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表白
时间来到八月中下旬，对大苹果城的人来说，前任大统领的闹剧仿佛是很久远的事。
毕竟这里是全美最发达城市，每天都会发生各种趣闻奇谈，加上从全国、乃至全世界汇聚过来的消息，直让人目不暇接。还有象党在幕后发力，刻意淡化前任留下的糟糕印象，一时间,几乎每个人都在畅谈美妙现在，大好未来，比如此刻的晚宴上：“听说市政府已经通过议案，计划建一栋世界最高大厦。”“还在商量呢，那项目叫华尔街四十号大厦。”“哇哦，这名字真不赖。”
“最近房价又涨得厉害，看来纽约的地产业是要彻底繁荣咯！我朋友之前还犹豫，一眨眼看中的那套房就涨了上千美元。”“可不是呢？今天股市又涨了！柯立芝先生接替后，普尔指数已经一连涨了两周，当前阿美利加的经济形势，真是稳中向好呀！”“他是对的，政府就该让市场自由调节，什么都别管。我打算在新大厦附近的社区，贷款买一栋房，今后一定升值得更快！正巧股市涨那么多，嘿嘿嘿，那些收益足够首付。”
“明智之举！”
雪伦缩在餐桌角落，喝着鲜榨柠檬橙汁，百无聊赖听不远处男士们吹嘘。二十多分钟前，她和莉莉安匆匆赶到这里。两人再度合唱完歌曲《When You Believe》，便想走下台去。却不料热情不减的宾客们喊起“安可”，莉莉安不喜欢出风头，先一步借口上盥洗室，说是让雪伦独自绽放光彩，自个儿便如小鹿突腾般溜进如梦如幻般的殿堂。
雪伦颇为无奈，好在随行过来的，还有另外两辆车，数名乐手，都是科波拉大剧院配合默契的老员工，加上管家非常识趣地在一边表示，能加钱。加钱啊！
于是，她又为客人奉上一曲欢快的《Welcome To New York》。劲头上来后，伴着欢呼声，加上前两天录音室多次排练，剧院众人合力间，成功表演出恢宏盛大的《the Star-spagle Banner》，不出意外地硬控全场。星条旗之歌结束，全场寂静无声中，管家赶忙上台致谢，再护送雪伦下台。既是怕这位姑娘继续把气氛带严肃，又怕她脑袋一热，唱出不合时宜的歌曲于是就有了雪伦躲在桌椅后面，悠然啜饮的场面。“你果然躲在这里！”
随着熟悉的欢呼声在耳畔响起，那快活的姑娘继续说道，“猜猜我是谁？”“安吉丽娜！"雪伦拨开捂住眼睛的双手，扭头看去，不出意外的，是金色长发姑娘，一袭淡蓝色礼服，将她的曲线完美衬托出来。“为什么不来找我？”
雪伦递过去一杯刚做出的果汁，无奈道：“如果你接连被几波人介绍、邀请过，也会感到疲倦。”
她知道安吉丽娜的性格，虽然活泼开朗，却同样不热衷社交，尤其是跟那些严肃、老派的长辈。
金发丽人眼波流转，笑盈盈道：“我刚才看到了，是罗伊帮你支开了那些人。”
“是啊，但他同样说了不少话。“雪伦忍不住揉按额头，“我当然感激他，最近还组织了一批支持者，在百老汇热门戏剧评选活动中，为《四十二街》拉票他宣传。但是在刚才，他带给我个坏消息，文森特被陌生人痛殴一顿，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大概率是关于我们，关于剧院的。”安吉丽娜先是惊呼一声，又迅速收敛笑容，开动脑筋道：“或许，我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尔勒太太，毕竟罗伊也有被打的风险。这个时候，他更应该为新学期做准备。”
“那你要做好保密工作，否则……“雪伦忍不住摇头，“唉？他会不会认为是我告密呢？”
就在雪伦纠结的时候，老管家翩翩赶至，传递了主人家想要再见雪伦一面的邀请。
“您的一位朋友也在现场。”
听到这话，雪伦不再犹豫，跟安吉丽娜交待，如果见到莉莉安帮忙说明情况，如果有事她可以先行离开。
一路穿行，经过同样金碧辉煌的宅院，她对这类纽约老钱的财富愈发有了清楚认知。也难怪在菲茨杰拉德笔下，汤姆看不起盖茨比，真要实际比对，私酒生意短期挣来的美刀，怎么能和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对比呢?等到进入一间会客室，雪伦意外地发现，管家口中的朋友竞然不是莉莉安！主座上罗师傅旁边，霍华德偷偷对雪伦挤眉弄眼。“非常精彩的表演。”
寒暄过后，主人家惬意地靠坐在沙发正中，挥手指向侧手阳台，“我们都欣赏到了，尤其是最后一曲。说真的，哪怕是放到那头驴子的宣誓仪式上，也是非常合适的。”
驴子？宣誓仪式？是说沉默的卡尔.柯立芝吧？没有去追问驴子到底是不是大统领，雪伦正襟危坐，像乖学生般接受了夸奖。
罗师傅继续开口道：“听霍华德说，你会把这首歌曲录入唱片中，我万分期待。”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流露出欣赏和期盼，雪伦心念翻转，当即点头道：“等唱片录制成功，我会第一时间拿来这里，让您好好鉴赏。”说罢，她又将目光转向霍华德，虽然没开口，意思却很明显。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是匆匆丢下手头的电影，赶来参加这场晚宴。"霍华德露齿一笑，接着毫不避讳道，“为的便是跟罗斯福先生沟通，推进电影节项目，我相信有他的支持，这场活动一定会大获成功。”
罗师傅目光温和地看向雪伦：“没错，非常有创意的想法。我已经长时间未公开露面，正好借着这次活动的契机，重新回归公众视野，为后续的…打算做准备。”
他这是准备复出，回归政坛了？
看来霍华德没有贪功，而是把电影节始末都告诉了面前这位。想到对方话里话外蕴含的意思，雪伦觉得这条大腿应该抱一抱。她没再迟疑，甚至略微殷勤道："还需要我们去演出吗？我是说电影节之类的场合，做个热闹的开幕仪式，我愿意无条件为你们献唱。”霍华德自然乐呵呵答应下来，甚至开始纠结选哪一首歌曲更为合适。“今晚的三首都很棒，我个人最喜欢第一首……但第二首或许更合适……唔，第三首过于庄重，但也不…
罗师傅微微一笑，给出心中的最优解：“我认为《Welcome To New Yok》可以作为开场曲，等到了闭幕，你再唱第一首或者是《Empire State Of Min》。至于星条旗之歌，就留着下次吧。”
下次才是重点吧！不愧是日后掌控全世界格局的政治家！雪伦莞尔，点头应下来。
她没在这时说出诉求，毕竟不合时宜。不难料想，今后演出完成，作为回报，罗师傅这位成熟政治家，会默契地在某个时候帮她一把。唤人送来三杯橙汁，罗师傅打趣道：“你们两个年轻人应该不热衷于酒精类饮品。”
见霍华德毫不迟疑地跟自己一同点头，雪伦眼中闪过丝怀疑：这家伙“虽说禁酒令让人生少了很多乐趣，但换个角度讲，近年来纽约的家庭暴力案锐减，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着，罗师傅举起酒杯，“既然人们总说橙子是液体黄金，用它来代替还是不错的。”
举杯庆祝后，三人又聊了一会。
正当雪伦以为差不多时，罗师傅话题一转，谈到了股市。“霍华德，我记得数月前，你借着行情顿挫，做空赚了一大笔美元。最近股市一片大好，你还打算入场吗？”
霍华德吃不准这话里的意思，只能讪笑。他知道像罗斯福这类明眼人，看得清自己是借助内部消息得利，却想不到那些费尽心力推演出的繁复公式，才是判断行情、决定何时抛售的最佳工具。
当然这些老钱不需要亲自动手，手底下招聘的精英同样能完成任务，只是不如他来得精准。
“我已经退出了，彻底的。“架不住探究的眼神，他只能开口，同时转头看向雪伦，“乔乔也是知道的，股市里风险太多，大赚一笔后，许多人都盯紧我，包括国税局……”
见霍华德把球踢过来，雪伦不免感到好笑，同时想明白对方处境，是不想再陷进去，便决定帮他一把。
当下她灵感喷涌，开口吟诵道：“是啊，你曾经大发感慨，说这些年阿美利加股市的发展，称得上是浩浩荡荡，每个股民都仿佛身处洪流之中。期间有不少人凭借自身努力，或者说是运气，站在了浪潮之上。这浪潮顶端是风光无限，诱惑无限，也风险无限，就看如何把握。”霍华德：？
不是，他有那么说过吗？
越讲越顺口，雪伦高植物附体，继续全文朗诵：“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要来的清楚，激昂和困惑，交织在每个人心头。所以说，要留一份敬畏在心中，看别的可以模糊，但看时机，一定要清楚。”这下子，霍华德听得连连点头，雪伦最后几句完美概括了他内心的感受：股市那种往前一步就是悬崖的游戏，试过、成功过就算了，他其实并不热衷。“啪啪啪！”
罗师傅连连拍掌，一脸温和道：“不愧是被称作纽交所之狼的霍华德.休伊，赚一个多亿还能抽身离开。看到你没被利益冲昏头脑，我就放心了。”果真有那么多！
雪伦瞪大眼睛，打量若有所思的年轻人，内心忍不住吐槽：只是这个纽交所之狼是什么鬼？华尔街之狼的兄弟？
嘴角微抽，她再看斯文模样的霍华德，感觉画风都变了。不知道今晚月圆之夜，跟她在一起时候，这家伙会不会突然仰天长啸，爆衣变身？
嘿嘿嘿。”
走出宅邸，雪伦听霍华德还发出这种意义不明的笑声，忍不住剜了一眼男人：“有没有人告诉你，这样笑起来真的很猥琐。”“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霍华德毫不在意道，语气越发温柔，“真不愧是大作家啊，乔乔，随便几句话，就能说出我心底最真挚的想法。”“哼。”
雪伦已经习惯他的死皮赖脸，干脆不做回应，扭头眺望草坪方向，寻找莉莉安的踪迹。
“我都听说啦，你的新歌正在录制中，哥伦比亚唱片方对你赞不绝口。”“嗯。”
“那你能否帮我的电影谱一首曲子？”
“………什么？”
雪伦回过神来，微微抬头：“你确定你没说错？现在的电影里放不出歌曲！”
霍华德笑了：“我最近有认真思考，你在电话里说得没错，既然电话、唱片、电台这些声音产业发展迅猛，那么电影迟早会发展到有声阶段，何况只是一段简单的配乐。”
弄明白霍华德的意思，雪伦干脆答应下来。“……这是作为感谢，你在跟电台合作、建立《宇宙军》故事剧集的企划中，投了赞成票。”
“我理解，呵呵。”
雪伦实在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
正巧莉莉安跟安吉丽娜从装饰精美的松树墙末尾穿出，一旁还跟着对容貌气质出众的男女。
“乔乔！”
安吉丽娜娉娉袅袅来到雪伦身边，一脸兴奋，旋即转身为他们介绍：“这是菲茨杰拉德先生，还有他的太太泽尔达。”雪伦已经借着身后敞亮的灯光，看清楚来人的面容，果真是之前有过一面交集的菲茨杰拉德！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菲茨杰拉德先生。“雪伦面上瞬间春暖花开，一旁的霍华德瞬间看愣住。
菲茨杰拉德同样非常高兴：“我也是，乔纳森小姐。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你竞然有这般才艺。”
另一边，雪伦没有冷落泽尔达，甚至主动上前拥抱菲茨杰拉德的灵感缪斯，兼破灭之源，并主动跟对方解释道：“我有幸在一场文学沙龙上见到您的丈夫，大名鼎鼎的菲茨杰拉德先生。之后我时常会好奇他口中的挚爱，直到今天碰面，我才确定只有像您这样气质超绝的人，才能抓住这位大作家的心灵。”泽尔达听完，当场“咯咯"直笑，紧接着就反过来拥抱雪伦，还亲了她一面颊：“我也喜欢你，年轻又漂亮的姑娘，特别是你在台上歌唱的时候，哇哦～全场男人都在为你痴迷！好吧，仅限在那时候，我会允许斯科特痴迷一下。”菲茨杰拉德稍显尴尬神色，旋即耸肩道：“我的整颗心都在你掌中，亲爱的，刚才那纯粹是对艺术的陶醉。”
好险！
没想到自己提前示好，竞然消弭了一场可能的风波。因为《了不起的盖茨比》，雪伦多少知道些这位作家妻子的奇闻轶事，比如性格不羁甚至放纵，能跳进联合广场的喷泉池，当众抽烟、喝酒，通宵跳舞直至天明。
之后在雪伦的巧妙引导下，泽尔达很快就热络畅谈，并吐露出为什么他们还待在纽约。
没其它原因，单纯因为她觉得无聊，不想去枯燥乏味的中西部乡下过日子。雪伦已经能想象出，可怜的菲茨杰拉德不得不放下心爱的笔杆子，跟着可爱又亲爱的妻子参加一场场派对、舞会、宴会，在绚丽奢靡的日常中，诞生一个个稍纵即逝的灵感，然后亲身经历它们的幻灭。而某些被留下的，就成了日后《了不起的盖茨比》、《夜色温柔》中的精采片段。
等应付走这对神奇夫妇，雪伦刚想舒口气，安吉丽娜便怨念满满凑近道：“你的新作呢？该不会跟菲茨杰拉德一样，一直都在创作中吧？”“呃……“雪伦哑然，最后干巴巴道，“是啊……“那什么时候拿出来？"安吉丽娜嘟起嘴唇，“最近杂志销量一般，父亲都开始犯愁了。”
“下次，下次一定。”
之后雪伦告别莉莉安和安吉丽娜，坐车返回翠贝卡。盘点今晚的收获，她心中愈发雀跃：除开额外多赚一笔，这次的表演算是走上层路线，提前为唱片打响名头，还跟未来的“美利坚皇帝”搭上线……这时驱车的霍华德突然闷闷道：“我也可以写作……”沃特？
他这这是什么意思？
心中泛起嘀咕，雪伦开口问为什么这样说。前面传来长而用力的吸气声，接着是年轻人的坦白：“我希望，也可以得到刚才那般的笑容，也可以那样被时常好奇着……现在我说的这些，不是为了让那个姑娘笑着对我说，多亏了你，这是作为感谢。”雪伦沉默，只觉窗外的圆月太过朦胧。
“其实我想听她给我唱另外一首新歌……没错，乔乔与我确实不太可能，但她让我的生活拥有了动力与目标。”
“我不想再这样默默喜欢乔乔。”
“原因只有一个。”
“我早就爱上她了。”
车辆停下，霍华德回过头来，两个年轻人四目相对……明明是清清楚楚的夜晚
灯影却模模糊糊看不清
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喜欢
好像一支快箭
猝不及防穿透了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