也看到洁白的纱布上浸出一抹红,她心头颤了颤,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哑着嗓音说:“放手啊!”沈听夏的胳膊很细,他的手指可以完全圈住,不论小臂还是大臂。闻及,郗承南认命地松开手。

沈听夏不着痕迹地看向他的手臂,闭了闭眼,踱步到路边,连叫专车的想法都没有了,看到驶来的出租车,直接伸手去拦。出租车停稳在沈听夏面前,她拉开后座的门,没立刻坐进去,回头看向郗承南,他站在那里没动。

沈听夏又返回,拉住那个木头人的左手手腕,把他往车前带,随即命令般地开口:“上车。”

郗承南顺从地坐进去,往里挪了挪,沈听夏也上了车,关上车门之后跟司机师傅说:“师傅,中山医院,麻烦快点。”出租车后座,沈听夏坐在郗承南右侧,她故意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但余光却忍不住往那边瞟。

一路无话。

停车之后,沈听夏付了车费,拉开右侧车门下车,又在外面等了郗承南一会儿,待他下来,关上车门之后跟司机道过谢,才跟他说:“该去哪看郗医生比我清楚,麻烦带路。”

换块纱布的事,还不至于麻烦急诊医生,今天罗纪辰值班,郗承南直接带沈听夏去了自己科室。

罗纪辰刚从病房出来就看到郗承南,旁边还跟着一个女人,是他妻子。他迎过去:“你怎么来了?”

沈听夏不记得郗承南有没有跟她介绍过眼前这位医生,总之她不知道他的名字,刻意看一眼他的胸牌,先郗承南一步开口:“罗医生晚上好,辛苦你重新帮他包扎一下。”

郗承南听着沈听夏对别人跟对自己大相径庭的语气,终是没有说什么。女人话音落下,罗纪辰才注意到郗承南浸红的纱布,他的眉头瞬间皱起来,手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抓住郗承南的大臂往办公室快速走去,语气并不好:“郗承南你胳膊不想要了?”

走到办公室前,郗承南驻足,扭头亲自跟身后的女人说:“家属在外边等吧。"<1

沈听夏不解:“你办公室我有什么不能进的?”罗纪辰可是结了好几年婚的男人,看他们这个别扭样,凑近郗承南小声问了句:“你不会都没告诉你老婆你受伤的事吧?”不然现在她也不至于这个反应。

郗承南看了他一眼,罗纪辰知道自己猜对了。而郗承南不想让自己老婆进去,无非就是不想她看到那18针。他才管不了那么多,并且他觉得作为郗承南的妻子,她有义务知道,于是他直接把办公室的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动作。沈听夏拉着郗承南走进去,跟他说谢谢。

郗承南无奈,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罗纪辰找来了纱布和碘伏,先给他撤掉原来浸了血的纱布,又重新给他消毒包扎。

全程,郗承南的注意力都放在沈听夏身上。一开始沈听夏的目光确实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可当罗纪辰把纱布全部撕下去的那一刻,她只短暂地看了一眼,就背过身,也许是伤口太过狰狞,她有些到,也许是感知力太强,她觉得疼。

没多会儿,郗承南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好,沈听夏扭过身,问了句:“罗医生,郗承南缝了几针?”

罗纪辰正在收拾东西,听到沈听夏的问题,看了郗承南一眼,紧接着便听到他说:“回家我告诉你。”

沈听夏没再坚持从罗纪辰口中找寻答案,她转身往外走去。郗承南跟罗纪辰说了声“谢谢",想跟上沈听夏的脚步,却被罗纪辰拍了拍肩膀:“兄弟,我理解你这么做的用意,但并不认同。那是你老婆,是会陪你度过一生的人,是跟你在一起几十年一辈子的人,你不让她知道,你还想跟谁说?闻及,郗承南不置可否,沉默半晌才说:“走了。”他们一起乘梯下楼,沈听夏在他办公室门口就已经叫好了车。现在站在电梯里,她把郗承南的衬衫脱下来递给他。郗承南没接,“外边有风,你喝过酒,别吹感冒。”折腾很久,沈听夏说话也没那么冲了,但她依旧很生气,“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受伤的胳膊吗?”

郗承南顿了顿,说:“穿着吧。”

他没说的是,他无所谓别人看不看得到,只是不想让她知道罢了。那件衣服好似一块烫手山芋,沈听夏二话不说直接扔到他怀里,没再理他,等电梯抵达一层的时候走出去。

站在门口,她低头看了眼车子还有两分钟到。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沈听夏打了个喷嚏。郗承南轻叹口气,把衣服舒展开,走到沈听夏身边,将衬衫披在她肩膀,动作温柔,但语气却不容拒绝:“穿上,一会儿真感冒了。”沈听夏瞥他一眼,没再挣扎,穿好了衣服。不多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沈听夏拉开车门,站在旁边,这次郗承南没用沈听夏提醒,自己上了车。司机师傅问手机尾号,郗承南报上沈听夏手机号码的后四位,待她也进来,车子才启动前往目的地。

密闭的车厢萦绕着一股难闻的尼古丁味道,沈听夏皱着眉降下后座的玻璃,任由外面的风吹进来,她头倚着车门看向窗外。沈听夏是个浦西土著,从小就生活在这片土地,她也去过其他省份城市,却依旧为浦西的夜晚而心动。

但今天,她一点欣赏夜景的心情都没有。

想知道他的伤是怎么来的,又倔强地想等他自己坦白,导致当下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终于在十几分钟之后捱到家,可这场沉默的对峙仍在继续。关上门,沈听夏蹬掉累脚的高跟鞋,站在玄关的地板上,没往里走,就在原地盯着他。

原以为郗承南会主动开口,可沈听夏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他的一句话。看着眉清目秀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的郗承南,沈听夏忽然又很生气,她咬住下唇,不再看他,负气地光脚走到沙发旁,脱掉了他的衬衫,扔在沙发上,随后目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到郗承南身上。

郗承南弯腰拎起沈听夏的拖鞋,踱步到她身边,把鞋子放下,“穿鞋。”沈听夏恍若未闻,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面对如此淡然的郗承南,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郗承南你知不知道我在生气,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天,你都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

要是再不问,她就把自己憋死了。

高分贝的声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四目相对几秒钟,郗承南败下阵来,道歉:“对不起。”沈听夏单手叉腰,抬起另只手往后赫了一把头发,闭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眼睛说:“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她想起方敬的话,男人是需要调.教的,有时候有些话就得掰开揉碎了说,但只有一次,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要是还装蛋玩儿,那就没意思了,该分就分。

沈听夏怕自己被气死,也给郗承南一个机会,她说:“昨天晚上你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睡到次卧,我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吗。胳膊是怎么伤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生气的点,以及我的问题,很清楚了吧郗医生,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此刻,看着沈听夏涨红的眼睛,郗承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且她都看到了,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郗承南上前一步,左臂环住她,左手轻轻抓了抓她的发顶,以作安抚,“别生气了好吗?我全部说给你听。”

沈听夏任由他揽了自己一会儿,待她情绪稳定下来些,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抬手蹭掉眼角浸出来的眼泪,“你说吧,我给过你机会,不能有隐瞒。”郗承南把昨天下午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沈听夏,包括33床是个精神病患者、怎么拿刀划伤的他、医院和科室的处理、缝的那18针,警察的笔录等等。

他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清楚地叙述事情发生的经过及后续。沈听夏仔细听完他说的所有话,公司开会大学老师划重点她都没有听得这么认真过。

但郗承南并没有说他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受伤,她差不多也能猜到,现在向他确认:“所以你不告诉我你受伤,是因为我,你怕我自责,对吗?”郗承南点头说是,“那天晚上就是给他做了个手术,你都能失眠到半夜,那件事本质上还跟你没什么关系。我不确定你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就没想告诉你。”

沈听夏仰头看着他:“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早晚都会知道。”“晚几天,等我检查过有没有伤到神经,就不会再多一个人替我担心了。”沈听夏听到后半句的时候,眼眶里的泪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哭腔明显:“郗承南你别太自恋!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会担心你!”郗承南听后却笑了笑,抬手给她抹去脸上的泪水:“那你会担心心吗?”沈听夏斩钉截铁地口是心非:“不会!”

“真不会假不会?”

沈听夏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真诚发问:“那你希望我担心你吗?”郗承南倏然顿住,垂眸看着沈听夏的眼睛久久没有回应,他希望她担心,又不希望她担心。

沉默一阵,沈听夏没再追问,自己抹了把眼泪,吸吸鼻子说:“郗承南我饿了,我要吃饭。”

她话音落下,郗承南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边操作屏幕边问:“想吃什么,给你点外卖。”

沈听夏抽过他的手机,故意傲娇地指责他:“你现在装什么装,只是右手伤了,不是还有左手呢吗,煮碗面一只手绰绰有余吧!”郗承南又伸手蹭蹭她眼角的泪,笑说:“行,煮面。你先去洗洗脸,妆都哭花了。”

沈听夏把他的手打下去,“怪谁,是谁把我弄哭的?”“怪我,对不起,可以原谅我么?”

“不可以!”

话落,沈听夏闪了个身,汲拉着郗承南放在地上的她的拖鞋,走回卧室卸妆洗脸。

怕外面的人一只手搞不定,沈听夏动作迅速地卸完妆洗完脸,又脱下自己身上沾染着酒气和各种烟味香水味的裙子,换上oversize的T恤,走出房间,看到郗承南长身站在料理台前,燃气灶上正烧着水,她踱步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郗承南偏头看她一眼:“不用,等着吃就行。”沈听夏原本是真的想坐在岛台前的椅子上等着吃的,但看他左手拿起了菜刀,右手想要去扶住案板上的葱。

不等他的刀落下去,沈听夏开口:“我来切吧。”说着,她走进厨房,拿过他手里的刀,“要怎么切?葱段?葱花?还是葱丝?”

郗承南听她很有经验的样子,但又联想起她小时候的经历,以及她说自己不轻易动刀开火,现在不禁发出疑问:“你不是不会做饭?”“不会啊,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爸很会做,长这么大,没少听他柴米油盐。“沈听夏理不直气也壮,“所以要怎么切?”“葱油拌面,用葱段。”

沈听夏“哦”一声,五指握住刀柄,咔咔切了两刀,“还用做什么?”郗承南看到她拿刀的姿势,确认了,沈听夏确实不会做饭。锅里水还没开,他递给沈听夏一包干面条,说:“撕开就行,剩下的我来。”

沈听夏把包装撕开,还给他之后就退出厨房,坐在岛台前,看到他仍旧行云流水的动作,悠悠说起来:“郗承南,你是怎么做到面对任何事情都这样淡然的呢?精神病划伤你你不生气,我跟方敬叶炫在夜店点男模你也不生气,你是没有别的情绪吗?愤怒你不会吗?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你在乎的人和事了吗?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也不喜欢你永远在为别人着想。人还是要活得自私一点,我希望你自私一点。”

郗承南没成想沈听夏会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这个,他把做好的热葱油倒进一个小碗里,说话的语气仍旧没什么起伏:“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有用吗,我生气,这件事也不会改变。”

“生气只是表达你的情绪,不一定要有什么实质性作用。那照你这么说,很多情绪都没有用,哭没有用,笑也没有用,难道就不哭不笑了吗,这跟机器人有什么分别?再说,这些情绪谁说没用了,你生气,事情的处理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但是你要不生气,不表达自己的不满,在别人看来,也许会觉得这件事你自己都不在乎,他们直接草草了事就好了呀。现在医院在积极处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跟爸妈有关系呢?如果没有爸妈,你还是这个态度,那医院会怎么处理?我不知道啊,你自己待的医院,肯定比我清楚。”沈听夏的话,让郗承南哑口无言,他根本没办法反驳。他没有太多情绪,就是因为在他看来,情绪本身没什么用,解决问题比发泄情绪有用得多。

而且沈听夏说得对,他跟机器人没什么区别,上学的时候,是个学习工具,上班的时候,是个看病工具。

前二十几年好像只有在郗思北在的时候,他的情绪会稍微多一点,同时他也意识到,这段时间他会跟沈听夏开玩笑,会配合她cosplay,情绪已然多了很多。

但是生气…他已经不记得上次生气是什么时候了。沈听夏看到郗承南僵住的动作,没再继续往下说,他是个成年人,肯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郗承南。"她连名带姓喊他名字。

都承南迟疑一瞬,才回看她,应道:"嗯?”“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要再压抑自己了,学会表达情绪,好吗?开心可以表达,吃醋可以表达,生气可以表达,愤怒也可以表达,很多情绪都可以表达。"<2郗承南看着苦口婆心的沈听夏,笑了笑:“好。”“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沈听夏虽然好奇,但她摇头:“不能,你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郗承南捞了一碗刚煮好的面,舀上葱油,“我用面跟你做交换,行吗?”“看在葱油拌面的份上,说来听听。”

“以后能不能别再去夜店点男模了,家里不是有免费的?”沈听夏松垮下身体,支起脑袋,憋住笑,“不太行,但是郗同学这么快就学会了表达吃醋,值得表扬。”

听到她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称呼,郗承南没忍住笑了声,把面放在她跟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行,那下次我跟你一块去。”“不行!“沈听夏蹭一下坐直了身体,“你不能去!”“这么双标?那值得表扬的话,有什么奖励吗?”沈听夏用筷子拌了拌面,语气淡淡:“你想要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