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上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惊骇和一种面对未知巨物的无力感却无法掩饰。他缓缓拿起加密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凝重:
“这里是“哨兵’,呼叫“灯塔’总部。目标代号“泰坦’及关联人形目标“幽灵’,已于三十秒前引发超高强度空间湮灭现象后消失。现场遗留超规格毁灭痕迹。申请启动最高等级“帷幕’协议,封锁所有相关信息。重复,“泰坦’与“幽灵’已消失,疑似进行了……空间跃迁。”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圣盖博山的环形巨坑如同大地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超越凡俗理解的惊变。
尘埃在晨光中缓缓飘落,焦土重归死寂,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混乱!狂暴!撕裂!
这是李玉龙踏入空间裂缝后的第一感受,也是唯一的感受。
不再是宝珠穿梭时那种极为平稳的空间转移。
这里是无序的虚空乱流!
狂暴的空间力量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切割、撕扯着他们的身体!
若非有蛇符咒升级后的“影遁”神通护体,让他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暂时“虚化”,融入空间阴影的夹层,抵消了绝大部分的物理撕裂,又有新生的星辰气血在体内形成一层坚韧的淡金色光膜,死死护住内脏和经脉,他恐怕在进入裂缝的瞬间就会被扭成麻花、撕成碎片。
即便如此,那无孔不入的空间压力和混乱法则的冲击,依旧让他体内隐隐剧痛,气血翻腾,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紧跟我!”
他强抗着撕裂般的痛苦,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识海宝珠锁定的坐标上。
宝珠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如同在狂暴海洋中指引方向的灯塔,为他在这片混乱的虚空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极其细微、扭曲不定的“安全”路径。
他不敢有丝毫偏离,精神如同绷紧到极限的钢丝,引导着身后三道庞大而凝练的气息一一白子羽、白子岩和被保护在中间的白子画。
白子羽和白子岩显然也不好受,它们巨大的身躯在乱流中如同怒海中的小舟,全靠自身强悍的妖力和肉身硬抗。
白子羽更是将大部分力量用来护住怀中的白子画,它身上坚韧的白毛被乱流撕扯得纷纷断裂,皮肤上出现道道细密的血痕。
低沉的痛吼在灵魂链接中不断传来。
“坚持!快到了!”
李玉龙的意志在嘶吼,既是鼓励它们,也是在为自己打气。他能感觉到,宝珠感应并锁定的坐标正在快速接近!
就在这煎熬仿佛永无止境之时一
前方混乱狂暴、色彩斑斓的虚空乱流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起初如同米粒,却带着一种万法不侵、镇压一切的宏大佛性!
仿佛能抚平一切狂暴,照亮一切迷途!
随着距离飞速拉近,金光迅速放大!
李玉龙震撼地“看”到,那金光的源头,竟是一座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金色山峦?不,是悬浮于无尽虚空乱流之中、散发着永恒不灭佛光的巨大寺庙轮廓的虚影!
寺庙的样式古朴庄严到极致,通体仿佛由不朽的黄金铸就,琉璃为瓦,白玉为阶。
无数巨大的金色梵文如同星辰般环绕着寺庙缓缓旋转,散发出镇压诸天、度化万物的无上伟力!寺庙深处,隐隐有宏大、庄严、洗涤心灵的梵唱之音穿透狂暴的乱流传来:
“淹…嘛…呢…叭…咪…哗……”
每一声都如同晨钟暮鼓,敲打在灵魂深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祥和,竞暂时压过了空间乱流的狂暴撕扯感!
寺庙那紧闭的、仿佛由星辰组成的巨大山门前,一尊顶天立地、通体由琉璃佛光凝聚而成的巨大佛陀虚影若隐若现。
那佛陀面容悲悯,一手结无畏印,一手虚托,掌心之中仿佛托着一方旋转的宇宙星空!仅仅是虚影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为之退避!
大禅寺!
如来神掌!
李玉龙心中瞬间明悟!
这就是白猿长者口中,拥有能拯救白子画的“如来神掌”本源佛力的圣地!
宝珠锁定的坐标,赫然指向那宏伟佛寺虚影深处!
“是大禅寺!”
白子羽激动而敬畏的意念在链接中响起,带着绝处逢生的狂喜。
然而,就在四人精神为之一振,奋力冲向那佛光普照的通道尽头时一
异变再生!
轰隆隆!!!
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不止的漆黑空间乱流,如同潜伏已久的宇宙凶兽,毫无征兆地从侧方猛地撞上了他们这条本就岌岌可危的“安全”路径!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
李玉龙只觉识海剧震,宝珠散发出的指引星辉瞬间明灭不定。那条被艰难维持的路径,在漆黑乱流的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蛛丝般,寸寸断裂!
“不好!路径断了!”
李玉龙亡魂皆冒!
狂暴的乱流瞬间将四人卷入其中!
“吼!”
白子羽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拼尽全力爆发出妖力,死死护住怀中的白子画和身旁的白子岩。李玉龙也顾不得其他,也连忙将影遁催发到极限,星辰气血疯狂涌出,试图在乱流中稳住身形。但在这等宇宙级别的空间风暴面前,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天旋地转!意识模糊!
混乱中,李玉龙只看到那宏伟的金色佛寺虚影在视野中迅速远离、扭曲,最终被无尽的黑暗乱流吞没。只有那宏大悲悯的梵唱,似乎还隐隐在狂暴的虚空深处回荡……
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和恐怖的撕扯力彻底淹没了他的意识。
混乱!撕裂!
无边的黑暗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只疯狂撕咬的凶兽,瞬间淹没了李玉龙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李玉龙感觉自己身体仿佛被投入了宇宙级的粉碎机,骨骼在哀鸣,灵魂在剧痛中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干裂的嘴唇中溢出,刺骨的冰冷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入李玉龙裸露的皮肤,瞬间将他从濒死的麻木中激醒!
他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佛光普照的大禅寺山门,也不是圣盖博山的焦土。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死寂肃杀的雪白!
鹅毛般的暴雪在呼啸的寒风中狂舞,如同白色的恶魔在天地间肆虐。
目之所及,只有起伏的雪丘和远处影影绰绰、被厚重积雪压弯了腰的墨绿色针叶林轮廓。
空气稀薄而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肺腑的痛楚,吸入的寒气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
温度……低得可怕!
绝对在零下几十度以下。
若非李玉龙刚刚经过星辰气血淬炼的体魄远超常人,又有《现在如来经》的气血本能护住心脉,此刻恐怕早已冻成冰雕。
“嘶~”
他挣扎着想坐起,全身骨骼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如同生锈的机器。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那是强行穿越不稳定空间通道留下的内伤。灵魂深处也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空虚和剧痛,精神力的透支远超想象。
“白子羽……子画!”
李玉龙心中一惊,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猛地扭头四顾。
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深雪中,三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同样被厚厚的积雪掩埋了大半。
白子羽庞大的身躯半跪在地,巨大的头颅低垂着,粗重的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大片白雾。它身上坚韧的白毛被空间乱流撕裂得七零八落,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可怖伤口,暗红的妖血渗出,却在接触到极寒空气的瞬间就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挂在伤口边缘,触目惊心。它巨大的双臂依旧死死环抱着怀中气息微弱到极点的白子画,用自己的身体为弟弟抵挡着风雪和坠落时的冲击。
白子岩的状态稍好,但也浑身浴血,并且一条后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在坠落时骨折了。它挣扎着从雪中站起,巨大的猿瞳中充满了痛苦、警惕和对陌生环境的极度不安,强忍着伤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风雪。
“…”
白子羽感觉到李玉龙的动静,巨大的头颅艰难地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猿瞳看向李玉龙,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更深的忧虑。
它低头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伤口同样开始被冻结的白子画,发出一声充满焦灼和心痛的鸣咽。“都还活着……就好。”
李玉龙看到白子画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心中稍安,但随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陌生的绝地,重伤的同伴,恶劣到极致的天气!
他自己也近乎油尽灯枯的状态!
这个新世界的开局,简直糟糕透顶!
“此地·……灵气稀薄驳杂……且蕴含……诡异寒毒……”
白猿长者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在李玉龙和白猿兄弟的意识中响起。它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代价,那点刚刚被源悉点燃的本源薪火,此刻黯淡得几乎熄灭,传递出的意念充满了深深的虚弱和凝重。
“寒毒?”
李玉龙心中一凛,立刻凝神内视。
果然!
一股极其阴寒、带着侵蚀性的诡异能量,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和气血运转,丝丝缕缕地侵入他的血肉与经脉!
这寒气不仅冰冷刺骨,更带着一种腐朽、死寂的意味,如同附骨之蛆,在缓慢地冻结他的气血活力,侵蚀他的生机本源!
若非他气血中蕴含一丝“如来”真意和星辰之力,对这种侵蚀有着天然的抵抗力,恐怕此刻已经中招!再看白子羽和白子岩,它们体表的伤口处,凝结的血冰颜色更深,隐隐透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也被这蕴含“寒毒”的冰雪侵蚀得更深!
白子画的状态更是不容乐观,它本就本源崩解,全靠李玉龙气血吊命,此刻被这寒毒一侵,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得更加厉害!
必须立刻找到避寒之所,处理伤口,隔绝这蕴含寒毒的冰雪!
李玉龙强撑着站起来,冰冷的雪沫灌进靴子,刺骨的寒意直冲头顶。他环顾四周,风雪迷眼,能见度极低。
不远处那片针叶林是唯一能提供遮蔽的地方。
“去那边的林子!必须生火,还要尽快处理伤口!”
李玉龙指着针叶林的方向,声音嘶哑却决断。
白子羽巨大的头颅用力一点,它也知道白子画撑不了多久了。它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巨大的身躯一动,身上冻结的伤口崩裂,暗红的冰晶混着鲜血再次渗出,剧痛让它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我来开路!”
白子岩见状,低吼一声,不顾自己骨折的后腿,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窜,用相对完好的前肢和肩膀,如同破冰船般,硬生生在及腰深的积雪中犁开一条通道!
每前进一步,它骨折的后腿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它巨大的猿瞳中只有坚定。
李玉龙和白子羽紧跟其后,在狂风暴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重若千钧,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切割着气管。
李玉龙一边走,一边全力运转《现在如来经》,试图驱散侵入体内的寒毒,同时引动虚空中的星辰之力补充自身。
但此地灵气稀薄驳杂,星辰之力的感应竞然比阿美莉卡还要微弱了许多,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如同跨越了死亡峡谷。
当三猿一人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入针叶林的边缘时,体力几乎耗尽。
这片针叶林古老而茂密,巨大的松柏如同沉默的巨人,虬结的枝干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林间的风雪小了许多,但那股阴冷的寒毒气息依旧无处不在。
“快!收集枯枝,要尽量干燥的!”
李玉龙喘息着发话催促,声音都在发抖。
他必须立刻生火,否则别说重伤的白子画,他们几个也撑不了多久。
白子羽小心翼翼地将白子画放在一棵最粗壮的古松下相对避风的位置。白子岩不顾伤痛,立刻用巨大的爪子扒开积雪,寻找被掩埋的枯枝断木。
李玉龙也强打精神,在附近寻找。
很快,一堆相对干燥的枯枝被聚拢在一起。他取出宝珠空间里备用的防风打火机和固体燃料块,这是他在洛杉矶准备的生存物资之一。
嗤啦!
橘黄色的火苗在燃料块上跳跃起来,贪婪地舔舐着枯枝。
噼啪声中,一小堆篝火艰难地在暴风雪的边缘燃起,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珍贵的暖意。
火光映照着三张疲惫不堪的脸庞和一头奄奄一息的巨猿。
“先处理伤口!”李玉龙没有丝毫停歇,再次取出浓缩营养液和活性针剂,配合着消炎止血的现代药物,示意白子羽帮忙撬开白子画的嘴,强行灌下去吊命。
然后,他来到白子羽身边。
这头巨猿身上的伤口最为恐怖,空间乱流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冻结着蕴含寒毒的暗红冰晶。“忍着点!”
李玉龙沉声道,取出宝珠空间里急救包中的手术刀和酒精。
他用酒精浇在伤口边缘,试图融化那诡异的血冰。
然而,酒精接触到冰晶,竟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淡淡的青烟,冰晶融化得极其缓慢,融化的血水中那股腐朽的寒毒气息更加明显!
“好诡异的寒毒!”
李玉龙心中一沉,普通的消毒手段效果甚微。他眼神一凝,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星辰气血,汇聚于掌心,带着淡金色的微光,缓缓按向一处伤口边缘。
嗤嗤嗤……
这一次,效果竞然出奇的显著。
那淡金色的气血如同温暖的阳光,与伤口处顽固的寒毒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暗红色的血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那股腐朽的寒毒气息也被气血中的“如来”真意缓缓净化、驱散!
有效!但代价不小!
李玉龙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透明,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摇摇欲坠。每净化一处伤口,都如同在抽他的生命力!
白子羽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它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处传来的、那股阴寒被驱散的暖意,以及这个人类为此付出的巨大代价。
它看向李玉龙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感激和一丝……敬重。
“,……”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乎在说够了。
“别动!”李玉龙咬着牙,眼神坚定:“这点伤还拖不垮我!不处理干净,寒毒入骨,神仙难救!”他强撑着,如同一个最专注的外科医生,一点一点地艰难处理着白子羽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白子岩也默默地将自己收集到的相对干燥的木柴不断添入火堆,让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燃烧得更旺一就在李玉龙刚刚勉强处理完白子羽背上最后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几乎虚脱地靠在冰冷的树干上喘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