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主义者(1 / 1)

第80章理想主义者

霍华德驱车找到雪伦的时候,雨一直下,她正徒步往回走。“乔乔,你还好吗?"他纵身一把抓住雪伦手掌,冰冰凉凉,“天,你这样会生病的,快上车,我不能保证它什么时候又熄火。”“好。”

被霍华德套上顶巴拿马草帽,雪伦失落地来到副驾驶位,见上面都是雨水,干脆到后座站着。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霍华德撑起一把伞后递给她,整个人看上去异常恼火,开始抱怨,"不顾安危,不顾身体,不顾我的意见,说走就…”在他的数落声中,雪伦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在克拉肯离开后……当时她的第一个念头是逃跑,赶紧离开这条小巷。但这一晚上的事情,总得有个说法,她无法接受烂尾的结局。在确认克拉肯不会去而复返后,雪伦鼓起勇气,悄悄摸到尸体旁。昏暗灯光下,案发现场已经被弄得一团糟,枪支尽数被克拉肯带走,看来他很有经验,甚至还刻意穿上大风衣,带着大檐帽,配上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遮挡住大半面容,再加上雨夜雷声的遮掩,估计早有动手灭口的准备。如果不是他标志性的铅笔胡,雪伦不会在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警惕地张望四周,确认没问题后,她跨过调查局探员,直接用脚尖磕了磕谢尔顿。

不出意外的没反应,这家伙睡美男般静静躺着,走的很安详。伴随着雨水的冲刷,血渍都已经淡去,几个伤口还在丝丝缕缕溢出的,是谢尔顿最后的生机。

低头检查,雪伦失望地确认,克拉肯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该离开了……这一脚是为了贝尔先生。”雪伦一脚踹上去,直接把谢尔顿踢了个翻身。很爽快。

本打算就此走开,但一想到被祸害的南希母女,雪伦一时间按捺不住地抬腿,落下,爆蛋猛击。

“噗”地一声闷响。

紧随其后是“嗷”一声嚎,谢尔顿诈尸般躬成虾,猛翻白眼。雪伦被这场面吓得连连后退,急促呼吸间她确认:这家伙还没死透!或者说,他被自己踢活了?

雪伦心心中刚升起股希望,谢尔顿白眼翻完,咳出一口血,又没了动静。“嘿谢尔顿!"雪伦拉扯他衣领摇晃,甩出水花,“你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

“快醒醒,至少让我带句话,你肯定还有想说的!”又没反应…要不试试心肺复苏?

说干就干,雪伦狠狠按压谢尔顿胸口,结果伤口血液溢出得更快了。尝试三次后,他突然"咳咳"出声,又喷出两口暗红色血液,眼皮缓缓抬起,眼神痛苦而迷茫。

雪伦凑到他耳旁低喊:“是个女儿!”

谢尔顿有了反应,眼睛逐渐瞪大,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清楚:“名…字。”

“丹妮莉丝!"雪伦赶紧重复,“叫丹妮莉丝.谢尔顿。南希说的。”谢尔顿眼中泛起微光。

雪伦趁热打铁:“我会帮忙照顾她俩。但是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袭击贝尔先生,他是很好的一个人!我很尊敬他!”谢尔顿沉默,张嘴,缓缓开口:“黄,金,他劫……“这不可能!"雪伦几乎要跳起来反驳,“他前一天就被抓起来,根本没能力话说一半卡在了喉咙,雪伦想到贝尔先生躲藏了一阵子,或许是有原因的。再说那种行动,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不对,霍普艺术之家那帮人没那个能力,而且从国际共运嘴里抢吃的,他们没那个动机!

加上克拉肯灭口,这背后一定还有股势力。或许就像尤金那位老乡所说,胆敢在国际共运面前抢东西,一定是个有背景的势力。

该不会是黑手党吧?

电光火石间,雪伦见谢尔顿眼皮逐渐耷拉下去,赶紧做出最后尝试:“谁告诉你是贝尔先生,这难道不会是个假消息?”谢尔顿抖动起来,在雪伦希冀的目光中:“K,咳咳一一”他脖子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完蛋!雪伦瞬间透心凉。

她不敢继续停留,在确认自己没有留下线索后,悄悄绕出巷子,才发觉自己淋了好一阵的雨,身体开始异常地热起来。不行,得赶紧回去。

好在霍华德赶到,将她带回克拉拉的房子。在克拉拉“偶卖噶"的惊呼声中,雪伦开始换上对方干净的衣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私奔了。“克拉拉笑嘻嘻拿起块毛巾,一边帮忙擦头发一边问,“是不是比较紧身?”

“还可以。“见克拉拉没追问自己出去的结果,雪伦暗暗松了口气,“南希,呃和她孩子还好吗?”

克拉拉回答刚睡着,接着长吁短叹,说什么生孩子太可怕,男人都靠不住,以后该怎么办云云。

“一想到变成水桶一样,肚皮上全是蠕动的条纹,下半生都要围着七八个孩子转,那种将来简直一片黑暗!”

雪伦的思绪被一直打乱,实在受不了她的聒噪,只好继续岔开话题:“好了,克拉拉,这一切只是你的幻想,都还没有发生过,说不定你的加西亚老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

“霍嚅曜,就他?"克拉拉不屑道,“能靠得住?他可是吹牛老爹!”雪伦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惊奇道:“可你一直在跟他炒股,我看他对你也非常殷勤。”

克拉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你难道忘啦,他对你也献过殷勤,我可一直都记得!当然啦,男人都是这样子,他还是有一两个优点,除非…雪伦边穿边问:“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稳定收入,不是像现在这样子,一个业绩忽上忽下的股票经纪人。然后吧,他得再年轻二十、哦至少十岁吧!”这怎么可能?

雪伦忍不住发笑:“所以你是嫌他年纪太大。”克拉拉理直气壮昂起头:“男人过了三十五岁,就要考虑年老和病弱的问题了嗷!别以为我不知道,广播里有说过一-就是那个《傲慢与偏见》,三十五十七岁最好不要谈婚论嫁,男人到了那个岁数,已经要穿上法兰绒背心,抵御风湿、痉挛这些个病痛,说不定哪天就两腿一蹬。他如果真想要娶个年轻太太,至少得有一大笔钱,有座庄园,最好还有社会地位,比如是个上校。”扣上纽扣,雪伦一直听得迷糊,到最后才反应过来:“你说的那是《理智与情感》!”

克拉拉眼睛瞪圆:“不是一个故事吗?”

雪伦感到无语。

“………虽然作者是同一个人。”

克拉拉立刻乐呵呵拍手:“那就没什么区别咯,反正这话很有道理。”“你相信就好。”

雪伦没心情继续跟她唠叨,推门来到楼下,发现霍华德只穿着件亚麻衬衣,正盯着窗外出神。

“雨差不多停了。“她说,“我得回去,他们会担心我。”“我的担心就不重要。"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我很抱歉。“雪伦说,“我太着急了。”“遇见事情可以跟我商量,而不是之前那样,总自己一个人做决定。”有那么一瞬间,雪伦在考虑将詹德利的事情说给他听,通过老朋友之间的了解,弄清楚他究竞在想什么。

还是算了,那件事必须保密,就先尝试着了解詹德利的想法吧。雪伦的犹豫霍华德看在眼里,在他期待的眼神中,女孩点头答应下来。见他们打算离开,克拉拉上来挽住雪伦胳膊:“不住下来吗?说不定其它街区还在下雨。”

雪伦谢绝了她的好意:“我得回去,家人们肯定在等我,哪怕电话里报平安都不行。”

“那把换下的衣服带回去吧。”

克拉拉拉雪伦上楼,这才低声说出她的想法:“他带着枪!刚才还拔出来过!回去路上只有你们俩,万一他想要做出可怕的事情…雪伦抱起衣物,若有所思道:“那不如你跟我一起?”“我还要照看南希。"克拉拉挠了挠头,“况且你家人在的话,我肯定住不下吧!”

“我换了住所。"见克拉拉陷入迟疑,雪伦笑出声来,“他是个好人,没问题的。”

“好吧好吧,你千万要注意安全……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道,“要是谢尔顿永远地离开了美国,乔乔,请你先保密,不要让南希知道。”雪伦答非所问:“我还不知道。”

告别克拉拉,雪伦坐回后座。

等霍华德重新发动汽车,她撑起伞给前排挡雨:“我看到过帆布顶篷。”“我嫌太丑。“霍华德握紧方向盘,“装那玩意不如直接买辆汽车。现在看来,实用性还是挺重要的。”

敞篷车一路驶离皇后区,开到格林尼治那边,雨势又变大起来。“不行,这样坚持不了多久。“雪伦勉强撑住雨伞,却挡不住四面吹来的风,还有掺杂的雨水。

“去霍普艺术之家吧。“她看到西大街就在不远处,给出建议,“进去打个电话,我们可以让保镖开车过来接送。”

“也许他们已经关门了。“霍华德用袖子擦去淋到脸上雨水,“好吧,见鬼的天气。”

重回艺术之家,在雪伦的轻呼声中,约翰警惕地打开门。“我放心不下贝尔先生。"雪伦问,“他醒了吗?”约翰默默让出道路。

走到里面,出乎雪伦意料,贝尔先生躺在一张沙发上,神色痛苦。朱利安教授则正在旁边自酌自饮。

“他应该来上一片止痛药。“看到雪伦走过来,老教授放下酒杯,“或者喝一杯麻痹下自己。”

雪伦无语,一时间不知道他究竞是好意还是反串。贝尔先生扭头,咧着嘴抽了口气:“你来了孩子,哎你怎么穿着克拉拉的衣服?”

“呃外面下暴雨,我去她那里被淋湿了。”“难怪,朱利安都跟我说了,感谢你们的帮助,否则我就该去见上帝了。”“别这么说,先生。"雪伦上去握住他的手。很好,不是冰冰冷的那种,脸色也还可以。

“哦一一还真痛啊!"他此牙咧嘴道,“不过马菲就算啦,我怕染上了戒不掉。”

见霍华德顺着楼梯去二楼打电话,雪伦不吐不快道:“这样做值得吗?”没有回答。

雪伦凑近道:“你信奉它,但那些人并不把你当作同伴。”贝尔先生瞬间了然,随后挤出抹笑容:“我心甘情愿,孩子,既然我是个理想主义者,那就没什么值得不值得的。”这样吗?雪伦不免惆怅起来。

这个年代的确有那么一大批理想主义者,在东方,在西方,在国际纵队,在全世界,群星闪耀。

贝尔先生就此陷入了回忆:“我曾在年少时问自己,什么是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上学时的枯燥,欲求不得的自由,满腔热血付诸东流,还是往后历经沉浮的艰辛……这些那些,曾经我想出的,想不出的答案。那时的我,能百无聊赖地笑着,牙齿里咬一根草,眯眼看蓝天,呼出一口气,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就什么都懒得去想了。”

“可活得越久,知道的越多,就越无法轻松自在下去。感受到现实的残酷,我问这是为什么?”

“没人回答,我很痛苦,我很焦虑,直到有一天,有人告诉我,解放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