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29章
破晓之际,谢绍辰将谢翊云送到老夫人面前,在老夫人的斥责声中,他默默离开蕙馨苑,留下堂弟一人受训。
没日没夜的操劳,额头胀得发疼,他在车上小憩片刻,于天明时坐到公廨书案前,继续规划惠民药局的重建。
知府梅榆是在辰时走进公廨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好消息,好消息。“他没言明,笑呵呵打开食盒,“你婶子亲自熬的燕窝百合羹,来尝尝。“谢绍辰起身走到小桌边,接过一碗热羹捧在手里,“您别卖关子了。”“先用膳。”
谢绍辰不再多问,与梅榆用过羹汤,才得知原来是尹柒自知理亏,打算主动向惠民药局捐款。
诸如尹柒这样的盐商家大业大,一桩副业生意,动辄就是成百上千两,此番能够资助惠民药局,自是件好事,还会是笔不小的数目,不过,尹柒没有当面与他商议资助一事,而是与知府相商,无疑是跳过他,将人情卖给了知府。谢绍辰若有所思。
扬州现今三大盐商,尹柒、董智才、杜秀茂,三人中的前两位,与知府来往甚密,反倒是当年的扬州首富杜秀茂日渐疏于交际,生意走了下坡路。而董智才的正室夫人,是范老夫人的幺妹,算是下嫁,但董智才此人,自视甚高,与范家人日渐疏离,成年累月不登门,连带着将谢氏也排除在交际圈子外。
至于缘由,还要归咎于范家人在士农工商上的看法,对贾商出身的董智才带了点成见。
扬州富商遍地,但巨贾当数三大盐商,排在第四的,或是药师冯志得,或是药师晏啸风,这两人的把柄已被谢绍辰握住手中,可那个扬言要揭发百效瘦塑汤真相的游医墨柳,去了哪里?
谢绍辰捏捏鼻骨,眼前不断浮现小郎中的身影,瘦瘦小小,古灵精怪。坚持与人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年轻世子,忽然想要再见一见小郎中,闲聊几句也好。
大大
夜深沉,大红纱灯遥遥点缀苍穹,与星月呼应。月光斜照小宅,携晚春和暖,伴春虫叫窗。
万千灯火巷,一盏烛台似渔灯,铺展粼粼水面,汇入星月撒下的柔色中。灯照柔肤白如雪,香炉徐徐熏衣料,叶茉盈在烛台和熏炉的交织中,一针一线缝制着夏衣,打算寄给远在京城的父亲。璇儿坐在旁,耐心指导,时而拿过夏衣改针,再递还给叶茉盈。“小姐,边缘的针脚有些粗糙。”
“嗯,我再试试。”
两人都是温声细语的,没有被禁足的浮躁。原本璇儿还有些心浮气躁,但谁让自家小姐是个随遇而安的。窗外突然响起辑石指挥短工搬运物件的声音,璇儿推开窗子,叉腰道:“小姐要安置了,你们安静些。”
彝石立即换上笑脸,“马上就好。”
“大晚上的,搬运什么呢?”
“给这边添些厨具,以便炊事之用。”
叶茉盈听出猫腻,放下针线活走到璇儿身侧,“你的意思是,世子有意长期软禁我们?”
彝石欲哭无泪,哪能知晓主子的决定,“诶呦,大奶奶别为难小的了,小的只是按世子的吩咐办事罢了。”
说罢,装傻充愣继续指挥短工们搬运厨具,躲得远远的。璇儿刚平息的躁意瞬间被点燃,嘀嘀咕咕好一会儿,也是趁着谢绍辰不在宅中,才敢肆无忌惮。
叶茉盈没有璇儿的恼火,安静回到桌边,继续缝制夏衣,直到眼前投下一片暗影。
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缓,如同那人不疾不徐的性子。换上一身霜白宽袍的男子坐在灯影中,朝压着嘴角的小胖丫头递出一眼。色厉内荏的小胖丫头灰溜溜退出卧房,虽一脸不情愿,却做到了唯命是从。没有在意璇儿脸上多余的表情,谢绍辰自顾自提起桌上瓷壶,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叶茉盈手中的夏衣。刚具雏形的夏衣看不出样式,不知是为何人缝制,但谢绍辰是有自知之明的,只要她不是缝制给堂弟的,倒也无所谓。“昨日夜里,翊云与盐商尹柒发生冲突。”话落,他好整以暇凝着女子的脸,观察她脸上的细微变化。叶茉盈明显顿了一下手指,旋即继续走线,没有接话。谢绍辰抿一口温水润喉,“据尹家夫人叙述,你曾以世子夫人的身份,去往尹家,为朱家父子讨要过一笔工钱。”
他顿了顿,温笑问道:“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你与朱杉渊源颇深。”
“那又如何?"叶茉盈平静的面容浮现一丝不耐,“绿林好汉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为何不能帮助弱者去讨要工钱?”“我有说不可以吗?”
“世子话里有话,不是吗?”
女子的语气有些冲,谢绍辰也不迎"锋”而上,去针锋相对,他放下杯子,看向平整的架子床,漫不经心道:“今晚,我打算再放一个。”叶茉盈心口一跳,连带着指尖颤抖,难以稳住细细针尖,半响,她放下针线,扯开束发的丝带,径自走向架子床,麻木地脱去绣鞋,平躺其上。谢绍辰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啜饮,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俊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待卧房彻底陷入黑寂,他起身走向大床,霜白的衣衫凌凌清冽,划过黑漆的夜。
匀称修长的手,沿着叶茉盈纤细的腿部线条游弋,在移至一侧脚踝时,轻轻扣住。
菱袜自小巧白皙的脚上脱落,被谢绍辰撇出帷幔。接着是叶茉盈的一件件纱衣。
架子床晃动之时,叶茉盈咬住朱唇,侧头靠向自己的肩头,不愿去看黑夜中那道起伏的暗影。
漏刻流逝着,咯咯作响的床腿久久不息。
那道暗影仍被霜白衣裳包裹,斯文体面,指尖却是愈发娴熟,拨动着叶茉盈的心弦。
弦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她推了推男子的手臂,“可以了。”
“可以了!”
“谢绍辰!”
没有得到言语上的回应,她恼而无助,脑袋快要撞到床头,而她的枕头不知何时被丢出帷幔,落在衣裙之上。
谢绍辰所有的沉默汇成这一刻的报复,摧残着她原本柔韧的心弦。煎熬难耐。
断断续续的曲调在来回的推操中变得抑扬顿挫。“一次,一次,谢绍辰!"叶茉盈环住自己,试图以锦衾阻隔飓风似的席卷,软糯的声音染了沙哑,还有一丝严厉,“你再、再……算两次,将朱家父子一并放了!”
那还有筹码可言吗?
一再缄默的谢绍辰忽然低笑,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大抵是拒绝的话。一次是指一晚,而非具体的次数。
被扳过身时,叶茉盈揪住缎面被子,眼尾殷红。泪痕留在缎面上。
蓦地,下巴被那人用两根手指掐住、扳转。她抿紧唇,感受到浮于唇面的触碰,蜻蜓点水,若即若离。她绝望地闭上眼,却难以克服心中的排斥,赌气扭过头,埋头在被子里,躲过了谢绍辰唇齿的凛冽气息。
温存中的“婉拒"无疑更伤人,让众星捧月的世子爷怅然,生出微妙的挫败。可以感受到她的厌恶。
他轻哂,扣在一截细腰上的大手慢慢收紧,清澄的凤眸染了霾,没有言语,一味沉浸,流畅的面部溢出薄汗,聚成汗珠,落在叶茉盈的尾椎骨上。埋头在被子里的女子缩了缩肩,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场狎昵的折磨。从没有如此漫长过。
待浴桶响起水花声,两人都是安静无声的,一个浸泡浴汤中,一个倚靠在床柱上,哪有半点旖旎后的温馨!
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拖延小半个时辰后,叶茉盈拉开帘子,着一身素雅衣衫回到床边,不去回视谢绍辰投来的目光。
“我让璇儿换水。”
“不必了。”
谢绍辰淡淡一声,从她身边擦过,身上雪中春信的味道被某种怪异的味道冲淡。
叶茉盈推窗换气,本打算坐在桌边,却因身体不适,不得不坐回床边。她冷冷睨了浴桶的方向一眼,迅速换了一床被褥,等谢绍辰拉开浴桶前的帘子,疲累的女子已经沉沉“睡"去。
女子歪着脑袋,面朝里侧,似不愿再应付一切琐事。晚风吹散卧房的味道,清清爽爽。
谢绍辰坐于桌边,饮一口凉透的水,抬眼看向窗外夜景。蓦地,架子床的方向传来一道提醒。
“放人。”
谢绍辰没有回头,盯着璀璨夜幕,忽然想起年少祖父教他骑马的场景。伟岸健壮的中年男子蓄了短须,成熟不失俊雅,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是轻柔春风徐徐环绕,真正的温润谦和。<1“绍辰可知,练习马术的好处?”
没等谢绍辰回答,中年的谢承背手踱步,“侠客豪纵,慷慨英武,快如闪电,飒如流星,会让姑娘家另眼相待。”
小小少年颇为老成地叹口气,“祖父,孙儿还小。”谢承一拍脑门,哈哈大笑,“趁着年纪小,才要勤加练习,等到弱冠,也好娶个美娇娘。”
“祖父。”
“好好好,不说了。”
一旁骑着小毛驴的谢翊云嘿笑道:“若是太过英武豪纵,被美娇娘赖上可咋办?″
谢承嗤了一声,“你小子想得挺美啊。”
谢翊云驾着小毛驴摇头晃脑,“赖上就娶了呗,男子汉大丈夫,不能伤了美人心。”
当年戏言,一语成谶。
造化弄人。
谢绍辰又饮一口凉透的水,起身看向床边,“我回去了。”“放人。”
“无需提醒。”
叶茉盈没了动静,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敷衍之意再明显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