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疏桐簌簌,明月挂枝,皎皎银芒驱散苍茫云海,墨空净透湛然,星月璀璨,闪烁在褪尽喧阗的扬州城。
四人被追踪的暗卫冲散,叶茉盈由朱杉拉着衣袖小跑在无人的市井。没有孩童吵闹,商贩吆喝,漫漫长夜异常寂静,唯剩脚步和气喘声。来到一处井口,朱杉骤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趁着无人追来,扣住叶茉盈的腋下,将人抱起塞进枯井。
“东家暂且躲避,我去引开那些人。”
黎黑的汉子目光坚毅,没有被围堵的恐慌,流露出随时拼命的血性。可没等他迈开步子,就被叶茉盈一把握住腕子。
“他们来了。”
朱杉蓦地抬头,簌簌树声是暗卫脚踩树枝发出的动静。响箭发出时,叶茉盈闭闭眼,她爬出枯井,挡在朱杉面前,“走。”“不行。”
“他们不会伤我,但会伤你。别让我分心,走。”朱杉握住叶茉盈的小臂,作势将人拉至身后,哪有下属撇下东家的,“大不了一死。”
糙汉子多少有些莽撞,但血性是真,义气也是真,让随后追来的石百感交织。
一边是世子爷,一边是世子夫人,一边忤逆不得,一边伤害不得,还真是左右为难呢。
留了心眼的大块头嘿嘿靠近,打着商量道:“只要大奶奶肯跟小人回去,一切好说!”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就差摇尾巴了。
朱杉瞪着谄媚赔笑的大块头,隐约感觉到对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练家子!想想也是,能跟在高门世子身边的随从怎会是酒囊饭袋。两人个头、身形相差无几,同样皮肤黝黑,快与夜色相融,形成两道飓风似的气场,暗暗较劲。
“喂!"朱杉指了指与自己一样黝黑的家伙,“有本事一对一!”武夫哪有惧怕挑衅的,彝石扬起下巴,瞪起牛眼,"“好啊,你过来。”朱杉冷声,“你过来。”
“过去就过去。”
靠石撸起袖子迈开步,刚越过挡在前面的叶茉盈,就被一只小手揪住耳朵。“诶诶埃.….…“彝石眦牙咧嘴,不得不顺着力道靠向叶茉盈,“大奶奶手下留情。”
“让他走。”
“他不走啊!”
叶茉盈一边揪着彝石的耳朵,一边扭头轻斥,“走,别让我再重复第三遍。”
朱杉握紧拳头,忿忿气喘,却在对上女子严肃的目光时,收起浑身的刺,转身离开。
蛰伏周遭的暗卫们没有阻拦,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带回世子夫人,没有节外生枝的必要,倒不是一个糙汉子能引起多大动静,而是自古夫妻床头打、床尾和,不知全貌的暗卫们可不敢轻易得罪世子夫人。叶茉盈被带回茶馆时,小楼里连跑堂的身影都不见了,石也只是将她送到二楼雅室,随即快速跑开。
雅室燃了连枝灯,灯火通明,已换上干爽衣衫的谢绍辰坐在宽大的矮脚榻上沏茶,等待女子一步步走来。
“回来了。”
语气就像是寻常夫妻间的日常问候,不染情绪,可越是这样,越让叶茉盈如临大敌。
稀松平常,往往暗流涌动。
叶茉盈坐下来,开门见山,“是我的主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莫要牵扯无辜。”
“无辜?"谢绍辰半倚凭几,与人前的霞姿月韵不同,散漫慵懒,眉眼笼在暗光中,偏又锐利如锋,“我偏要追究呢?”人有多面,大抵如此。
叶茉盈抿抿唇,知他不会将三个小角色放在眼里,之所以较真,无非是在为难她。
“说吧,条件。”
“自作聪明后倒是聪明了。”
像是被戳到痛处,叶茉盈握紧裙摆,隐忍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飞鸟渴望自由,想要摆脱束缚有错吗?非要学那笼中鸟委曲求全?可执意飞入笼中的是她,想要摆脱的也是她,说白了不过是自作自受,怨不得眼前人。可此刻的眼前人,毫不掩饰呈现出不近人情的一面,让她觉得陌生至极。
“尝尝味道。"将一盏热茶放在叶茉盈的手边,谢绍辰倚回凭几,好整以暇地看着袅袅茶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叶茉盈心知肚明,一旦喝下,势必会迷乱,“世子是如何察觉的?”“你我师出同门。“谢绍辰单手支颐,手肘杵在凭几上,懒懒含笑,“按理儿,还要唤你一声师妹。”
“看在我爹的情分上,世子可否高抬贵手?”“喝吧。”
没得商量后,叶茉盈一口饮尽,丢开小盏,“扯平了。”谢绍辰以支起的手轻点侧额,嘴角微提,忽然倾身向前,扣住她的腰肢,不容她逃脱,带茧的大手游弋在她的衣衫内,查找着什么。叶茉盈吓得不轻,“你做什么?!”
“搜身。”
将人摁在矮脚榻上,谢绍辰曲膝跪于两侧,从她的衣禁内抽出一个药香四溢的荷包。
一嗅,顿感清醒,是迷药的解药。
青楼的那些伎俩,在他早年办的一桩桩案子里,已然摸透。松开花容失色的女子,他将荷包置于烛火之上引燃,随后丢在地上,燃烧殆尽。
叶茉盈起身跑开,直奔旋梯,可茶馆小楼早已被封锁得蚊虫不进。她撼不开店门,心下一震,扭头看向空荡荡的身后,那人没有追来,如执棋者,将她这颗对立的棋子掌控在手心。
她跑到窗前,仍旧撼不动一丝一毫。
“彝石!”
趁着药效没有发作,她不停拍打,可彝石怎会开门,怎敢开门!惧意自心底蔓延,她抱臂环住自己,大口呼吸,深知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有些人像沼泽,稍稍沾惹还能抽离,可一旦深入接触,再想抽离,谈何容易自己在“沼泽"中逗留久了,沾了淤泥,难以剔除。意识出现幻象时,她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极力维持冷静,十根指尖嵌进肉里,以疼痛抵抗着幻象。
幻象时而宁谧,传来滴水落岩石的声响,时而嘈杂,红袖翩翩,纸醉金迷,充斥着男男女女。
她颤抖不止,燥热一波一波来袭。
“.……
怪异的声音溢出唇齿,她捂住嘴,无力地侧躺在地。燥,变得干涸,她想要饮水解渴,可一阶阶旋梯伫立眼前,成了阻隔,无力攀登。
“救我…
意识不受控时,她发出求助,耷拉的眼皮几近闭合,有气无力的。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锦靴出现在模糊的视野,继而是月白衣摆,再是男子下弯的膝头。
被扶坐而起时,她看到男子的另一只手里端着清水,不自觉靠了过去,"给我。”
谢绍辰移开手,躲过她的索求。
叶茉盈重复着:“给我。”
“凭什么?”
叶茉盈一瞬不瞬盯着被男子移开的碗,那里盛放着最解渴的清水,解燃眉之急。
可谢绍辰就是不成全她。
她有些急,狠狠揪住男子的衣衫,眼底空洞,像个可以被人支配的木偶,“水,我要水。”
谢绍辰保持着单膝跪地,以一条手臂支撑着她的重量,透过单薄衣衫,感受到女子皮肤的灼烫。
唇边漫开淡淡弧度,他终于依她所愿,将碗递送过来,在听到咕嘟咕嘟的吞水声时,还好心替她拍了拍背。
“慢点。”
可那只大手如同火引,引燃了本就处在燃烧边缘的柔躯。叶茉盈抬起头,哼哼唧唧忍受着某种煎熬,再看谢绍辰那副颀长优美的身躯,耻辱被迷离取代,她主动靠近,在那月白的衣衫上来回蹭动,寻找着更为解渴的源泉。
谢绍辰垂着冷眸,一次次将人推开,“自重。”“给我。”
谢绍辰轻哂,“我们什么关系?”
叶茉盈无力思考,搂住男子的脖颈,婀娜的身姿一点点攀岩,去触及岩壁上最笔直的青松。
一楼大堂暗淡无光,星月和虫鸣被闭合的门窗阻挡在外,四下静悄悄的,唯有叶茉盈的气息徐徐环绕。
衣襟落肩,露出圆润玉泽的肩头,被一只大手轻轻划过,又落了寸余。绣有彩蝶杜鹃的兜衣在暗淡中呈现出最明艳的色彩。许是蹲得有些腿麻,谢绍辰意欲起身,却听得一声急切的哼唧。一双纤细手臂缠绕,压低了他的腰身。
他顺势将人抱起,步履缓慢地步上旋梯,直通雅室。竹香外溢的别致雅室,一张矮脚榻提供休憩,其上铺着凉簧,不够绵软,有些格背。
叶茉盈被放在上面时,不由一翻,将谢绍辰扑倒在凉策上,她蜿蜒而上,松垮的衣裙遮不住线条分明的小腿。
她欲倾身,再次被扼住下颔。
谢绍辰仰躺而视,他从不给自作自受的人第二次机会,却给了叶茉盈一再触及他底线的机会,是看在岳父的恩情吗?有些不确定了。
阻隔在两人之间的手被拨开时,一声轻叹若有似无。两道身影被连枝大灯映在闭合的支摘窗上,如缎子飘在风中,上下飞扬,任凭窗外风起云动,树影婆娑,也不停歇。叶茉盈恢复三成知觉时,雅室黑漆漆的,她想要挪开,身子骨却不听使唤,在余烬中轻颤。
燃烧殆尽的一霎,她跌到一旁,无声缓释,“扯平了,不要殃及他们三人。”
那人睁开一双泠泠凤目,开口喑哑却慢条斯理,“叶姑娘先理解一下扯平和自作自受的区别。”
“得便宜卖乖,说的就是世子。“虽难以启齿,但她还是要力争一下。三分清醒时,她分明感受到他的主动,这会儿翻脸不认账,不是得便宜卖乖又是什么“世子喜欢碰我,却违心不敢承认吗?”
若非如此,何苦将计就计与她发生关系?
话落,雅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黑夜之中,那人不知在思忖什么,久久没有开口。叶茉盈费力坐起身,拢好散落的衣裙,颤声道:“三次,换他们三人不受牵连。"<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