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两场战争

时间来到第二天。

熬了一整夜的林登出现在雪伦面前，看上去异常疲惫。在灌了大半杯咖啡后，他强打精神，向雇主一五一十讲述下东区犹太裔社区的见闻。

“…那帮犹太佬真会搞钱……不同的是，詹姆斯干的是私酒生意……他在费城起家，不久前才带团伙来纽约发展。”

听到这里，雪伦立刻想到当初，史派西向自己炫耀那边的人脉关系，一切都说得通了：詹姆斯在吊死史派西之前，得到这个消息，以为她匆匆去了费城，直到最近越来越多有关乔乔的消息在全美传开，他才转战来到纽约。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目前他们已经打开局面，以一间地下酒吧为据点，偷运、分销、经营一条龙全包。你们不知道利润有多丰厚！一杯酒成本十美分，他们居然卖一美元多！"林登看上去羡慕坏了，扳着手指继续道,“十倍的利润！资本家、哦不,放贷的那些人都没他们能赚！”

莱茵哈特聚焦于另一个细节：“你认为他至少有十几个手下，窝在那间酒吧里。”

林登回答说是，接着强调自己只去了盥洗室，沿途都有人在放哨，根本没机会刺探后厨、仓库的情况。

之后他蹲守在外，监视了一整晚，在日出时分终于确定，詹姆斯就住在酒吧里。

雪伦听后非常满意,夸赞他已经做得足够好。毕竞换成宋家豪他们,估计连社区都混进不去。莱茵哈特的评价没错，林登.万斯是个有能力的家伙，当下的形势，还需要这样的助力，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驾驭得了他，做到用的时候是忠，是贤？书房中，莱茵哈特见雪伦陷入沉思，便如战场上静静等候命令的战士，目光锋锐，屏息凝神。

“你说的对，他是个大麻烦。”一阵思考后，雪伦终于开口，面色凝重对着三位保镖，“你们都是信得过的人，现在我决定反击一一”莱茵哈特″唰"的一声，双腿并拢，站如标枪，意思不言而喻。宋家豪同样干脆表态：“我愿意！”

林登显得非常意外，大概没想到雪伦有这种魄力，或者以为她是准备和詹姆斯团伙开战，愣神片刻后，同样站起身，表示愿意为乔乔小姐效劳。雪伦看上去非常满意，示意他们先坐下，又给三人吃一剂定心丸：“我们要做守法公民，用法律武器打击这些人。没必要自降身份，和他们一样使用犯罪伎俩，否则跳进烂泥坑，以后就洗不干净了。”林登听完，明显松了口气，笑问那该怎么办。“你们应该都听说过，禁酒局和它下属的联邦禁酒探员。当然，地方警局也会执行禁酒令，扫荡可疑街区。不过几年下来，很多地下酒吧近乎公然开业经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执法者不仅收受贿赂，甚至主动参与到这项利润丰厚的犯罪活动中。”

话到这里，林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举报？”雪伦点头：“詹姆斯肯定打通了一部分关系。但他毕竞刚来纽约，又搞出这种阵仗，从其它酒贩子手里抢生意，我不相信他能摆平所有人，对吧。林登，我知道你能找出那些举报渠道。除开纽约这边的禁酒局，各大警局是你的重点工作对象，下东区的警察虽然被詹姆斯摆平了，但上东区肯定没有，还有布鲁克林，皇后区，甚至是布朗克斯，手里缺钱的不介意去詹姆斯那里搞点外快。”林登打了个响指：“好主意！他肯定会被搞到焦头烂额。”莱茵哈特却认为这些还不够击垮詹姆斯。

“这是用来分散他的精力，真正致命的是一-。“雪伦看向宋家豪，“国税局，老宋肯定跟你说过。”

宋家豪点头，说自己见过，无论堂口那些大佬再怎么嚣张，只要国税局的人来查账，他们全都会乖乖配合，仿佛那张证比枪炮还可怕。因为国税局真的有枪炮，甚至是坦克。

“去跟老宋讲，你们是我信得过的人。“雪伦说着，从抽屉取出一张「国税局查缴偷税行为、逮捕涉案人员」的新闻报道，递给宋家豪，“在阿美利加，只有死亡和交税是永恒的。而贩卖私酒这种行为，金额巨大，那些犹太人绝对不会乖乖向国税局申报。”

宋家豪接过报纸，表示到了公司就去找兄长，研究詹姆斯团伙究竟隐匿了多少税务金额。

林登在一旁直呼好主意，到时肯定能看到那帮犹太佬被撵走的场面。最后是莱茵哈特。

雪伦看向日耳曼战士，问他是否愿意跑一趟费城，从凯蒂嘴里探听消息，最好能得到线索，甚至是詹姆斯犯罪的证据。莱茵哈特单手放在胸前：“责无旁贷。”

雪伦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支票：“替我把这笔钱转交给本和凯蒂，就说是我对他们迟到的祝福，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健康出生，快乐成长，一家人幸福生活下去。他们可以购置一台打字机，或者改善生活，搬去环境更好的社区，或者、唆算了，你看着办吧。”

莱茵哈特看了眼数额，神色微变：“你这样慷慨，凯蒂未必会心存感激。她甚至会觉得，你是在施舍、冒犯、践踏她的尊严。”雪伦冷笑着摆手：“她可以拒绝，或者当面撕碎它。不过我相信，发生那种情况的概率极低。”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善意了，如果凯蒂他们能摆脱借贷，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话。

最后，雪伦分别给三人一笔行动经费，鼓励他们放手去干，同时注意保密和自身安全。

交待完这些，去公司的路上，她不由想到詹德利，想到霍华德，他们是否也要跟人斗智斗勇，通过各种方式击垮各路对手？别看她刚才表现得无比自信，这计划最终能落实下去多少，心里其实没底，算是纸上谈兵。

至于莱茵哈特隐晦提过的方法，雪伦有考虑过。但调查局既然盯上了她，那样做毫无疑问会落下把柄。

通过正规渠道，把詹姆斯送进监狱才是最优解。就跟未来的芝加哥教父阿尔卡彭一样。

到公司后不久，乔威廉从唐人街返回，嘴里忍不住抱怨，老爷子来纽约一趟，心思全都放在给唐龙找师傅上了。

雪伦一打听，才知道外公给唐龙请到一位洪拳大师，重点强化唐龙下盘的基本功，增强他在发力、闪避和耐久上的属性。不得了，又是洪拳又是咏春的，唐龙怕不是要成为一代宗师吧？“不止如此，他还想让唐龙专门修习铁线拳，锻炼体魄。"乔威廉面色不忿，“连我都没资格学这门功夫！”

雪伦脑中闪过年少时候，乔威廉教她的几路拳脚，都是一般货色。再一想他的医术水平，她不由得在心里怀疑：舅舅这性格，恐怕教了也学不精，练不出左右扫视，克拉拉正在帮忙收拾信件，雪伦上前两步，询问她还好吗，是否需要再休两天假？

克拉拉头摇得飞快：“我很好，真的啊，没有任何问题！我，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瞧她那急躁模样，雪伦不禁莞尔：这傻瓜，难道是以为自己嫌她惹来大麻烦，打算开除她？

“那就正常工作吧。”

说罢，雪伦巡视一圈，见高层都已到齐，甚至因为竞争压力，两位律师都出现在新租赁、装修的办公间。她干脆召集众人，正式商讨有关哥伦比亚唱片的问题。

等听完雪伦的概述，维克托第一个站起身来，空口罗列出哥伦比亚唱片的所有资产，从版权库到录音大厅，从母带技术到最新的唱片压制，从发行渠道到合作生产商，一个不落地估值清楚。最后还重点强调哥伦比亚唱片那栋旧办公楼，坐落在曼哈顿中城，麦迪逊广场偏角落处，当时因为经济低迷，哥伦比亚唱片低价买下，如今随着地产市场火热，预估升值到五六十万美元。听完这话，雪伦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自己真有能力吃下哥伦比亚唱片吗？别一口下去牙崩掉了！

她揉了揉额头，对维克托苦笑道：“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公司只有对方一个零头，简直就是蛇吞大象，看来是我想多了。”海伍德罕见地主动发声：“只要资金足够，体量差距不是问题，乔乔小姐。况且你最近为哥伦比亚唱片创造的收益，就单纯只是收益。那些股东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分红，不会算进总资产里。今年上半年，我代理的一位客户情况和乔之家类似，同样是以小吞大，最后他成功了。”宋家华摊开小册子，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汇报：“其实公司的可支配资金不少。月初马上会有几笔入账，首先是《诡丽幻谭》方面，根据销量估算，至少有十万美元。矮脚鸡出版社那边，这一周期应该也有三到五万美元。至于哥伦比亚唱片，他们的财务表示资金回笼需要周期，每周结一次账的话，大概是十万美元收益。加上包装合约的收益，其它方面的营收，还有十万美元贷款，当前能聚拢出四十多万。”

乔威廉听后有些丧气："甚至不够买下他们的办公楼！”听到这样消沉的话，维克托不以为意，只是自信看向雪伦，称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尝试搏一搏。

摩托变单车是吧？

雪伦抑制住吐槽的冲动，问他有什么好想法。维克托瞅了眼宋家华和乔威廉：“收购这种事，为什么要公司承担所有现金？″

总不会又是从银行借贷吧？雪伦心中狐疑，之前申请十万美元的贷款，都费了老大劲，何况这回直接翻上好几十倍，根本不可能。就在这时，克拉拉突然敲响会议室门，向雪伦汇报，哥伦比亚唱片的总裁来电话。

众人目光齐齐投去，让克拉拉一度怀疑是自己哪里说错了。“也许是个好消息。"雪伦故作轻松，笑呵呵起身，“我去去就来。”她随即回到办公室，跟斯特林通话。

“乔乔，恭喜你，又一个百万份销量！”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雪伦在感谢过后，同样祝贺斯特林，赞扬是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才有今天的成绩。

斯特林：“只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当初力主签下你，我都没想到能有今天。”

你？力主？

雪伦顿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虽然斯特林最终拍板，但整个过程几乎都是格雷迪的功劳。

看来这两人是真有矛盾。

雪伦面带讥讽：“您谦虚了，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格雷迪先生带我到哥伦比亚唱片，向您汇报工作，当时我心情忐忑，就像是踏进考场的学生。万幸，今天这份成绩能让所有人满意。”

“啊～是这样子，格雷迪之前的功劳很大。"斯特林拖长语调，接着话风一转，“不过他最近懈怠了！我听说，其它唱片公司试图通过更高价格的合约，把你这样的巨星从我们公司挖走。而格雷迪，他竟然一点紧迫感都没有，这才有我亲自打电话，开展对你的续约工作。”

“格雷迪先生其实做得不错，两场签售让我赚了一大笔。"雪伦替格雷迪辩解完，开始胡扯道，“况且这才第一张专辑，斯特林先生。后面不是还有一次合作？我现在连一首歌都没创作出来，有时候拿起笔，就会犹豫是否继续沿用格雷迪先生的建议？就当前的市场反馈来看，福音音乐非常受欢迎，蒙主庇佑，让我们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

斯特林眼皮直跳，沉着气继续跟雪伦一顿扯皮，绕来绕去说了一通牯辘话，到最后，他终于开始不耐烦一一

“百分之五的股权转让！”

雪伦心头一动。如果不是有内鬼，这种好事她估计就信了。她露出又惊又喜的口吻：“嗷上帝，您说什么？是送给我吗?这怎么好意思呢呵呵呵。”

格雷迪干咳一声，解释说让她成为哥伦比亚唱片的股东，不是他一个人能做出的决定，需要董事会全体表决。

“如果你愿意续约，另外结束专辑的独立包装合约，我会说服其他董事，届时我和他们出让一部分股权，凑出这百分之五。想想看，市值千万的大公司，你只需用优惠价就能买下百分之五，如果现金不够，还能用这张专辑的收益折现。总之，这会是一笔非常划算的投资。”听完，雪伦暗自冷笑：竞然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戏！恐怕在她信以为真、续约之后，斯特林就会出手哥伦比亚唱片的所有股份，那百分之五就会成为张空头支票！

雪伦装出一副心动模样，一连追问好些细节，弄得斯特林明显不耐烦了，这才表示资金紧张，她未必掏的出五十万购买股份，请容许她再考虑考虑。斯特林这下是真无语了。刚才为了让雪伦失去判断，他夸大了公司的总价值。

“那就用专辑收益抵扣。我相信一个月下来，你肯定不止五十万美元的收入！”

“偶卖噶！我还打算买豪车，买珠宝，买别墅，买庄园呢！"雪伦演上头了，满是艳羡道，“上次和罗斯福先生会面，我就感觉自己实在太寒酸了！“……那好吧！“斯特林语气极为诚恳，“你认真想想，是否需要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挂掉电话，雪伦确信自己没有露出破绽。

于是她回到会议室，把通话内容概述了下，接着就异常笃定道：“自始至终，斯特林都是口头上承诺。当然啦，后续即便商定签下协议，肯定有漏洞。既然他没安好心，那么我决定一-展开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维克托随即在雪伦示意下，讲述他脑中的两个方案。第一种是成立基金会。凭公司的实力和流水，还有雪伦的名声，只需要上百万美元资本，在各路投资市场运营一段时间，就能筹集到数百万美元的现金流。以此展开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一旦成功，后续只需要返还本金加部分利息。

这是个高风险与高收益并存的方案。

第二种是集资收购。

维克托认为雪伦的人脉网中，弗朗西斯科先生，亨内伯格先生，许尔勒太太，以及霍华德.休伊都有足够的实力。她可以协调出一个多方参与的投资团队，确定以她为主导，集众人资金展开对哥伦比亚唱片的收购。“第二种方案，除了分摊今后的收益，还有可能丧失对唱片公司的绝对把控。当然，最糟糕的情况是收购失败，相较前一种受损相对较低，但会影响到你和这些朋友之间的关系。”

“你说得对，维克托，但好处是这些人的能量，会提高这次收购的成功率。”

雪伦说罢，一时间下不了决断，干脆让他们投票表决。片刻之后，见到众人不说话，维克托率先开口：“我投第一种方案。”不出意料。

雪伦将目光投向乔威廉

“呃，那我就选第二种吧。”

接着是宋家华，他从风险角度出发，认为即便第二种收益会低一些，但承受的风险更小，不至于一步走错，就让公司陷入破产倒闭的境地。非常沉稳。

雪伦又看向剩下两人。

海伍德：“第一种方案。”

宋家明：“感谢乔乔小姐的信任，不过我只是你的私人法律顾问，在公司事务上，没有投票的资格，也不适合给出意见。”所以是二比二。

球又被踢回到雪伦脚下，众人静静等待她的最终决断。再次陷入到为难境地，雪伦这回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身为领导人，她不能表现得犹豫不决。

短暂沉默过后，她突然笑了：“我们在这里讨论来讨论去，还不知道第二种方案涉及到的人，是否愿意出资呢！”

于是她暂停会议，回到办公室里，再次拿起听筒。首先，排除霍华德。

昨天自己已经跟他说清楚，在公司经营上，他俩之间不会产生过多的利益纠缠。

詹德利……算了。

于是，雪伦拨通许尔勒太太电话。

听明白之后，老人家显得非常高兴。称自己每年都有几笔大额进项，却不知道该投进哪里，存银行终究是浪费。她相信天才的眼光和能力，有这个机会入股哥伦比亚唱片，她肯定没问题。

接下来是亨利伯格。

雪伦直接跑去楼上办公室，当面诉说自己的想法，得到同样肯定的答复。既然这样，她回到公司，重新召集众人宣布一一第二种方案。“许尔勒太太愿意提供两百万美元。亨内伯格先生那边是一百二十万，另外按照当前趋势，公司到月中能回笼一百多万资金。凭借这份收益，加上把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