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1 / 1)

惹错世子后 怡米 1849 字 11个月前

第34章第34章

谢氏香火稀薄是扬州高门中众所周知的,还时常被嫉心强的高门妇拿来说笑。曾几何时,都说谢承是个痴情种,后院唯有范氏一人,令大多高门妇艳羡不来,可谁能想到,痴情种最后还是栽倒在扬州第一美人小馥娇的石榴裙下,也让几乎人人艳羡的范氏沦为笑柄。

而范氏只为谢家添了两个男丁,香火就此稀薄。再到如今的国公爷谢伯懿,膝下一棵独苗,可谓雪上加霜,好在二爷谢仲礼与二夫人闵氏膝下三儿两女,但因不是长房,易被忽视,阻挡不了人们对谢氏的议论。

谢氏长辈,以老夫人为首,翘首以盼着新生命的到来,为此,还在得知叶茉盈有孕后,小聚在一起商讨孩子的小字,老夫人叹说,小字就让小夫妻自行决定,名字和表字,再由长辈们一同商定。

当叶茉盈打掉胎儿的消息传入绮国公府,谈氏顿住笔尖,笔下一封家书正要寄给远在江宁的丈夫。

老夫人在焦急中不慎跌下罗汉床,推开上前搀扶的秋嬷嬷,跌跌撞撞向府外走去。

秋嬷嬷急切道:“您披件衣衫,别着凉。”“来人,快送披风来!”

“诶呦,您慢些,等等老奴!这是怎么个事儿啊?!”初夏将至,但上了年纪的人容易受凉,何况是年轻时落下痹症的老夫人。老嬷嬷的抽泣回荡在抄手游廊中,老夫人的眼泪风干在无人的长街。两架马车相继驶出绮国公府,向着小宅驶去。老夫人和秋嬷嬷坐在第一架马车中,谈氏坐在第二架马车中。“快些,赶上老夫人!”

担心老夫人的身子以及一老一少会产生冲突,谈氏一再命令车夫加快行进。妇人虽心急如焚,但在竭力控制情绪,不想被激动吞噬理智。不管怎么说,叶茉盈是恩公叶慕朗之女,不能撕破脸!

不能!

谈氏快要被悲痛吞没,开始怪怨这个做事鲁莽的儿媳妇了,怎可不经商量打掉胎儿!那也是她的骨肉啊!

谈氏原本以为这个小生命会让小夫妻握手言和,却成了缘尽的"鸩酒”。若叶茉盈真的打掉了胎儿,老夫人和谢氏长辈不会妥协,势必将叶茉盈剔除出族谱,而她这个做婆婆的,也当不成和事佬了。叶茉盈戳的不是谢氏的软肋,而是死穴。

消息是亥时放出去的,先送到了绮国公府,随后是谢氏二房的府上,再是衙署寝所。

不是暗卫擅作主张,不经世子同意,擅自告知谢氏其余人,而是叶茉盈以死相逼,逼迫暗卫先给其余人递送口信。

“先登门的必须是老夫人和大夫人,其次是二夫人,若是世子先到.……”女子以刀片抵在自己的喉咙,勒令暗卫按照她的意思办事。此时跪在衙署寝所的暗卫,颤音向主子解释着。谢绍辰僵坐床边,深邃的凤目一点点变得空洞。说来也怪,从没做过父亲的他,在感知到妻子的滑脉时,慈爱油然而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在那一刻被唤醒了。

这些日子,他为妻子准备膳食,更为体会到初为人父的喜悦,即便刚刚探出滑脉,可到底在自身情感上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捏了捏发胀的额,谢绍辰越过跪地不起的暗卫,换上素色长衫,乘车去往小宅,一路闭目缄默。

若按暗卫所言,叶茉盈以死相逼,要求谢氏其余长辈先抵达小宅,说明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目的就是破釜沉舟,博出一条和离之路。她“杀”红了眼,以孩儿为代价,终究是太狠心了。“回一趟公府。”

驾车的彝石一愣,这个节骨眼,世子不去阻止争吵的发生,还要先回公府,意欲何为?

毒石不敢多问,牵动缰绳调转马头,朝绮国公府驶去。月淡星稀夜无风,草木静止,清丽芊绵之色笼上一层清冷,如同老夫人眼底的凛冽。

“何故打掉孩子?今夜,你必须给老身一个说法!”二夫人闵氏拉住欲要上前的谈氏,哀叹着摇摇头。老夫人之怒,势必要发泄出来,这并非老者一人的震怒,代表了整个谢氏。叶茉盈站在正房屋檐下,面色失血,唇色苍白,虚弱之态尽显,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偏偏能叫人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夫人哪顾得上怜悯,哪还会对她有怜悯之心。当初就该将恶人做到底,竭力阻止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老者悔恨不已,颊肉震颤。“讲话!”

“我欲和离,奈何受世子阻碍,失去自由。今以腹中胎儿为代价,只为求一张休书,望诸位长辈成全。”

“荒谬!当初要进门的是你,如今要离开的也是你,当婚事是儿戏?当子嗣是筹码?”

一旁的谈氏面露痛色,无声落泪,强求之下结出苦果,若当初答应她的诉求,准许他们和离,是不是就不会乐极生悲了?可是,没有如果。

叶茉盈面不改色,与那人一样油盐不进,“晚辈意已决,只想离开,求老夫人成全。”

“混账东西!"老夫人气得手抖,自丈夫离世那会儿,老者已多年不曾大动肝火,她抄起从公府带来的戒尺,作势上前。见状,谈氏和闵氏齐齐阻拦。

而谢翊云今日刚刚到盐运司报到,夜里宿在衙署,还未收到消息。闵氏拦在前头,“母亲息怒!她或有苦衷!”谈氏知儿媳一心心和离,没有苦衷,但还是狠不下心对其施以惩戒,“事已至此,母亲看在叶先生昔日的恩情上,成全她吧!”老夫人怒瞪两名儿媳,“她的苦衷已经很清楚了,是要离开!离开可以,但在此之前,身为谢氏长媳,必须接受家法惩治!”谈氏哽咽:“她刚刚小产。”

“怪谁呢?!”

老夫人推开两人,大步走向正房,气势汹汹中溢出悲痛,悲痛又化作暴怒,举起戒尺,毫不留情地甩下。

“小姐当心!"璇儿抱住叶茉盈,以自己的背部为盾,意欲承受戒尺抽打。可预感的疼痛没有袭来,余光中,一只玉白的手扼住了老夫人的腕子。“祖母,算了。”

主仆二人一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出现的谢绍辰以巧劲儿卸去老夫人手上的力道,拿过戒尺握在自己手里。他侧着身,眉眼低垂,没有去看叶茉盈。小宅里里外外的人也因他的到来变得异常安静,似乎都在等待他的决定。这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世子已然成为谢氏的主心骨,盖过了老夫人的威严。风起云雾散,月色变得皎白,倾洒小宅,柔和的银芒照亮男子半边面庞,映出他一侧眼底的水光,薄薄一层水光汇不成泪滴,但足以泄露他的情绪。那般从容淡然的人,为这段纠缠不清的孽缘红过眼眶,可此刻又在皎皎月光中,隐去所有痛色,经风一吹,骤然消散。一纸放妻书,呈现在众人面前。

“拿去吧,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叶姑娘,望你自重自爱,信守承诺,不再与谢氏族人有任何往来。”

他曾不止一次说过,她若反悔,他会看在恩师的情分上,给她体面。恩师于他有恩,这份恩情如今扯平了。

日后,谢氏与叶家父女不复往来。<1

留下放妻书,谢绍辰背对叶茉盈迈开步子,身姿笔挺,没有眷恋,“走。”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踟躇,有人张望。

暗卫们率先跟上那抹素色身影。

众人随之三三两两地离开。

闵氏推了推谈氏,示意她先离开,自己则走向老夫人,轻轻握住老者的手臂,沙哑道:“母亲,回吧。”

放妻书一出,叶茉盈不再是谢氏儿媳,不可再用家法处罚她。<1老夫人静默良久,眨眼之际,一滴泪水沿着脸上深深纹路蜿蜒而下。她慢慢转身,步子忽然变得蹒跚,人也失了翼铄,一瞬苍老。谈氏登车前,望了一眼月下的女子,女子捏着放妻书,低头不语。“孽缘啊。”

谈氏摇摇头,钻进车厢,泪水决堤。

等小宅陷入空寂,璇儿抱住僵住的叶茉盈,颤抖着喊道:“小姐,我们回京,回京。”

叶茉盈倚靠在小胖丫头的肩上,视线落在如意门外的几个红木箱子上。那是她的嫁妆,如今被谢绍辰如数归还。

她忽然笑了,自顾自地笑,肩膀一耸一耸,微微疯魔。缘来缘尽,造化弄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来了三人,是收到消息赶来的朱家父子以及姚兰。三人没有进门,这是谢绍辰名下的宅子,与叶茉盈无关。他们作为外人,不该不请自入。

三人颇有默契,默默将几个红木箱子抬上驴车,安静等待东家发泄完情绪。日子还要继续,百效瘦塑汤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们还要协助东家对付冯、晏两家,这是一开始达成的共识。

叶茉盈在发泄后,将放妻书塞进衣袖,回到卧房清理脸上发黄又发灰的胭脂,等走出房门,白净的脸蛋嵇艳妍丽,不见小产的憔悴。未怀身孕的人,又何来小产。

“走吧。”

跨出如意门的一刻,叶茉盈抬头望月,眼底清澈明亮。情丝缠绕的孽缘已被斩断,自此便是新的开始。对谢老夫人和谈夫人的愧疚尚在,有机会还要偿还,来日方长。

疏影横斜,映在青石板路上,五人牵着毛驴穿过青石铺就的小巷,身后是紧闭的如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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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云雾刚刚散开的京城,一道有些发福的身影走进威严肃穆的坤宁宫,与坐在主位上的女子躬身行礼,“卑职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美艳女子单手托腮,看向脸上已有了岁月痕迹的叶慕朗,“本宫记得,令嫒嫁到了扬州绮国公府。”叶慕朗笑道:“能让娘娘记得,是小女的福气。”“令嫒当初协助叶世子为陛下清理体内余毒,功劳一件,本宫怎会忘记?”“小女的嫁妆,大部分都是娘娘不记名赠予的。”皇后摆摆手,也不虚与委蛇,开门见山道:“本宫身边的女官木桃即将前往扬州寻亲,叶太医可有什么物件需要木桃捎给令嫒?”“除了家书,并无其他,平日都会劳烦信差转赠。”“叶太医无需与木桃客气,她此番去扬州寻求,或许还要劳烦令嫒帮忙。”此时被皇后娘娘念叨的女官木桃打个喷嚏,继续收拾行囊,于次日卯时带人离宫。

橘黄色衣衫风中飘扬,少女一蹦一跳,灵动如鹿。身后的小宫女轻咳一声,甚是无奈,“姑姑,走错方向了,扬州在那边。”木桃顺着小宫女的手指方向看去,点头如捣蒜,又蹦蹦跳跳改变了路线。两人身后跟着马车和乔装的侍卫,一行人渐渐远离宫城,消失在叶慕朗的视线里。

偷偷前来送行的叶慕朗望着扬州的方向,对女儿的思念与日俱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