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色明亮。
正是杀人之时。
刘允手持长刀,从城墙上下来,每走一步,身后茫茫多身影就跟着往前走一步。
星火军和原来的洛阳兵沉闷的拖动着身上的盔甲,街道两侧伸长脖子的人,在权贵官员世家当长工的仆役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他们眼神之中惊恐,心头更是无比震撼。
这天底下竞然还真有敢反抗的人?
他们脑海之中刀刻斧凿的记忆里,多少反抗的人被打断腿如同死狗一样丢出去。
他们,可真敢啊!
他们难道就不怕打打断四肢做成人彘吗?
他们就不怕死吗?
刘允大步向前,走在街道上,大路直通皇宫。
官道中间,两道身影拦住了刘允的去路。
“在下张绣,久闻刘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投奔。”
听到张绣的名字,刘允先是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里,张绣这个人不应该在宛城么?
张绣这个人,刘允有一些了解,似乎是某个地方的县吏,杀了一个叫魏胜的人,魏胜这个人刘允不了解,但刘允知道西凉那边,时常有叛乱发生。
张绣便是在这个过程里脱颖而出,随后招揽一帮少年,成为凉州当地出了名的豪杰。
可以说,凉州本地有几场恶仗,都是张绣主打的。
这么年轻吗?
看着那张细长的脸,上挑之下狭长之余又明亮的双目,还有那一身胆色的模样,刘允想到了一个人。“张绣?张济是你什么人。”
今日攻城,按照赵大有所说,张济就在清阳门,但破开清阳门的时候,张济似乎并没有抵抗。这个可不在刘允计划之中,只是恰好,清阳门比较薄弱而已。
这张绣难道是来报仇的?
“公子,你我神交已久,张济乃是我的叔父,可惜了,今日星火军进城之时,我叔父被那牛辅刺死。”李三宝走到刘允身前。
“公子,入城就是他帮忙的。”
“今日城内行动很顺利,他是出了大力的。”
而听到此人是张绣的侄子,赵大有当即目光闪烁。
“公子,此子不可轻收,怕是有诈。”
赵大有自然知道张济是西凉军的,对张绣充满戒心是正常的。
刘允是什么人,是给了赵大有希望的人。
是正儿八经让整个洛阳的百姓看到活路的人,这样的人,哪怕是造反,他们也会死心塌地的跟着,哪里会让刘允出半点差错?
“子龙,你劝劝公子。”
赵云瞥了一眼张绣:“你来投奔,可有投名状。”
赵云经历了今日之战,已经有了一点点当将军的感觉。
在刘允手把手带他经历了今日四渡洛水,闪击相国府之后,赵云心中隐约能感受到自己要走什么路了。面对张绣,他想到了自己当日来投奔的时候,那种莽撞之下考虑不周的样子。
问投名状,只不过是借口,真正的考量,乃是要看看对方是不是真心。
当然,刘允就没有这个担心了。
张绣头顶上,那个数字,绿色的一-60。
两个字一忠诚!
至于为什么,刘允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张绣笑了笑,将手中的麻木包丢下,顷刻之间,一颗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巨大的脑袋沾满了泥土,临死前似乎还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人和事情。
这一刻,周围的人倒吸凉气。
“牛辅,牛将军!”
“此人不是董相国的女婿吗?那日他可是过来收税的,还打了我三鞭……”
牛辅的脑袋滚出来的时候,星火军倒是没有什么反应,那些普通百姓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样的人,他们见多了。
洛阳城里自从西凉军进来之后,全都是穷凶极恶之人,这人是谁,他们可不知道。
但那些官员仆役,贵人仆人就不一样了。
他们是实实在在见过牛辅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变天了。”
“相国的女婿都被他们杀了,他们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万一那相国发怒,整个洛阳都要遭殃啊。”
这些话传来,张绣忍不住了。
“董卓已经死了,被星火军亲手杀死,你们这些软骨头,怕死就滚蛋!”
张绣朝着刘允拱手:“公子,这样的人就该杀了他们。“
刘允扫视一眼那些人,微微摇头。
这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类型,他们饱受封建荼毒,但又在其中得利。
所以,若不是黄河泛滥,他们是不会死心的。
“张绣,既然你来投奔,那便跟我一道,进攻皇宫。”
张绣听到进攻皇宫四个字,当即兴奋跳了起来。
年轻气盛,哪个没有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梦?
赵云沉吟:“公子,信得过吗?”
“信得过。”
“公子,忘了介绍,此人乃是贾诩,贾文和,我的好友,他对公子敬重之心,也有些时日了。”听到贾诩两个字,刘允自己都笑了。
张绣在目前来看,也就是B级角色,此人胜在年轻,但未来成就上,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但贾诩就不一样了。
此人光是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A级角色的质感。
头顶上的数字,浅浅淡淡,58。
也就是说,贾诩并不是对自己心服口服那种。
不过也不远了,只差一步之遥罢了。
“好,随我一起去吧。”
前去的路上,刘允时不时会看向贾诩,目光随意扫过,随后离开。
贾诩,号称毒计安天下,从来不计后果,只为自己逃命。
这计谋毒否暂且不谈,你就说,能不能保命?
历史之上,颇有争议。
世人知道诸葛亮谋略算计无双,但贾诩,似乎也不差。
只可惜,在董卓大营之中,贾诩似乎并没有多受重用,甚至被用到的次数,还不如李儒多,更不提其他人了。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风景里的人也在看你。
贾诩也在不经意扫过刘允,细细打量着,心中惊骇不已。
气定神闲,泰然自若,随口喊出杀皇帝,并且面不改色。
这已经不是常人了。
以前,贾诩认为,刘允能掌控局势,应该是城中有人,西凉军之中有叛徒。
但如今,贾诩有点错觉,或许是自己错怪了他。
或许,这就是刘允真正的实力。
就在此时,贾诩不经意扫过身后,两个大脑袋齐刷刷低了下去。
夜色之中,贾诩并没有想太多,但那两个脑袋,这会儿就差直接钻进裤裆里了。
“尼玛,贾文和怎么来了。”
“文远,该怎么办,要不咱们直接摊牌吧,人家张绣都摊牌了。”
吕布心中焦急万分,他的赤兔马还在府上呢,他的方天画戟还在家中呢。
总不能一直这么憋屈着吧?
总不能一直不说吧?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坦坦荡荡,岂能藏着掖着?
张辽瞥了一眼吕布:“你看,你又急。”
“你应该是担心方天画戟和赤兔马吧?”
“信我,那玩意儿就算是公子拿到手,无非就是给子龙或者其他人了,你若是想要拿回来,就正大光明张辽拍了拍吕布肩膀:“咱们前些日子当老鼠,如今也该正大光明当回人了。”
吕布没有反应过来张辽的意思。
只听到张辽唏嘘一般的声音不停地回荡:“想不到我也能为天下征战,此生无憾。”
这一刻,吕布沉默了,他默默抬头,也不再说话,握紧了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木棍。对,武器这种东西,可以有,但对他来说,用不着。
就在此时,贾诩又不经意往后扫了一眼。
吕布张辽齐刷刷同一个动作,低下脑袋。
“文远,你不是坦荡荡吗?”
“奉先,处世之道,应变之道,你不能这么死板吧。”
吕布:“手我……”
浩浩荡荡星火军,今夜手持火把,朝着皇宫正门而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照亮洛阳的夜空。
星火军在前,百姓民夫在后。
一条长龙,在夜色之中,宛如流淌的银色的血液。
东汉皇宫,又叫做北宫。
巍峨的城墙四面环绕,宛如一个巨大的围栏,从外面看去,根本无法看到内侧。
一路上直奔北宫而来,刘允这才发现,南宫早就作为行政之地,被西凉军放弃了。
几名星火军的斥候飞速朝着刘允而来。
“报,公子,咱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没有人逃离。”
“皇宫上下已经被全数包围,跟铁桶一样,除非他们会游水。”
斥候的消息传来,刘允满意的点头,也就是说皇宫之中的人,很有自信。
巨大的皇宫巍峨耸立,代表着东汉的国力,自当年刘秀建造之后,不停的扩展,如今就像是一头巨兽。只可惜,这巨兽在如今,只是看起来恐怖而已,残余的威严虽然在常人看来异常恐怖,毕竞头一次看到如此高大的建筑。
但在刘允眼中,不过是小道而已,刘允见过摩天大楼,见过后世高耸入云的建筑,那些都是华夏儿女智慧的结晶。
面前这些玩意儿,除了历史价值,以后还有什么用?
就在此时,赵大有从一旁出现。
“进攻的路线我已经看好了,公子。”
“北宫和南宫之间有复道,这是一条路,只不过肯定被西凉军守着了。”
“还有几处,看似高墙,实则是园林,互相之间是通畅的,那西凉军或许并不知道,这一点我知道一“还有大殿之间,有连同之处,隐秘道路,这些乃是为了防备缓急之事准备的。”
刘允抬头,看向了宫墙之上。
北宫城墙四角有角楼,中间如同城墙一般,朱雀门上,一道身影站在月色之下。
银月流淌,刘允抬头和那人目光对视。
那人的目光也正视着刘允,不是徐荣又是谁?
徐荣心中很难受,今日的局面失控,他知道并非西凉军的问题。
但顷刻之间,诞生如此巨大的纰漏,导致整个西凉军镇守的洛阳内城彻底沦陷,这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事情了。
他看向刘允的时候,产生了一种错觉。
明明他居高临下,但仿佛刘允站在天上,他徐荣支只配在地下抬头仰望。
“刘允,你谋逆造反,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陛下有旨,刘允诛杀董卓有功,封护国王,封地襄阳,赏赐黄金万两,侍女一于……”
徐荣的声音飘荡的时候,每个站在宫墙外听到的人都不停地流口水。
这些封赐,任意拿出一样,都会让人对自己人生产生一种巨大的质疑。
每一样,都是无数人渴望的东西。
说实话,张绣也咽唾沫了。
星火军中,能听懂的,自然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当然,赵云是个例外,他眼里只有刘允。
看到刘允不为所动的样子,赵云将脑袋扬起,胸膛挺着,如同一杆枪。
一杆无坚不摧的枪!
贾诩不停地观察刘允,许久之后,长吐一口气。
想象中心动的那个模样并没有出现,贾诩有自信,如果刘允动念,一定会表现出来,他一定能观察到。直到看到刘允根本没有半点动静,只是冷笑之后,贾诩心中石头落地了。
跟对人了!
徐荣念完之后,这才看向刘允。
“刘允,你身为汉室宗亲,想要推翻汉室,这不合适吧?”
“大汉历朝历代列祖列宗可都在看着呢。”
刘允依旧没有说话。
什么列祖列宗,老子今天干的就是违背祖宗的决定。
这一次,人群就没有先前躁动了,刘允没有动,他们也不会动。
这一幕,让城墙之上的徐荣心头不停地颤抖。
城墙上飞檐楼阁里,刘协坐在窗口,看着这一幕,心头滴血。
尤其是看到熟悉的刘允那张脸之后,刘协更是后槽牙都咬碎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刘协如今陷入了更大的矛盾。
徐荣此人,若是给刘协机会,刘协自己也能除掉。
但偏偏,徐荣不给半点机会。
刘协宁愿死,也不愿意救自己的人是刘允。
这种扭曲的恨,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高高在上的富人,被一个乞丐怜悯了,富人该如何感想?
“刘允,你可知罪。”
刘协的声音传来,这一次,刘允终于在脸上浮现出来了笑容。
“在陈留郡王府,你叫我一声刘允,我不挑你理。”
“但如今,你一个阶下囚,一个傀儡,有什么脸面问罪于我!”
刘协会不会善罢甘休刘允不知道,但刘允知道,刘协此人救不了大汉。
“同袍们,皇城就在眼前,他们在害怕我们这黄河一般的力量。”
“今夜,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让大汉,再次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