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1 / 1)

惹错世子后 怡米 1961 字 11个月前

第24章第24章

次日傍晚,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叶茉盈趴在窗边透气,原本还与窗外的璇儿有说有笑,却在见到谢绍辰走进月亮门时,敛起笑意,任谁见了都会觉得世子夫人行为异常,不久前的世子夫人,还满心满眼都是世子呢。璇儿见状挠挠鼻尖,脚底抹油地溜走,她当然是心向自家小姐,可表露的太明显,又要受到老夫人那边的刁难了。

怕了怕了。

叶茉盈放任璇儿开溜,随即拿起一本医书,趴在窗前翻开,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谢绍辰也不计较,将一袋子飘香的酥皮点心轻轻放在窗边。闻到酥油味,叶茉盈目不斜视,直到谢绍辰走远,才转动瞳仁,瞥一眼牛皮袋子,又瞥向那人背影。

是在讨好她?

谢绍辰学会示弱了?

她没去碰点心,不想接受这份人情,他们之间该尽快结算清关系的,用过他的金疮药已经多了牵扯,日后还是再避嫌些才是。她寻摸不清谢绍辰的态度转变,似乎比先前多了一丝丝人情味…清晨风暖柔,叶茉盈掀开被子,发觉脚踝上的伤口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前日被勾起的伤痛回忆也随着熹微日光的笼罩有所削减,她深深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在请过安后,独自侍弄着采摘回来的药草,忽听璇儿的哭声传入书房。“进来。”

哭花脸的璇儿慢吞吞走进书房,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泣着。“怎么了?”

“奴婢一早路过客院,无意中听到秋蝉和一个洒扫婆子在讲小姐的坏话,说小姐不守妇道、品行不端,与贵客深夜密聊,牵扯不清。奴婢气不过,上前理论,被秋蝉掴了两巴掌。”

为了证实自己没有栽赃人,璇儿垂下手,露出留有指痕的双腮。客院有贵客在,秋蝉和洒扫婆子怎敢撒泼犯浑?“客人不在府上?”

秋蝉不知客院居住的贵客是何身份,但知四更天,贵客随世子爷一同离府,不知去做什么了。

叶茉盈擦了擦指腹上的泥土,吩咐石传来洒扫婆子。洒扫婆子深知秋蝉的底牌,不敢轻易得罪秋蝉,矢口否认道:“没这回事儿,大奶奶可要当心被身边人利用。”

叶茉盈坐在兰堂主位,由着璇儿修剪指甲,她淡笑一声,睇了璇儿一眼。小丫头立即摇头如拨浪鼓,狠狠剜了婆子一眼。叶茉盈不了解婆子,还不了解璇儿么,“你要慎言,若与秋蝉的说辞有半点出入,我不惩罚秋蝉,但会连同秋蝉那份,双倍罚你。”像是接受了世道的不公,她叹道:“谁让秋丫头有老夫人撑腰,命好着呢。”

受到不公待遇的婆子皱紧眉,又不敢正面忤逆,“老奴所言如实,大奶奶明鉴。”

“你有个女儿在罗姨娘身边端茶倒水吧,回头我为她说门亲,出府嫁人吧。”

罗姨娘是绮国公的妾室,是老夫人当年塞给儿子的通房。婆子立即瞠目,“诶呦"一声拍起大腿,没有这样阴损的!抓人软肋,不过如此。

“大奶奶手下留情,老奴知无不言!”

叶茉盈并不心虚内疚,她们都讲她品行不端了,她还那么端正做什么?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婆子对她有成见,是不敢拿亲生女儿做赌,赌她善心尚在。叶茉盈勾勾手指,就见婆子连滚带爬凑了过来。稍许,秋蝉被传至明玕苑的兰堂。

秋蝉是老夫人身边秋嬷嬷的亲侄女,自小长在公府,仗着姑母的老资格,比寻常婢子刁蛮跋扈得多。

不过,她可没有学得自己姑母的谨慎和机敏。在这种一张卖身契就能决定一个婢子生死的高门,嘴碎是大忌。叶茉盈看向隐隐流露小骄傲的秋蝉,二话没说,便让璇儿掴了秋蝉两巴掌。被打懵的秋蝉捂住脸颊,连连退后,“大奶奶!”“继续。”

叶茉盈手捧洒扫婆子递来的香茗,茶面无半点水纹涟漪,完完全全映出她清冷的眉眼。

璇儿高昂下巴,狐假虎威,又挥出两巴掌。秋蝉面露些许狰狞,却不敢当众还手。

叶茉盈笑问:“在等蕙馨苑的人来说情?有点迟了。记着,要未雨绸缪,下次别等被传唤再寻人救场。”

被传话的人已被辑石拦下,彝石是授了叶茉盈的意。秋蝉看向目光躲闪的婆子,深知纸包不住火,与其否认,不如倒打一耙,“大奶奶明察秋毫,是这婆子拉着奴婢嚼舌根,恰好被璇儿听到,奴婢冤枉啊!"婆子厉目,“你胡说,分明是你非要拉着我非议大奶奶。”叶茉盈没有婆子的激烈反应,低头轻轻吹拂茶面,“我不是清官大老爷,不懂得明察秋毫,只是一味护短,璇儿说什么,就信什么,她说是你嚼舌根,就是你嚼舌根。”

“大奶奶怎可轻信谗言?”

“谁让我是品行不端的人呢,你说是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秋蝉心里发慌,噗通跪在地上,“大奶奶品行高洁,兰质薰心,求您手下留情!”

“哦,我与府上客人往来密切,在你眼中,也是品行高洁?”“绝无此事,大奶奶恪守礼教,怎会与外男往来密切!”“那就错了。“叶茉盈淡淡凝着脑袋越垂越低的秋蝉,“我从医多年,不会与男病患避嫌,也不会墨守成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这些举止与品行无关。与诸如秋蝉这样的狭隘之人讲道理,浪费口舌,叶茉盈抬抬手指,示意婆子上前。

“你既强调循规蹈矩,那就成全你。非议主子,家规处置。”当秋蝉被明玕苑的仆人抬回蕙馨苑,臀部血肉模糊,容色憔悴。一向镇静的秋嬷嬷失了理智,怒不可遏,在了解缘由后,仍旧怒气难消。自己的侄女是犯了府中规矩,但世子夫人未免下手太狠了。一个妙龄女子受到杖责,即便没有当众惩戒,那也是瞒不住的,叫她们姑侄日后怎么在府中立足?

秋嬷嬷第一次失了分寸,哭诉到老夫人面前。端坐罗汉床的老夫人手持文玩核桃,闭眼不语,在秋嬷嬷忍不住拔高哭腔时,厉呵一声:“放肆!”

秋嬷嬷退后跪地。

老夫人睁开眼,炯炯犀利,“是秋蝉自己犯蠢,给了人家立威的机会。赏罚分明,杀鸡儆猴,何错之有?”

“老奴也是情急,蝉儿是老奴看着长大的.…….”“退下吧。”

老夫人重新闭上眼,继续转动文玩核桃,浓眉蓄着不耐。秋嬷嬷跟在老夫人身边数十年,只需捕捉老夫人一个微妙反应,就能猜出全貌。

身为高门祖母,在仆人面前,自然要维护孙媳的威严,但总归是不畅爽的,毕竟,打狗还要看主人,世子夫人此举,等同于打在了老夫人的脸上。秋嬷嬷深知搬弄是非的后果,自作聪明要不得。她不再多言,但知后院起了云雨。

就不知,世子会站在哪一边。

大大

细雨润春黄昏时,庭园杜鹃初绽,花影铺藤墙。一道高挑身影忙碌在花圃中,栽植出一小片药草。白练袅娜的身姿穿梭春日里,为缤纷盎然增添一抹柔色。“大奶奶借着雨天在庭园松土,栽植了几样药草。”听花圃管事禀告后,老夫人静坐暗影占了大半的屋子里,面庞在黄昏细雨的窗前忽明忽暗。

罗姨娘陪在一旁,笑问老夫人是否要传膳,在一阵静默中,风韵犹存的女子摆摆手,屏退一众仆从,“您老消消气,大奶奶对秋蝉那丫头下手是重了些,但也是按着家规办事,杀一儆百,树立长媳威严,以免仆人日后再不守规矩,嚼舌根。”

老夫人不语,只是一味转动文玩核桃,直到门侍来报,世子爷回府了。门侍前脚刚到,谢绍辰就出现在蕙馨苑的门口。罗姨娘笑着上前,背对老夫人挤眉弄眼,传递着暗示。已从门侍口中得知秋蝉一事的谢绍辰面色如常,走到罗汉床前躬身行礼,“孙儿敬请福安。”

缄默一整个白日的老夫人终于在听到长孙的声音后,有了反应,“怎一人过来?”

往常回府,时辰不定,谢绍辰通常都是一人前来请安,很少与妻子一同前来。

公府的晨昏定省,不那么讲究时辰。

祖母这话,无疑是带着刺的,谢绍辰温声回道:“孙儿刚回府,就听前院的人说祖母没胃口,一日未进食,这便匆匆赶来,没与茉盈打上照面。”说着,挽袖上前,手指搭在老者腕间。

话里话外尽是维护之词,老夫人都有些不确定,孙儿当初是陷入蓄谋还是真的酒后失德。

若为前者,怎会毫无芥蒂,一再维护?

猜测,始终是云里雾里不得解,叫人抓心挠肺。老者闭闭眼,不愿反复忖度折磨自己。

但有一事还是要计较的,秋蝉是她身边的婢女,打狗还要看主人,怎可先斩后奏?

白日里,那丫头前来问安,没事人似的只字不提秋蝉一事,她作为长辈,也不好挑破窗纸,摊开矛盾。但作为小辈,未免考虑欠妥,冒失了些。规矩不立,日后还得了?

“秋蝉自作自受,理应受罚,但先斩后奏,就是那丫头的不对。”没有在当事人面前道出心结,而是等到长孙回府,孰亲孰梳,再清晰不过。谢绍辰收回把脉的手,为老者按揉起额骨,语气温和,就事论事,不偏不倚,“孙儿愚见,长媳之威不立,日后料理中馈、账务、人事,恐难服众。倘若今日教训一个出言不逊的奴仆都要经过层层请示,便会落下性子软、没主见的名声,反而事与愿违,威信难树。”

老夫人更加不愉了,但孙儿言之在理,自己也是在怀有成见下鸡蛋里挑骨头找不痛快,若换成门当户对的孙媳,或许巴不得孙媳更霸气些,毕竞日后要掌家的。

从蕙馨苑离开,谢绍辰走在通往明玕苑的廊道内,在月亮门处,刚好遇见头发半湿的叶茉盈。

“怎么不打伞?”

细雨如毛,淅淅沥沥,叶茉盈浑不在意,走上前盯着男子的双眸,“祖母可消气了?”

谢绍辰原本不想主动提起的,在他看来,祖母有挑刺的嫌疑,不该殃及眼前的女子。

赏罚分明没有错。

但她提起,他便顺口提醒道:“若是没觉得委屈,适当在老人家面前服个软,未尝不可。反之,顺从心意便是。”

若没觉得委届.……

叶茉盈咀嚼起这个前提,意思是,若她觉得委屈,大可不理会老夫人的找茬?

今早前去请安,她只字未提,的确是在装傻充愣,没有服软,是否说明自己潜意识里是觉得委屈的?

若惩戒一个口无遮拦的仆人,还要经过层层请示,这个长媳未免太憋屈了。即便她有意和离,但一日不离开公府,就不该忍气吞声。在没有做错的前提下,被人挑刺,难免不委屈。谢绍辰能站在她的角度设身处地地衡量这件事,她是欣慰的。细雨送轻寒,廊中风声回旋,在丝丝凉意中,红润气色的女子面露点点得意,溢出与清冷不沾边的慧黠,在雨夜中汇成一幅颇具意境的小画幅,深深印入谢绍辰的眼中。

鲜活,是画幅的精粹,亦是幽深府邸的一抹亮色。可谢绍辰像是不解风情的羁旅者,匆匆一瞥,匆匆擦肩。他迈开步子,将手中的折伞塞进女子手里。叶茉盈收回眸,人怎会既温润又疏冷?不过这与她无关了,他是什么品行的人,都与她无关。<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