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1 / 1)

惹错世子后 怡米 1964 字 11个月前

第28章第28章

从小宅离开,谢绍辰没同往常一样回去寝所,而是乘车去了另一座宅子,位置有些偏僻,还有些隐蔽。

秉烛推开一间厢房的窗子,一道道比锯木还要响亮的呼噜声自姓朱的老汉口中传出。

谢绍辰带上窗,又走进对面的西厢,甫一进门,手中的烛台突突跳动,映得身影幽幽。

不比朱铁匠的待遇,倔驴一样的朱杉始终没有服软,若非有麻绳捆绑,势必掀了屋顶。

看守的人见状退出厢房。

谢绍辰放下烛台,勾一把长椅落座,月白衣摆自曲起的腿部垂落,搭在纹理老旧的长椅上。

比之叶茉盈居住的小宅,这座宅子破旧潮湿,杂草丛生,荒废已久。“还不愿说?”

“狗官,想掰开我的嘴,先打碎我的牙。”因久不饮水,朱杉的声音异常沙哑,人也蔫蔫的,可纵使这般,还是不肯泄露有关叶茉盈的半点秘密。

倒是个嘴严的,谢绍辰单手支额,打量着跪地无法起身的糙汉子。破碎的衣衫遮不住汉子挺阔的胸肌以及粗壮的大腿,鲜活血腥充斥在他的周身,是个看起来能靠得住的人。

否则,叶茉盈也不会求助他以脱离禁足,更不会以“三次"换取他们三人的安危。

“一百两。”

买一个秘密。

朱杉诧异地看向桌边慵懒矜贵的世子爷,什么秘密能值一百两?只为了套出他们与叶茉盈相识的过程?

“你明明很在意叶姑娘,为何要冷落她?”“那不是你该打听的,还要称她一声夫人。“谢绍辰扯下腰间钱袋,扔在朱杉脚边,“成交吗?”

朱杉看向露出钱袋的纹银,眯了眯眸,“你过来。”谢绍辰半倚桌边,淡唇微提,半响起身,走到朱杉面前,月白衣衫如云,云蒸霞蔚,却是居高临下,云海压顶,形成无形的威压。他慢慢曲膝下蹲,与朱杉视线平行,彼此脸庞仅有一拳的距离,“可以说了。”

“成交后,放我离开?”

“自然。”

“一文不少?”

“自然。”

“好。“朱杉点点头,“你再靠近一些。”谢绍辰笑意不减,“需要那么近吗?”

“自然。"朱杉学他讲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谢绍辰再次倾身,左耳靠近朱杉的嘴角,一副洗耳恭听之态,却在下一瞬,猛地扼住朱杉握刀的右手。

力量相博。

一个手背绷起青筋,一个小臂不停颤动。

不知何时自行解绑的朱杉咬牙推进手中刀片,小臂一再颤动,几近抽搐。相搏中,刀片嵌入他的掌心,鲜血淋淋。

谢绍辰绷紧的拳发出骨缝的摩擦声,他一点点挪动朱杉握刀的手,向一侧撇开,“匹夫之勇。”

“囚禁自己的妻子算什么男人?!“朱杉嚷了一声,虽不知全貌,但再深白隔阂,也不该以囚禁的方式伤害枕边人。

谢绍辰快速起身,在朱杉扑来时,侧掌劈在他的头顶。朱杉颊肉轻颤,轰然倒地,一双厉眸瞪得溜圆,若恨意能杀人,谢绍辰已被千刀万剐,这让谢绍辰更加好奇这糙汉子与叶茉盈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交情能够替对方卖命?

离开宅子时,谢绍辰才擦去指尖沾染的血迹,他闭目靠在车壁上,不知为何,云淡风轻的情绪出现一丝波动。

驾车的彝石小声提醒道:“世子不如从朱老汉下手。”“闭嘴。”

“好嘞。”

彝石嘿嘿笑着给自己找了台阶下,猛甩出马鞭,驾车驶向漆黑长街。大大

阴森的牢狱中回荡着嘈杂的叫喊,或是癫笑,或是叫骂,或是胡言乱语,或是污言秽语,吵得人耳根嗡鸣。

谢翊云随狱卒走到一间牢房前,面容凝重地看向邋里邋遢的幼年好友一-慕三。

许久无人探监的慕三一见到谢翊云,立即弹跳起身,双手扣住牢房木柱,“谢二,谢二,你终于来了!”

谢翊云没有因腥臭味退后,只是不满地摇摇头,为好友的堕落。“我已托人为慕叔下葬,节哀。慕d……

慕三根本不在乎自己娘亲的情况,急切打断道:“谢二,你和同知大人是堂兄弟,一定有办法把我弄出去!求你了,看在往日情分上,别袖手旁观啊!”谢翊云皱起眉,在慕三张牙舞爪时,后退一步。该听母亲的话,不该来探望无药可救的人。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不顾的孽子,还有什么好可怜的。

念旧成了幼稚的笑话。

“人要反思,要改过自新,好自为之吧。“谢翊云放下一个食盒,提步欲走。慕三无望地撼动着木柱,“谢二,你别走!你忘了幼时,我为了救你,被马蜂蛰得浑身是伤吗?还有,多年前,我为了替你探听谢老国公的死因,到处投集小道消息,没功劳也有苦劳!”

见谢翊云没有停下的意思,慕三急得直拍木柱,“对了,在我入狱前不久,我偶然从尹家人口中得知,谢老国公的死或与昔年花魁小馥娇有关!”那可是扬州当年的第一美人,做清倌人时,引无数恩客抛金撒银,争得头破血流。

镣铐的铁链声噼啪作响,犹如惊雷砸在谢翊云的耳畔!青年停下步子,犹记当年事发,祖母新立的家规中,第一条便是谢氏子弟不得与青楼中人有所往来。

大大

万籁俱寂的子夜,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快要熄灭的灯笼被护院一盏盏点燃,范老夫人一脸严肃地走出绮国公府,作势要乘车前往盐商尹家,却被从衙署赶回来的谢绍辰拦下。“祖母息怒。”

大夫人谈氏和二夫人闵氏也拦在老夫人面前,不停劝说着。老夫人厉呵道:“尹家不过一介贾商,哪儿来的胆子敢扣下翊云?”盐商如何,真当他们绮国公府没落到无枝可依?已了解前因后果的谢绍辰拉过染怒的老者,“这件事交给孙儿,孙儿定在破晓前带回二弟。”

作为谢翊云娘亲的闵氏赶忙劝道:“是啊,您老年纪大了,不宜动怒,还是交给绍辰稳妥些。”

老夫人握住文玩核桃,一忍再忍,终是在众人的劝说下返回院子。谢绍辰将老者送回蕙馨苑,马不停蹄赶往尹家。尹家派出报官的家丁已被他拦截,不为别的,只为不将旧事闹大,掀起没必要的风波。

事端由自家堂弟先行挑起,是谢氏不占理。尹家因人闯入宅子闹事而报官,是合情合理。

只是,谁能想到一向温和的二公子会突然暴怒惹·事……谢绍辰理解弟弟的冲动,祖父自缢的原因扑朔迷离,自己因是谢氏继承者,得以了解经过,其余小辈均不知情。

祖父的慈爱和爽朗,是留给他们的最深印象,经年未变。堂弟那时心智不够成熟,无法承受失去祖父的痛,成了心里跨不过的坎儿,终成执念。

而扬州城中,确有一批资历老的巨贾知晓当年事,只是无人敢再提起。至于缘由,与先帝有关,自然会选择明哲保身。慕三能够知晓,并非探知,也非偶然听得,而是在他欠下巨额赌债,狗急跳墙潜入尹家偷盗时,无意翻看到了尹家家主的旧事笔记。大大

马车停在尹家正门前时,数名尹家人迎了上来,不止有家丁,还有尹家大房的公子们。

谢绍辰懒得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在下深夜拜会尹家主,冒昧之处,望海涵。″

尹家大公子笑着拱手,“哪里哪里,同知大人客气了,家父已在迎客堂备茶,这边请。”

一道“月光”入尹家,确有蓬荜生辉之效,至少家主尹柒是这样恭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的身份摆在那,尹柒可不想与权贵交恶,只是今夜被谢翊云激得颜面尽失,才会一气之下,派人去报官。在听过谢绍辰的致歉,尹柒捋捋须,叹道:“二公子虽冲动,但全因一个孝字!既然同知大人亲自前来,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是该翻篇了。"谢绍辰淡笑,咬重“篇"字。尹柒会意,上前一步,附耳道:“同知大人放心,是老夫疏忽,留下了痕迹,现已全部烧毁。当年旧事,深感遗憾,也该烟消云散了。”尹柒作为现今扬州三大盐商之一,对当年扬州城的各大丑闻了如指掌,有记录青楼风月事的癖好,包括先帝将谢承和小馥娇捉奸在床一事,此刻向谢绍辰保证烧毁那些记事,也是在自保。

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的,之所以敢报官,一是为了恐吓谢翊云,二是因为知府梅榆也是当年的知情者,会酌情处理。当谢翊云被尹家家丁带到迎客堂时,青年衣衫凌乱,足见那会儿有多剑拔弩张,好在没有受伤。不过,尹柒也绝不敢对即将上任的盐官大打出手。“兄长!”

见自家堂兄端坐在圈椅上饮茶,谢翊云不由火气重燃,踢碎了尹家家丁手中的提壶。

“放肆,速来致歉。"谢绍辰扣上盖瓯,肃了面容。“凭什么?小弟只是来求一个真相,却被尹柒这老贼当作不速之客!”“夜闯他人宅院,不是不速之客又是什么?“谢绍辰起身,压着弟弟的后颈强行给尹柒鞠躬。

青年被捆双手,身不由己,弯腰低头时红了眼眶。他们一个个都知晓当年真相,偏要瞒着他!

他来尹家闹事,是因在自家得不到真相!还会被祖母和母亲呵斥!“不敢不敢,二公子打击私盐立功,名声大噪,我等盐商感激还来不及呢。"尹柒赶忙起身扶了青年一把,虽气得牙痒痒,却是心有余悸,哪里会想到私密的记事本会被一个毛贼偷窥。

礼尚往来,尹柒弯下腰,向兄弟二人深深鞠躬以致歉。见此,一众尹家人不约而同深深鞠躬。

谢翊云在被兄长解开绳子的一刹,犯浑似的震了震身躯,头也不回地冲出宅子,逼得一众家丁相继让路。

谢绍辰随后离开,静默乘车,在街头巷尾寻找着弟弟,寻到人时,青年正仰躺在市井一棵柳树上,单臂搭着眼帘,遮挡了双眸中的情绪。谢绍辰屏退续石等人,独自来到柳树下,席地而坐,望着茫茫夜色,“饶是尹柒知晓真相,也不会、不敢告知于你。”青年不讲话,默默擦干眼中湿润,又听树下的兄长轻叹一声,缓缓道出当年事。

光风霁月的布政使因与先帝的爱姬有染,落得自缢而亡的结局,唏嘘又可恨。可谢承为人,不该如此!但是否有隐情,无从查起,已随着老爷子自缢封尘落幕。

听过真正的因果,谢翊云那双清澈的眸子一茬茬浮现血丝,在震惊中强行沉淀下来。

“兄长为何又道出真相?”

不是该一直隐瞒下去吗?

难道还要看自家兄弟被执念驱策,横冲直撞捅出更大的娄子吗?谢绍辰曲起单膝,搭一条手臂,没有直言,而是安抚道:“因为谢家的小老二成熟了,可以承受雷霆雨露,也能够守口如瓶。”

谢翊云缄默,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祖父自缢或是先帝的意思,至于隐情……青年无力垂下双臂,祖父走了,先帝走了,小馥娇也走了,又何从查起,祖父不会招惹青楼女子的。”

“祖父不会主动招惹任何桃花。”

破晓前夕,谢绍辰站起身,朝树杈上的弟弟递出手。谢翊云望着堂兄,忽然有些泪湿,百感交集。祖父用性命护住谢氏名誉,而他对堂嫂那不可告人的好感…….

青年握住堂兄的手跳下柳树,扯了扯唇,掩盖万千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