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心迹

比赛正式开始。

出乎所有人意料，黑熊先踏步向前挥拳，唐龙后撤步闪躲。重复几次无果后，才转变成唐龙出拳试探,场上局势陷入到僵持。“咦？”

打量着唐龙围绕黑熊来回滑步，期间时不时出拳，霍华德有模有样地分析道：“没想到，汤米的基本功还不错，脚步迅捷，反应灵敏，一手直拳看上去很有威胁。”

确实，拳台上黑熊一直被动阻击，偶尔几次反手全部落空。雪伦略感意外：“汤米？”

这名字，是当初车站上唐龙的自我介绍，之后很少再提起过。如果她没记错，当时霍华德离站台并不近.…她出言纠正道：“你的记忆力很棒。不过现在他叫唐坦克。”“很有气势的名字。”

说话间，黑熊抓住对手进攻间隙，一记虎虎生风的重拳打出，却被唐龙再次灵巧闪避开，引得四周观众一阵叹息。

铃铛声响，第一回合结束。

黑熊来到角柱边，转动和他体型相反的细腻心思：“教练收集的消息没错，这猴子真狗屎的灵活，蹦哒起来有些难缠，难怪七战七胜！虽然只有两场K五场全靠点数取胜。”

瞥了眼计分台，确实是唐龙领先一点。

很快开始第二回合,黑熊贝尔继续贯彻教练给出的防守反击策略。台上你来我往，霍华德开始为雪伦贴心解说：“看得出来，唐太灵活了！黑熊打算凭借自身强大的抗击打能力，在保证不丢分的情况下，拉近和唐之间的距离，即便硬挨上一拳，也要将对手逼入角落……他这是打算终结对手。”可惜就跟开局的垃圾话战术一样，唐龙始终没上当。拉开距离、注意站位，加试探步出拳的抢分战术，让唐龙一直掌握着主动，第二回合很快过去大半。

看到跟第一回合差不多的形势，台下观众开始倒喝彩，抗议黑熊的糟糕表现，尤其是他一开始放狠话的模样，现在看来是要多小丑就有多小丑。感受臂膀处的酸胀，黑熊心中却是有苦说不出：“这东方人的拳头，还真法克有份量！我的拳力极限是800磅，他少说也有600多磅…霍华德倒是又看出些端倪，摩挲着下巴道：“我猜黑熊开局前想激怒唐，可惜，节奏一直在唐的掌控中，如果后续几回合他依旧想不出制裁的办法…雪伦听得忍不住点头，没想到霍华德这家伙真是个拳击迷，不知道私下里有没有练习过？

嘘声中，第二回结束，发现自己落后几分，黑熊心中一沉：如果不能击倒对方，被拖到最后一回合，胜负就不好说咯。毕竞这是外围赛，规则相对简单，不但只打六个回合，每回合只有两分半，间歇的休息时间更是短暂，不利于他这种大体格选手恢复体力。最糟糕的是比赛规则中，即便被毫无杀伤力的拳套擦碰一下敏感部位，居然也算得分。台下，霍华德若有所思道：“乔乔，你觉得谁能赢？”雪伦毫不犹豫选择唐龙，并给出自己的理由：跑快的没唐龙能打，能打的没唐龙跑快。

“有趣的见解。"霍华德拍手道，“那我就猜黑熊赢，打个赌吧。”啧，这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恰巧第三回合开始，雪伦“嗯"了一声，扭头装作专心看比赛的模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三回合中段，黑熊终究是按捺不住，加强了冲刺和出拳的节奏，开始和唐龙拼体力。

唐龙则继续游斗，不给黑熊机会。唯一一次正面碰撞间，感受微微发麻的手臂，他心头一紧：这个黑熊，不愧是三届魁北克拳王，普通的刺拳就这么重，后手拳该有多厉害？不过这么打体力消耗快，他又能坚持多久？见台面上黑熊开始占据上风，打得唐龙狼狈逃窜，甚至一度抢回几个点数，台下观众重新开始欢呼助威。

雪伦却并不紧张。

果然，第四回合依旧僵持住。

到第五回合，即便唐龙表现出脚步迟缓、体力下降的态势，黑熊依然没能抓住机会KO对手，因为他同样变慢下来。甚至因为唐龙抽冷子，再次利用规则蹭到两分后，黑熊终于变急躁，打出一记快拳，门户微开。

唐龙敏锐捕捉到出现的漏洞，反手一记刺拳开路，后手直拳如炮弹般对着黑熊的面门狠狠的砸去。

“砰！”

黑熊踉跄着后退一步两步，作势格挡间，鲜血已经染红嘴唇和拳套。惊呼声浪四起，雪伦注意到黑熊鼻子歪斜，可能鼻梁骨被打断了。唐龙正要顺势终结对手，一道身影插进来，是裁判。随着他吹响哨声，第五回合结束。

全场瞬间安静。

雪伦却发出不悦的“嘘"声。

这明显就是拉偏架。

霍华德跟着吹起口哨，以示不满。

裁判面不改色，甚至对着他们这边摊开双手，歪着脑袋，耸动肩膀，一副"What's wrong"的表情。

爷傲～能奈我何？

挥动拳头，雪伦侧过脸对霍华德吐槽：“那家伙肯定买了黑熊赢！”要是能上去，她一定要把他那张欠揍的脸打成猪头。遭到黑哨，唐龙反倒精神振奋，尤其在看到雪伦后，不仅没了疲惫，脑中更是灵光一闪，对于获胜更有把握，得意地向雪伦挥拳回应。“看来我猜错了。“霍华德笑呵呵道，“你的司机先生更加能打。”雪伦连忙摆手，绝不说出“赢定啦"之类插旗子的话，毕竟最终结果还没出来，提前开香槟的下场，AC米兰已经给大伙示范过。场上，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最后一回合开始。草草处理过伤口，在疼痛和失败的双重刺激下，红着眼的黑熊变得愈发狂暴，状态几乎重回巅峰，此消彼长下，更衬显出他速度和拳劲的压迫感。唐龙开始左支右拙，狼狈姿态愈发明显。尤其是在黑熊宁愿硬接唐龙拳头，也要反手打出一记重拳回应后，这样搏命的打法终于起效了！一分多钟后，唐龙彻底招架不住，尤其是脚步和拳头，肉眼可见的再次慢下一截。

“他没体力了！”

黑熊心头狂喜的同时，却又感觉到一阵疲倦袭来，他的身体同样在抗议！他不做多想，当即咆哮一声，抓住这最后的好机会，压榨出最后的力气，凶猛无匹A了出去。

这记本该百分百命中的拳头，却随着唐龙眼神骤缩，头和身体猛然间侧闪，最终险之又险地错开来。

同一时间，唐龙身体不退反进，收拳、摆臂、蹬腿，身体拧成一张大弓，骤然间爆发开，后手直拳对着黑熊的面门轰过去。迎击拳！

面对攻击，克服恐惧，以最小幅度避让的同时，迎着攻击打出反击。拳击最经典、最刺激的打法。

击倒和被击倒，往往就在一瞬间。

黑熊愕然看到，唐龙爆发出比先前任何一回合都要快的速度，红色拳套旋风般在眼前不断变大。

他本能地想要将头往后仰，下一刻，脑袋就被这只红色拳套狠狠砸中。“砰！”

仿佛被数十公斤高速砸来的铅球击中，黑熊顿时眼冒金星，然后惊讶的发现身体不受控制，向后直挺挺倒去。

这小子耍诈！

这是黑熊贝尔昏迷前，唯一的念头。

载判见状不由愕然。

居然真的被打倒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重量级拳王啊！即便是加拿大那边来淘金的。“我嫩爹！“唐龙激情挥拳怒吼，“妈惹法克！这一拳二十年功夫，你接得住吗！”

在场观众和记者们全都惊呆了，只有雪伦露出灿烂笑容，并大力鼓掌。随着裁判不情不愿地倒数结束，昏迷不醒的黑熊在入围赛最后一轮耻辱出局。

照相机闪烁起灯光，做足功课的记者们已经开始在脑海构思今天采访的新闻标题：

《纽约拳击比赛惊见华裔拳手，拳力凶猛。》《痛失好局！魁北克人爆冷遭淘汰。》

《东方人凶猛无比，入围赛一拳KO髪国拳王！》《拳台或将出现华裔职业选手？》

《髪裔拳击手这场耻辱性大败已经成为拳坛最近火热话题，来看看我们阿美利加拳王邓普西对此事件的看法。》

记者凑上去的同时，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自跟霍华德一样懂拳击的观众。

他们看懂了整场比赛的名堂，又了解黑熊贝尔的实力，这位本该是拳击嘉年华决赛圈级别的选手，却被华裔青年全程牵着鼻子。在几十磅的差距下，唐龙以小博大，特别是最后KO的那一拳，真是相当的精彩。看着逐渐被记者群围拢的唐龙，雪伦笑了笑，对霍华德道：“回剧院吧。”霍华德点头，边走边好奇询问，这个唐是怎么突然成了拳击手。“替我向詹德利说声谢谢。”

回到车里，雪伦解释说，这场嘉年华的主办方之一，竞然是弗朗西斯科家族。

这她还是在化妆时候，通过和华托尼老师八卦而知道的。等发现唐龙真的很能打，雪伦干脆麻烦阿福，拿到了一个预选赛名额。当然除了帮这个忙，余下全靠唐龙自己努力。雪伦回望远去的街景，和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拳台：“你觉得唐龙有实力进决赛吗？”

霍华德点头后又摇头：“或许有，光看这场比赛的话。可惜了，冠军他肯定没希望。”

雪伦问为什么。

“那可是杰克.邓普西！“霍华德吹了声口哨，大笑道，“不是那些靠大身板硬碰硬的牲口。论脚步，技术，经验，反应，体力，我找不到任何一个唐能占优势的点。”

确实，自己想多了。

雪伦听得有些郁郁，更有几分后悔：

她好像给唐龙挑错了对手，后续他会不会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甚至产生去他妈的拳击梦！

唐龙获胜的喜悦被冲淡后，雪伦回到科波拉大剧院，甚至提不起劲来练习。期间她从莉莉安嘴里得知，霍华德打算赶在周末上演新剧，顿时惊得连连跳脚。

“这也太快了！“她忍不住跑到办公室，向霍华德建议，“最近市场比较冷淡，不用那么着急，至少再多给些时间排练。”“这些我都明白。"霍华德放下最近剧院的收入统计表，神情严肃道，“乔乔，其实我这样做，除了考虑到剧院发展，还有一点，就是因为你。”啊？

这还能扯上自己？

雪伦茫然，看霍华德究竞会说出什么样子离谱理由。“你不觉得自己太忙了？“霍华德语气温柔道，“百老汇表演，经营公司，创作小说、歌曲，现在又发行专辑，听说你累到在排练时候睡着了，真让人担心！我承认你的才华超乎想象，是的，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姑娘！”想到自己熬夜干的荒唐事，雪伦不由心虚道：“感谢你的赞美，所以？'“你需要时间，需要休息。“霍华德反过来劝说道，“别把自己压榨得太狠，乔乔。我能理解你的感觉，有时候我也那样，仿佛被缪斯女神眷顾，灵感源源不断诞生在脑中，但最后，受困于身体的桎梏，需要时间恢复精力。”啊？是这样吗？

雪伦被说得愈发心虚，忍不住瞅了眼霍华德。阳光透过百叶窗后磨砂的帘帐，洒落到年轻人自信的脸庞，星星点点。有没有可能，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没有发现雪伦的小表情，霍华德继续解释：“况且科波拉大剧院不能只靠《四十二街》一部剧维持下去。在百老汇，正常情况下剧院一天有数个场次的演出，分别上演不同题材的戏剧，期间只有爆火的那种，才能维持一两年不间断演出。所以我希望给你减轻点负担，《四十二街》的下午场次取消，对剧院的经营影响不大，这是我分析过去半年的营收数据，得出的结果。”“很好，那么詹德利是什么意思？”

雪伦基本上被说服了，甚至心底再次涌起那种感动。她指出唯一的问题：“这位国王陛下已经很久没露面，即便阿福偶尔带来命令，但没有他在台下巡视，大伙难免会担心。”

霍华德目光一凝，随即几分叹息，几分得意道：“他能有什么？弗朗西斯科家族内斗个不停，他不得已回庄园陪着老东西呗。这边的事情他已经全都交付给我，身为剧院另一位老板，我坦然承担这份责任，放心心吧，肯定没问题！”瞧他这副神态，雪伦刚酝酿出的情绪被冲了个稀里哗啦，只能说不愧是你，霍华德！

她真的很想再杠上一句：真的吗？我不信！即便霍华德有别的成功经历，可在剧院经营上，这还是头一回。到底能否把握住市场风向？能否监制出一出精良的戏剧？雪伦还真不确定，只能把怀疑埋进心底。

正打算要离开，雪伦发现霍华德又惬意地靠坐回老板椅，打量桌上那副相框，一副悠哉悠哉的姿态，这跟时刻忙碌中的詹德利截然相反。她本就心中有刺，这下实在忍不住，幽幽开口道：“你刚才打赌输了。”霍华德并不感到意外：“我知道，乔乔，你有什么要求？”“没有，我只想问清楚一件事。”

不想让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雪伦目光凝重，一句一顿说出不久前产生的困惑，“火车站，高地别墅，霍普艺术之家，最后是科波拉大剧院，霍华德.休伊先生，真的都是巧合吗？尤其是艺术之家那一晚，你和詹德利过来喝酒？”“当然是。“霍华德出乎意料地轻松，甚至可以说是如释重负。他站起身来，目光灼灼：“你真聪慧，乔乔。说真的，像你这样的姑娘，难道还不明白，男人们在你面前没多少抵抗能力。”他来回踱步，目光透过阳光落下的斑驳光影，似乎又回到初见，在那一节颠簸的车厢里。

“那天，我遇见一个天使，她看上去很疲倦，靠着座椅在那休憩，安静，脆弱，而又美好。我不忍心去打扰，却又好奇她的名字，要去哪里？”“你说得对，我甚至像开屏的孔雀，回到包厢夸夸其谈。呵，那样幼稚的行为，现在自己都觉得好笑。”

是这样吗？雪伦想起他和那位名叫罗伯的政府高官的谈话，然后他就去股市赚了一个小目标……居然是因为自己？

“她会想认识我吗？"霍华德继续坦白，“可惜直到火车到站，我都没有鼓起勇气，去和她说一句话。短暂的一个照面后，就只能远远看她消失在人海中。”“乔乔。"他喃喃道，“真是漂亮又好听的名字。”“后来，我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前去拜访那位赫赫有名的许尔勒太太。她为我引荐了几位尽职的经理人，确实对我在纽约的发展大有裨益。但是很遗憾，自从火车站分别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你……今天我在车上的回答并不假，我母亲去世之前，对许尔勒太太非常崇拜，认为一个女人能像她那样活着，精彩，潇洒，惬意，在这个年代非常少见。而现在，我想你会是另一个。”那么代价呢？

这样一个野性却又保守的年代，雪伦希望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霍华德来到酒柜前，取出刚摆放的水晶香槟，透过晶莹的瓶身，似乎看到那个光怪陆离的夜晚：“很难说清楚，当时发现你在地下酒馆工作，我心里有多失望。在那之前我会幻想，像你这样的姑娘，是在纽约这座繁华大都市的哪一个角落？办公楼，学院，芭蕾舞团或者医院，反正不是微笑着给客人兜售酒精饮料…我失去了控制，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嘴上说出的，是掺杂着傲慢、嫉妒、贪婪的原罪，这使我很懊恼。”

那就是份工作而已！

雪伦本想反驳，可转念一想，在当前禁酒令的大环境下，自己知法犯法了属于是……

“那你们俩个呢？“她不肯认输，回呛道，“别说大晚上特意跑来买酒，是男人之间的浪漫？”

“算是吧。“霍华德小心翼翼收回香槟，又顾虑着其它问题，一时间没理解雪伦的内涵，居然点头承认，“詹德利终于答应让我投资剧院，这事值得庆祝，至于那天晚……

他不愿意让雪伦知道，这世界潜藏着更深的黑暗，于是绕开那些秽人眼球的内容：“因为我在股市收获很多，多到触及一位权贵的利益，詹德利陪我去参加对方的酒会。在达成和解后，我们决定提前离场，于是搬出买水晶香槟这个借口，最后碰巧遇见你。”

出乎霍华德预料，雪伦瞬间蹙起眉头：“酒会？将近十一点还没结束！”她不由地想到海拉，在尤金家那一晚上，对方曾郑重警告，不要和陌生男人参加任何酒会，晚宴之类的活动。

许多初来纽约的姑娘受到邀请，不明内情就去了，等第二天酒醒才发现失去了贞操。

霍华德举起手来：“别误会！我和詹德利都遵守教义，这也是那晚提前离开的原因之一。”

雪伦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教义中也不允许喝酒呢，再说牧师也信上帝，有些还不如魔鬼有节操。

不过……

她心念一动，张口问：“你就没有试着呃，跟某个女孩约会过？”霍华德咧嘴一笑，自嘲道：“如果有，或许当初给你的印象就不会那么糟糕啦。″

“拍电影期间呢？那些漂亮的女演员…”

想到好莱坞不可明说的红沙发、试镜房，雪伦认真打量霍华德。嗯，根本不需要像哈维.韦恩斯坦那样猥琐，他的建模实在太强。霍华德耸肩：“我做事情从不喜欢分心，更不用说这样会破坏进度。况且，我是真的心有所属。”

呵呵，这会儿不是小嘴开窍了？

雪伦松了口气，露出满意笑容：“行吧，你过关了。”霍华德似乎听明白了，心跳瞬间加快。

他屏住呼吸，怀揣着更大期望，缓缓靠近雪伦，轻声询问过关之后呢。“当然是……允许你继续跟我说话，继续打电话，继续去看比赛。"雪伦扭过头去，“但是呢，话要提前说明白，我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天才。我既不温柔，也不大方。我就是你抱怨过的，脾气古怪的…”她转过身来，微微侧着脑袋，邪魅一笑：“坏女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