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岩也颓然坐倒,骨折的后腿传来钻心的痛楚,它看着自己腰腹和前肢上新增的、同样开始泛出青黑之色的狰狞爪痕,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
李玉龙背靠着冰冷的树干,强压下因梵钟出现而翻腾的心绪和右臂传来的钻心剧痛。
他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血腥与寒毒气息的空气,肺部如同被冰刀刮过。
必须立刻处理伤势!
那头狼的符文和爆发的寒毒太过诡异,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艰难地从宝珠空间里再次取出急救包。
酒精倒在白子羽那被寒毒侵蚀、皮肉翻卷的前爪伤口上,嗤嗤的青烟比之前更加浓烈,融化的血水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刺骨的寒意。
他咬紧牙关,再次压榨出识海中那缕被梵钟声唤醒、却依旧微弱如丝的精神力,强行引导体内重新开始流淌的星辰气血。
淡金色的微光艰难地在左手掌心亮起,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却无比坚韧的“如来”真意,缓缓按向白子羽爪上最严重的伤口。
嗤嗤嗤~~
这一次的对抗更加激烈!
那暗绿色的寒毒仿佛有生命般,疯狂地反扑,试图冻结、侵蚀这淡金色的气血暖流。
李玉龙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落,身体摇摇欲坠。每净化一寸被寒毒污染的血肉,都像是在抽走他的骨髓!
“吼~”
白子羽感受到爪上传来的剧烈对抗和那不惜代价输送过来的暖意,发出一声低沉而复杂的呜咽,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看向李玉龙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激。
“别分心!守住心神!”
李玉龙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的左手稳定得可怕,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一点一点地剥离、灼烧着那些顽固的寒毒。
白子岩默默地看着,巨大的拳头捏紧又松开,它挣扎着爬近那堆在风雪中顽强燃烧的篝火,用巨大的身体挡住从林间吹来的寒风,同时将收集到的枯枝小心地添入火中。
微弱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三张疲惫到极点、伤痕累累的脸庞,以及那头始终无声无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的白子画。
就在李玉龙拼尽全力,刚刚将白子羽前爪上最致命的一处寒毒侵蚀勉强压制下去,自己也几乎虚脱得瘫软时
嗡!
他左手手腕上,那枚蛇符咒的烙印毫无征兆地再次变得滚烫。银白色的星辉瞬间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活跃!
这光芒并非指向外界,而是猛地向内一收,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疯狂地汲取着空气中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
李玉龙猛地抬头,心脏狂跳!
是那梵钟的余韵!
是那穿透时空而来的钟声,在物质世界残留的空间涟漪!
蛇符咒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贪婪地捕捉、吞噬着这丝与大禅寺相关的空间韵律!
烙印上的银辉越来越亮,甚至发出低沉的嗡鸣!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而活跃的空间之力,顺着符咒烙印涌入李玉龙枯竭的经脉,瞬间与他体内那丝艰难流淌的星辰气血水乳交融。
这股融合了精纯空间之力的新气血,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效的催化剂!
轰!
李玉龙只觉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原本沉重滞涩的气血瞬间奔腾起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淡金色的气血光焰透体而出,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动与穿透力!
周身三尺之内的暴风雪被一股无形的空间斥力推开,形成一个相对平静的小小领域!
侵入体内的寒毒在这股新生力量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雾,被迅速逼退、净化!
更奇妙的是,这股力量似乎与他刚刚倾注精神力净化白子羽伤口的行为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呼应。他左手掌心按在白子羽伤口上的淡金色光芒,瞬间变得凝实、炽烈!
那些顽固的暗绿色寒毒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发、净化。那伤口边缘的青黑色迅速褪去,翻卷的皮肉在气血的温养下,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这……?!”
白子羽巨大的猿瞳骤然收缩,清晰地感受到伤口处那股阴寒刺骨、附骨之蛆般的侵蚀感正在飞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带着温暖生机的愈合之力!
它难以置信地看向李玉龙,这个人类身上发生的变化让它感到震惊。
李玉龙自己也震惊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蛇符咒竟然能汲取那梵钟声残留的空间波动来补充自身、甚至反哺己身?
这简直闻所未闻。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有效!这力量能克制寒毒!”
他精神大振,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子岩!过来!快!”
白子岩闻言,毫不犹豫地拖着断腿挪到李玉龙身边。
李玉龙将那只闪烁着淡金与银辉光芒的左手,按向白子岩腰腹间那道深可见骨、正被寒毒侵蚀得发黑的爪痕。
嗤~~
同样的情景再次上演!融合了蛇符咒空间之力的星辰气血如同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白子岩伤口处弥漫的暗绿色寒毒能量剧烈翻腾、尖叫着被迅速净化!
剧痛迅速减轻,伤口流血的速度也明显减缓。
处理完白子岩最严重的伤口,李玉龙没有丝毫停歇,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气息奄奄的白子画身边白子画的情况最为糟糕,本源崩解,又被寒毒趁虚而入,整个庞大的身躯都笼罩在一层死寂的青灰色下,仅存的一丝生机如同风中残烛。
“撑住!”
李玉龙低吼,双手同时按在白子画相对完好的胸口和肩部。
这一次,他不再吝啬,将体内刚刚恢复、融合了空间之力的星辰气血,连同蛇符咒烙印中汲取转化而来的精纯空间能量,毫无保留地、小心翼翼地渡入白子画残破的妖躯!
嗡……
白子画冰冷如尸的身躯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那缕银白色的、源自蛇符咒的空间之力,如同最精微的钥匙,再次与白子画体内濒临彻底湮灭的空间天赋本能产生了共鸣。
一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坚韧的无形空间纽带瞬间建立!
融合了空间之力的淡金色气血,借助这条纽带,毫无阻滞地穿透了那些被寒毒冻结、堵塞的妖脉,精准地抵达了白子画那如同破碎琉璃盏般的本源核心区域!
如同久旱焦土迎来甘霖!
那一点即将彻底熄灭的、代表着白子画生命和空间天赋本源的金色火星,在这股蕴含着“如来”生机真意与精纯空间能量的滋养下,猛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稳定、顽强。
更令人惊喜的是,那侵入本源核心、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毒,在这股双重力量面前,竞然被缓缓地、一点点地排斥开来!
虽然无法快速根除,却为那点本源火星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白子画原本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力,跳动得稍微有力了一丝。虽然离脱离危险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黑暗绝境中一道刺破阴云的曙光!
“有效!真的有效!”
白子羽激动得巨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看着族弟那几乎断绝的气息终于稳固了一丝,巨大的猿瞳中竞有点点湿润。
“吼!”白子岩也发出低沉而喜悦的呜咽。
李玉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到极限的精神终于松弛了一丝,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靠在白子画冰凉的身躯上,急促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此地不宜久留。”
他喘息稍定,立刻看向白子羽,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那狼群绝不会善罢甘休!头狼未死,必会卷土重来,而且可能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向钟声传来的方向走。那里……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他指向风雪依旧肆虐的未知远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声宏大梵钟的余韵。
白子羽巨大的头颅用力一点,眼中再无丝毫犹豫。
它比李玉龙更清楚那头符文头狼的可怕和记仇,也明白刚才那声神秘钟鸣意味着什么。
它小心翼翼地再次将白子画抱在怀中,用自己相对厚实的背部和臂弯为弟弟遮挡风雪。
白子岩挣扎着站起,虽然断腿剧痛难忍,但伤口寒毒被压制,白猿强大妖躯自身的回复能力终于开始生效,它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它低吼一声,主动走到最前方,准备再次充当开路的先锋。
李玉龙强撑着站直身体,体内新生的融合气血在缓慢流淌,修复着伤势,抵御着无处不在的严寒和稀薄灵气中蕴含的寒毒。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满地魔狼的残尸在暴雪中迅速被掩埋,只留下暗红的冰溃。那头头狼逃走的方向,风雪深处,仿佛有一双怨毒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这里。
寒意,比风雪更刺骨。
“走!”
他低喝一声,不再回头,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前方更加狂暴的风雪之中。
白子岩巨大的身躯在前方奋力破开深雪,白子羽抱着白子画紧随其后,李玉龙则走在最后,左手紧握着M14步枪,右手无力地垂着,精神高度集中,蛇符咒的烙印微微发烫,感知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空间波动和那若有若无的……佛性指引。
风雪如怒,天地间一片混沌的惨白。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深及大腿,刺骨的寒风如同冰刀,切割着裸露的皮肤,试图将骨髓都冻结。稀薄的灵气中蕴含的寒毒无孔不入,即使有融合气血抵御,依旧如同附骨之蛆,缓慢地消耗着他们的体力和生机。
白子岩拖着断腿,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血色脚印,但巨大的猿瞳中只有坚定。
李玉龙走在最后,精神如同绷紧的弓弦。蛇符咒的烙印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温热,像一盏风中残烛,努力捕捉着虚空中那丝与大禅寺梵钟相关的、极其微弱的空间韵律。
这缕指引时断时续,飘渺得如同幻觉,但在这一片死寂绝望的白色地狱里,却是他们唯一的灯塔。不知跋涉了多久,时间在暴风雪中失去了意义。就在体力即将再次耗尽,绝望的阴影开始重新笼罩时…嗡!
手腕上的蛇符咒烙印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一股明确的牵引力传来,指向右前方!
“这边!”
李玉龙精神一振,略微嘶哑地道,只是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微弱。
白子岩闻声,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李玉龙指引方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奋力撞开前方堆积如山的雪墙白子羽紧跟其后。
穿过一片被暴风塑造得奇形怪状的冰凌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风雪奇迹般地小了许多。他们站在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上。下方,是一个巨大的、被环形山壁半包围着的冰谷!
而冰谷的中心……
李玉龙、白子羽、白子岩,三双眼睛瞬间凝固,巨大的震撼如同电流般击中他们的灵魂!
谷底的中心,并非坚冰,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冻土地面。就在这片冻土之上,矗立着一座……塔?不,那更像是一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断裂的塔基!
通体呈现出一种经历了亿万年时光洗礼的暗金色泽,仿佛是某种不朽的神金铸造,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玄奥深邃的裂痕,如同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生生砸断、撕裂!断裂的截面参差不齐,最高处也不过十数丈,大部分掩埋在厚厚的冰雪之下,只露出小半截残破的基座和几段布满裂痕的塔身。
然而,真正撼动心魄的,并非这残破的塔基本身。
而是塔基周围的景象!
以那断裂的暗金塔基为中心,一个直径数百丈的、巨大的、近乎完美的圆形区域内,竟然……没有一丝积雪!
狂舞的暴雪在接近这个无形圆环的边缘时,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温暖而坚实的墙壁,瞬间消融、蒸发!
呼啸的寒风也被彻底隔绝在外,圆环内外,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这片无雪区域的黑色冻土地面上,并非空无一物。
无数巨大的、形态狰狞扭曲的骸骨散落其间!
有庞大如小山、骨骼闪烁着金属光泽却布满啃噬痕迹的巨兽。
有长着三颗狰狞头颅、翼骨断裂的怪鸟;有类人形却生着反关节和骨刺的恐怖遗骸……
更多的则是与之前袭击他们的魔狼形态相似、但体型更为巨大、骨骼上天然生长着或烙印着暗红色符文的巨狼骸骨!
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无雪之地,一直蔓延到那断裂的塔基脚下。
许多骸骨上还残留着冻结的暗绿色冰晶,散发着与寒毒同源的腐朽死寂气息,无声地诉说着远古时代此地发生的、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屠戮。
这些骸骨,无论属于何种恐怖生物,它们头颅的方向,无一例外地,都朝着中心那座断裂的暗金塔基!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在疯狂地扑向它,啃噬它,或者……
朝拜它?
而在那断裂塔基最高处的、布满裂痕的断面上,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印记深深烙印其上。
那印记,像一只半睁半闭的………
佛眼!
古老、沧桑,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以及一丝深藏眼底的、洞穿万古的悲悯。
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而沉重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笼罩着整个冰谷。
这威压并非刻意释放的攻击,更像是这座残破塔基本身历经万劫而不灭所自然散发的亘古气息!它镇压着这片土地,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也似乎……镇压着这满地神魔妖鬼的怨念与骸骨!“”………”白子岩被这景象和威压震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发出敬畏的低吼。
白子羽巨大的猿瞳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它死死盯着塔基上那只模糊的佛眼印记,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一个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而久远的名字呼之欲出:
“这…这是…大禅寺的……镇魔……塔?!!!”
李玉龙更是心神剧震,灵魂都在共鸣。
手腕上的蛇符咒烙印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之前那穿透灵魂的梵钟声,那宏大悲悯的佛性,其源头……正是这座断裂的、被无数恐怖骸骨环绕的残破塔基!
塔基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致、却依旧顽强跳动的……佛力本源!!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狂暴与贪婪的狼嚎,如同地狱的丧钟,猛地从他们身后的风雪中炸响!这声音比之前那头古怪的符文头狼的嚎叫更加雄浑、更加凶戾!
紧接着,四面八方,无数幽绿的光点在暴风雪中亮起,如同鬼火组成的海洋,将他们所在的雪坡彻底包围!
数量之多,百十倍于之前的围攻!
更可怕的是,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混合着滔天凶煞与浓郁寒毒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嚎叫传来的方向轰然压来!
甚至满天飘荡的风雪都被这股威压强行排开!
一头庞然大物的轮廓在风雪中显现!
它的体型,比之前那头符文头狼大了整整两三圈!
如同一座移动的灰白色肉山,一身肮脏打结的毛发呈现出一种刺眼的惨白,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巨大符文!
狰狞的狼吻张开,獠牙如同弯曲的短剑,流淌着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腐蚀恶臭的涎液。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一不再是幽绿,而是两团熊熊燃烧的、如同深渊岩浆般的暗红色火焰!它巨大的脚掌踏在雪地上,积雪瞬间凝结成墨绿色的冰晶!
这头巨狼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就几乎让空气凝固!
它血红的狼瞳,贪婪而暴虐地扫过雪坡上的李玉龙和三头白猿,最终,死死地钉在了下方冰谷中心,那座断裂的暗金塔基之上!
那目光中,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极致渴望!
“……”
白子岩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仍旧骨折状态的后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白子羽将怀中的白子画抱得更紧,巨大的身躯微微伏低,摆出了拼死一搏的姿态,猿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战意:
“魔狼……酋长?!它……也被那塔基吸引而来?!”
前有神秘诡异的无雪骸骨之地与断裂佛塔,后有恐怖绝伦的魔狼酋长携无边狼群围堵!
这是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