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的鸭(1 / 1)

第68章免费的鸭

Chapter 68

距离下一段旅途还有一个多星期,沈听夏在这段时间里,会跟兰兰女士去户外爬山,感受自然。

这种行为于她们来说,实在到不了缓和母女关系的程度,但自从上班之后,沈听夏的确很少有跟母亲朝夕相处的时间了。七月中下旬,她们又背上包,带上装备开车去了远郊。在山顶支起帐篷,她们挨着坐在帐篷前的户外椅上,沈听夏递给母亲一罐啤酒。

曲香兰接过去,偏头看向女儿:“还喝?”沈听夏笑笑:“啤酒而已,我就带了两罐。”话落,她抠开易拉罐的拉环,一点点酒溅出来,沈听夏没管,看着远处的明黄,仰头喝了一大口,认真道:“妈,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你跟我爸把我们三个养得很好。”

曲香兰也喝了口啤酒,看向远处,“养得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跟你爸,把能给你们的全给了,没有对不起你们。至于以后什么样,全靠你们自己。”沈听夏把身体歪向母亲那侧,环抱住她“妈,我爱你。”她多久没有对母亲表达过爱了呢,记不清了。曲香兰垂下眼睛,脸上洋溢着笑与幸福,已经老去的手掌摸了摸女儿的脸颊:“现在不是觉得我烦的时候了?”

沈听夏想起几个月前母亲让她相亲,催她结婚的样子,又抱紧了些,还晃晃母亲的身体,好似在撒娇:“诶呀,觉得你烦,但并不影响我爱你呀。”曲香兰笑笑,倒也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倚偎了会儿,曲香兰又问:“你跟承南什么打算?”“什么什么打算?”

“婚礼啊,孩子呀,这些。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打算吧。”听到婚礼的时候,沈听夏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后边跟出孩子,她立刻放开了母亲,自己坐好,随后说:“您怎么又开始烦了!”曲香兰朝她撇撇嘴,“刚刚还爱我呢,现在就觉得我烦了,你的爱真短暂。"<2

沈听夏被母亲可爱到,她笑笑,又抱回去:“婚礼,我们定在明年的7月15号,就是我生日,不想弄得太隆重,家人朋友都在就好。至于孩子,没打算,太早了吧,我自己都还没学会怎么做人,怎么去给别的小孩做妈妈,我没你那么伟大,真做不到为了孩子无私奉献。你也不用催我们,顺其自然就好了。”“妈,其实我想说,你跟我爸这二十多年,都在为我们操心,现在棠棠跟沈听潮都毕业了,他们有能力养得起自己,我也完全可以为我的人生负责,你们不用再为我们付出什么,该为自己活了。”曲香兰默不作声地抬手蹭了下眼底,拍拍沈听夏的手臂,语重心心长:“你说你没我这么伟大,我也没你那么有野心,那么有自我,在我的观念里,过日子就是过孩子,看着你们好,我就觉得好。再说了,我都快60了,还怎么为自己活。”

也许最后那句才是母亲真正想说的吧。

沈听夏贴着母亲的肩头,看着浓绿的远方,娓娓道来:“谁说你快60了,明明距离60还有4年多呢。而且谁说60就不能为自己活了,为自己活什么时候都不晚呀,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就挺好的,周末跟我爸爬个山,徒个步,生活的重心不再是孩子,开始往自己身上转变。你还可以去更远一点的地方,去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看看世界,这不就是令人羡慕的退休生活么。”“等你爸退休,我们就去,早就计划好了。”“干嘛非得等我爸退休,我爸退休还得等两年呢。”“你爸不退休,我跟谁去,跟别的老头去,你爸也不愿意啊!”沈听夏搂着母亲的胳膊笑开。

远处,往下看是一片墨绿,往上看满是橙黄。此刻的她们,是母女,也是曲香兰和沈听夏。在一个阴雨天的傍晚,沈听夏看行业内容看累后,合上电脑,给郗承南发微信:【郗医生有没有在忙,今天几点可以下班?】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去倒了杯水,压根没期待他能多快回复。

等她喝完水,抱着果盘回到沙发的时候,摸到手机看到郗承南的回复,才知道他几乎是秒回。

免费的鸭:【在忙,没有手术,可以正常时间下班】免费的鸭:【应修明晚上想请你吃饭,要去吗,可以拒绝】看到那几个字,沈听夏笑了笑,忙还有时间回她微信。St:【可以去,但是为什么要请我吃饭?】St:【你等等我,我去找你】

只是这条微信发出去之后,郗承南没再秒回。沈听夏换了衣服,化了淡妆,没开车,带上手机和小包下楼。一直到医院神经外科,沈听夏都没有收到郗承南的回复,而护士站的护士告诉她:“郗医生去急诊了。”

沈听夏失落一瞬,走去办公室,在他的工位前坐下,吸着柠檬茶,百无聊赖地不知道做点什么。

随处一扫,看到别人的桌子上都有一些小摆件,而郗承南的桌子上,除了一些必须的工作用品,根本看不到其他的。沈听夏骤然笑了下,从包里掏出一只买柠檬茶时店员送她的哆啦A梦颜色的小鸭子,放在他的电脑旁边。

而那只免费的小蓝鸭,是他办公桌上唯一一抹亮色。打开相机,沈听夏把它拍了下来,给另一个免费的鸭发过去,并附言:【免费的鸭】

过了会儿,她才收到郗承南一条条引用回复的消息。免费的鸭:【刚在急诊会诊】

免费的鸭:【请你吃饭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单纯想跟你吃饭,所以我说你可以拒绝】

免费的鸭:【什么东西,鸭子?丑丑的】<4免费的鸭:【我马上到科室】

沈听夏又抓起那只鸭子,捏住它的脸颊,指着它的小黄嘴说:“诶,有人说你丑。”

她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而是坐在办公室,悠悠哼着歌,静待他来。没过几分钟,郗承南从外面进来。

沈听夏看到他,脸上不自觉就露出一个笑,等他在自己跟前站定,她站起来,举起手里的鸭子,“你的同类,它哪里丑,明明很可爱。”闻言,郗承南皱起眉:“我的同类?”

沈听夏抿住唇,尽量不笑得大声:“对呀,你的同类,免费的一-鸭。”郗承南听懂沈听夏在说什么之后,伸手想拿过那只鸭子,毕竞是他的同类。可沈听夏躲了一下,用力摁下鸭子,发出尖锐的一声响。许是有些猝不及防,郗承南被她和它惹得一颤。沈听夏把郗都承南的动作尽收眼底,再也憋不住,身体后仰,大笑出声。郗承南放弃与她争夺那只鸭子,满眼星光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笑得肆意,笑得开怀,她的情绪感染到他,他的唇角也往上扬。笑够闹够,沈听夏又把那只鸭子放回他的电脑旁,还跟他说:“让它陪你。”

郗承南倒也没说什么,欣然接受。

脱掉白大褂,准备带她去跟应修明吃饭。

电梯门打开之后,里面走出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郗承南一眼就认出她:“刘阿姨。”

刘婷见到郗承南顿了顿,随后露出一个笑,“承南!?你这是准备下班?“对。您来看喻霜?”

“是啊,这孩子忙起来连个电话都不知道打,我又不敢打扰她,就过来给她送点东西。"说着,她提起手里的帆布袋。看到郗承南旁边的人,她又问:“这是女朋友?”郗承南笑笑说:“她是沈听夏,我妻子。”沈听夏微笑点头:“阿姨好。”

刘婷看着自己带大的孩子像看亲生儿子一样,满眼欣慰,应着:“诶诶,真好啊,成家了。”

郗承南侧了下身体:“刘阿姨,我带您去办公室,喻霜应该跟罗医生出去了。”

刘婷摆手:“诶,不用,你们去忙自己的事,我把东西给她放下就走。“快去吧快去吧。”

郗承南也没强求,两人跟阿姨作别后就进了电梯。电梯下行的时候,沈听夏仰头看着郗承南几眼,他一直沉默,不知道是在酝酿什么,她没问。

郗承南是个学习新东西非常快的“学生”,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所以不管有什么话,沈听夏都相信他会跟她分享,如果暂时没说,那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吧。

坐进车里,郗承南把车开出停车场,才终于开口:“我小时候是刘阿姨带大的,郗思北也是,她对我们很好,这几年也一直都有联系,算得上一位长辈。喻霜是她女儿,来科室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让我照顾一下。本来是我带她,但因为受伤,罗纪辰就成了她的带教。但其实,喻霜根本不需要被照顾。可能是上天眷顾我吧,活到现在,遇到的人都对我很好,也没有经历过多大的挫折,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运。”

沈听夏坐在副驾静静听完,能看出郗承南对喻霜的欣赏,也能听出喻霜本身是一位优秀的女性。

她笑了笑说:“那以后就多去看看刘阿姨呗,我陪你一起。”郗承南偏头看她一眼,应声好。

沈听夏又说:“大家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没有经历过很大的挫折,是因为你一直都很努力,你觉得自己幸运,是因为你从来都不怨天尤人。这不是上天的眷顾,是你值得这所有的一切。”明明是个阴雨天,可现在的郗承南却被沈听夏散发出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她。

“我有这么好?"郗承南不确定地问。

沈听夏却回答地坚定:“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内心心酸涩一阵,郗承南抬手揉了揉沈听夏的发顶,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所有的话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

而他好像只有更爱她,更尊重她,才能不辜负她。到了订好的餐厅,应修明很热情地让她落座,像个开屏的孔雀,但是言语间却没有让沈听夏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适。等菜全部上好,知道郗承南不喝酒,应修明只倒了两杯,其中一杯递给沈听夏:“我敬你一杯,能让郗承南这棵铁树开花,实在是不容易!终于不用担心他孤独终老了!”

听到他用"铁树"形容郗承南,沈听夏笑了笑,她不觉得郗承南像铁树。以前的他更像是一棵没有被施过养分的树苗,可树苗想要存活,必须要养分,但很少有人给他施肥,所以他不断向下扎根,汲取营养,哪怕身边的树被浇灌到长出新芽,他也仍旧向内求,不卑不亢不张扬。现在,他拥有了很多养分,快速生长,袒露自己,变得枝繁叶茂,而他之前所深入的每一厘米,都成就现在的他。<1〕

所以说,人生根本就没有白走的路,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只不过这些,她没必要跟其他任何人分享。也许他们只是经过他,但她愿意停下来,给他爱,给予他养分,然后跟他一起生长,继续扎根,也继续开枝散叶。

沈听夏与应修明碰杯,一饮而尽。

随后,她又给他斟满酒,说:“我也敬你一杯,谢谢你让郗承南的前半生,没那么孤独。”

因为郗承南说过,应修明是他为数不多除了同事以外的朋友。干杯之后,应修明道:“说这个就远了,我们一起赚钱的!”他们有说有笑吃完一顿饭。

结束的时候应修明有些喝多了,但还好,他有助理,不用他们担心,郗承南把沈听夏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