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厨艺
田酒眼神往下,又瞟了眼那片潮红的蜜色胸膛,肌肉块垒散发着热度。她抬眼,肯定地点头:“谁也比不上。”
嘉录简直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切地又问一遍:“我在你眼里谁也比不上,既明也比不上,对不对?”
既明?
田酒回想起上午既明躺在田埂上,那单薄清瘦的腰身,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她立马摇头:“当然比不上。”
她当然喜欢力气大能干活的。
嘉录一颗心心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来,饱胀着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带着点酸软。
她真的好喜欢他。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冷淡嗓音响起。
嘉蒙猛地抽回手,手掌背在身后,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既明眼眸微眯,巡视的目光扫过嘉录红透的耳根和惊慌眼神,又转向田酒,露出询问之色。
田酒诚实答道:“他问我,你们俩谁好看。”嘉录:……“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既明长眉微动:“是吗,那你怎么回答的?”“嘉录好看啊,"田酒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犹豫,还评价了句:“你太瘦了。”
嘉蒙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故作自然地活动了下肩颈,又把胸口的衣裳不经意扯开些,几乎露出大半个胸膛。
既明嘴角一抽:“你这怎么做派?”
衣衫不整,举止做作,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嘉录下巴一抬,表情里带着些天然的傲气:“你就不要多管了,你不懂。”说完,他眼角一瞥田酒,见田酒一双眼只落在既明带来的饭菜上,稍稍失落。
想起田酒对既明手艺的夸赞,心头警铃大作,难不成田酒喜欢他的皮相,但更喜欢既明做饭的手艺?
饭菜摆出来,清爽可口的拍黄瓜,一小盆冬瓜炒肉,一碟子切好的甜瓜,还有六个圆乎乎的胖馒头,一人一碗丝瓜鸡蛋汤,色香味俱全,吃起来丝毫不局囗。
田酒端起碗就是吃,埋下的头再没抬起过。嘉录在旁不甘示弱地说了一堆,田酒最多只敷衍地"嗯嗯啊啊",倒是既明给她夹了几筷子肉片,得了她抬头感激地一笑。既明回以微笑,温柔道:“别吃这么急,喝口汤润润嗓子。”田酒点头,喝了两口汤,又接着干饭。
嘉录瞪既明一眼,把扯得能兜风的衣裳拢住,也学既明给她夹菜。既明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吃着,观察两人的神色变化,嘉录那殷切模样,简直比大黄不遑多让。
倒是田酒面色自然,眼神清正纯粹,无一丝暖昧意味。既明的心一沉,眼眸垂下,脑海中细细思索起来。田酒好好吃着饭,嘉录一直给她夹菜,一块黄瓜一片肉,没完没了,十分打扰她专心致志吃饭的节奏。
没一会,她把碗一放,不耐地扭头看他。
嘉录却一喜,扬起个大大的笑脸,眼睛眨啊眨,直直望着她。田酒一歪头,疑惑道:“你眼皮抽筋了?”嘉录:……没”
田酒一挥手:“你别总给我夹菜,让我安静吃饭。”嘉录哦”
田酒得了保证,高高兴兴地端起碗接着吃。吃了会,嘉录开口:“礼尚往来,我给你夹了菜,按道理你也该给我夹菜。”
田酒不听,扒饭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快。
“你也得给我夹菜!”
嘉录不依不饶,明明是她喜欢他,凭什么只有他给她夹菜,这不公平。她到底会不会喜欢人!
田酒扒完饭,又端起汤,咕噜噜一饮而尽,满足地放下碗,舒服地长出一囗气。
一转头,就对上嘉录哀怨的眼神。
田酒想了想,又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几块甜瓜:“多吃点。”瓜还没送到嘉录碗里,被他用嘴巴截胡。
他一口吃下瓜,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道:“对,就应该这样。”田酒放下筷子,只觉得他是不是干活把脑子累着了,奇奇怪怪的。有了中午的小插曲,嘉蔓下午干劲十足,比田酒插秧还快,几乎能赶得上李桂枝的速度。
李桂枝惊奇道:“可以啊,瞧着你漂漂亮亮的,没想到还真不是假把式,干活这么利索。”
嘉录昂首挺胸,眼尾扫向田酒:“那当然了。”李桂枝注意到他的小眼神,调笑道:“酒丫头,你的小丈夫偷看你呢!”话一出,周围几块水田里低头插秧的人,全都抬头看过来,一个个都八卦得很。
田酒本来还想反驳,可一见这情况,只能暂且认下来这事,不然话传出去,田丰茂又得缠上来。
她呵呵笑了声,对嘉录抛了个安抚的眼神。嘉录脸一红,哼了声别过脸去,倒没反驳。田酒松了口气,李桂枝接着追问:“你什么时候办酒啊?”嘉录又转回脸来,等着田酒的回答,眼里有一丝潜在的紧张。“这…看情况吧,不办也行,家里也没长辈在。"田酒随口搪塞。嘉录本来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可闻言就知道他不想听这个答案。成亲哪有这么草率的?
黄昏时,大家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李桂枝挂念自己的娃娃,走得早些。田酒和嘉蒙把最后半担秧苗插完,才踏着夕阳余晖往家走。裤腿高高挽起,湿着脚踩草鞋,有点扎,嘉蒙略过这点不适,快走几步追上田酒,拿过她的小背篓,随手拎着。
田酒看他一限,关心道:“怎么样,今天累不累?”嘉蒙反问她:“你呢?”
“还好,比采茶累一点,但一年也没几天,干完就好了。"田酒挥了挥发酸的胳膊,语气仍是轻松的。
嘉蒙单肩背上小背篓,站到田酒身后,抬手捏捏她的肩膀手臂,亦步亦趋跟着她走。
“给你捏捏。”
田酒放松地塌肩,辫子被他的动作带得一跳一跳。“舒服吗?”
嘉蒙侧过头去看她的脸。
田酒半阖着眼,小猫似的嗯了声。
嘉录笑了,捏得更用心。
过了会,他忽然道:“下午你说不办也行,为什么?”他本来不想问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就问出口了。“这事啊,"田酒睁开眼,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我忘了和你说了。”嘉录收回手,手掌无意识捏成拳,眼底有些忐忑。“什么?”
“田丰茂想跟我成亲,他比较执拗,我骗他说我和你私定终身,这么一来能拦住他,村里人也不会总说三道四。”
田酒慢慢解释完,细看他的面色:“如果你不乐意,我也可以改个说法,就说我和…
话没说完就被抢白:“我乐意!”
田酒还张着嘴,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像只呆住的小鹿:“啊?”“我……我是说,”嘉录结结巴巴地找补,“我不介意,你不用找别人,你和我…成亲。”
她喜欢他,这样的小忙他当然要帮,怎么还能让她去找别人呢?只是想想,都叫他觉得难以忍受。
“那好,谢谢你了。”
田酒眉眼弯弯,甜甜一笑,转头往前走。
发辫在空中荡起弧度,嘉录直直地站着。
他在等。
等着那条辫子轻轻甩上他的胸膛,像一记令人期待的多情鞭挞。“啪”一下,如约而至,心潮翻涌起甜蜜的波澜。嘉录忽然觉得,田酒喜欢他这件事,真好。他想要她一直喜欢他。
“走呀,回家啦。"田酒唤他。
“好,回家。”
他扬起笑脸,跟上她的步子。
夜色朦胧时,两人归了家,小院子沉浸在昏黄色泽中,烛光颤颤暖光,大黄在门口嗷嗷冲过来。
既明下午留在家里,见她们回来,端着盆井水出来,招呼道:“洗把脸,歇一会就能吃饭了。”
田酒脸上露出放松笑意,“哎"了一声,摸着大黄的狗头进了院子。凉丝丝的井水洗一遍脸,拿一把蒲,往椅子上一趟,晚风凉凉一吹,那股子舒服的懒劲爬上来,让人一动也不想动。平日里嘉录都和田酒一块瘫着,可今天不一样,田酒闭眼躺了会,被蚊子咬得睁开眼,随手晃了晃蒲扇。
一转头,嘉录的椅子居然空了,灶房小窗里反而透出两道影子来。又热又闷的天气,钻灶房里做什么。
田酒没管他,接着在夏夜凉风中小憩。
嘉录还能去做什么,自然是去偷师的。他在田酒心中是一等一地好,既明可比不上他。
既然如此,那厨艺这个短板还是得补齐。
他要确保田酒不会因为一顿好饭好菜,又喜欢上既明。她只能喜欢他。
嘉录这么想着,动力十足地围绕在既明身边,问个不停:“哥,这盐什么时候放?放多少?腊肉下了还要放盐吗?什么时候翻炒,你让我试试呗,没准我也能行……”
灶房地方本来就不大,嘉录一个大个子在里面钻来钻去,转个身拿个盆两人都要撞上,既明不堪其扰。
“饿了出去等,饭菜很快就好。"他塞了个饼给嘉菜。嘉录把饼放回去:“我不出去,哥,我也想学学你做菜的手艺。”闷热中,既明眼神一动,审视着嘉录的笑脸:“无缘无故,学什么做菜,以前不是不愿意吗?”
刚开始住下时,既明就提过教嘉录做饭,也能减轻些负担。反正嘉录每天用不完的牛劲,可他当时直接拒绝,一点气口没留。既明也明白,他就是想看自己受累吃瘪,他心里就爽快。可如今态度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必然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就是想学呗,"嘉蒙语焉不详,恳求着,“哥,等我学好厨艺,你也能轻松点,你就教教我吧。”
既明眯着眼睛,随手盖上翻腾的汤锅,挥散眼前的雾气。“你上次在灶房,偷听到什么了?”
自从那时起,嘉录就越发不对劲,对待田酒的态度简直是上赶着倒贴。他和嘉录多年兄弟,哪里看不出嘉录萌动的春心已经压不住了,要不是嘉录还年少,从未和女子来往过,不通情事,这会怕是早就表明心意求爱了。
嘉蒙眼神一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嘴角一个劲地上扬,喜气洋洋。“田酒说了,她喜欢我,想和我成亲。”
既明闻言身体一晃,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竞都发展到这等地步了?他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不对,他回想起中午两人的情态,瞬间又冷静下来。田酒对嘉蒙的态度,绝不是女子对情郎的态度。嘉蒙若能算个半开窍了,田酒绝对完全没开窍,甚至是情窍直接堵死了的那种。
“你确定她是这么说的,你亲耳听到的?"既明追问。嘉录点头,下巴微抬,带着点莫名的骄傲:“当然确定了,她今天还和李桂枝说这事呢,反正意思就是她喜欢我,要和我成亲。”既明沉默半响,还是摇头:“她说那些话,肯定是为了逼退田丰茂,不是真心要和你成亲。”
嘉录眉头一皱,浓黑眉毛微压:“你懂什么,她喜欢我,我难道感受不出来?你当我是个傻子?”
既明:“……没准还真是。”
“你压根就不懂,”嘉蒙心头涌上烦躁来,恼火道,“你就是不想教我,所以才扯些有的没的来躲避,你为什么不肯教我?”“你从前明明不肯学,现在又为何非要学,难道是想去讨小酒的欢心?“既明寸步不让地逼问。
听得小酒二字,嘉录心头火气更盛,却又不愿意承认。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羞耻感,让他不想表现出他对田酒的在意。明明是她喜欢他,怎么能说是他要讨她的欢心。他在田酒心中那么好,他只是要展现得更好一些而已,有什么问题?“你管我要做什么,你只说教还是不教!”“不教又如何。”
既明也没想到,来到这小山村里,他们兄弟俩吵的第一架,竞然是为了田酒。
“你爱教不教!”
嘉蒙说完,就要夺门而出,走出几步却又停住,走回来杵在灶台前。“你不教我,我自己看,不就是做饭炒菜吗,我看也看会了!”既明…”
他叹了口气:“我是你哥,难道还会害你吗?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喜欢小酒?”
此话一出,灶房里瞬间安静,在沸汤的咕噜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嘉录的脸腾一下红了。
短短头发下一切都毫无遮掩。
答案昭然若揭,既明却只当自己看不见。
他又问了一遍:“你觉得你喜欢小酒吗?”嘉录脑子里嗡嗡的,脸皮一阵发烫,下意识否认:“我都说了,是她喜欢我,不是我喜欢她。”
“所以你不喜欢她。"既明宣告似的。
“我……当然,“嘉蒙面色纠结,眉头紧皱,艰难地说,“当然是这样。”竞然连一句不喜欢都说不出来?
既明心头冷笑,面上却温和:“嘉录,不喜欢的姑娘不能去撩拨,你这会害了人家。”
“害了人家?“嘉录乱晃的眼神定住。
“会误人家一生,不喜欢就要远离,怎么能骗着人家姑娘和你越来越亲近呢?″既明端的是良师益友姿态,循循善诱。嘉录楞楞听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院子里忽然响起李桂枝的声音:“酒丫头,山头杏子熟了,给你送点来。”田酒惊喜的声音随之响起:“谢谢桂枝姐,这杏子熟得真好。”李桂枝嗓音细,腔调百转千回:“都是铁匠送来的,想吃你明个自己去打,晚了可就被人摘光了。”
“铁匠送来的?他怎么天天往这.……
又是几句寒暄,院子里再度安静下来,竹椅吱呀一声,田酒的脚步声远远近近,水声哗啦。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自从田酒的声音响起后,他们再没说一句话,都在凝神细听院子里的动静。
甚至李桂枝走了,只剩下田酒一个人,他们仍旧没开口。他们在听田酒起身,听她走动着去洗杏子,听她自言自语地说:“好甜。”欢快的脚步声靠近,“吱呀”一声,灶房半掩的门被推开,田酒端着一盆泡着水的杏子走来。
“这杏子好甜呢,你们尝尝。”
她咬着黄灿灿的杏子,一抬头,两人姿态各异地站着,眼神都直勾勾地望着她。
田酒眨眨眼睛,递出木盆:“喏。”
圆润亮黄的杏子在水中齐齐翻滚了下,莫名显得可爱。嘉蒙嘴角上扬,捞了只杏子出来,咬了一口。见田酒期待地等他的反应,他故意捂住嘴,“哎呦哎呦"地说:“好酸,牙要给我酸倒了!”
田酒奇怪,又择了一个,啃了口:“是甜的呀,这些杏子都黄软了,怎么会酸呢?”
嘉录骗到她,登时乐了,把剩下半个杏子丢进嘴里,对她做个鬼脸。“逗你的!”
说完一撑窗台,翻了出去,田酒才不去追他,只对他的背影哼了一声。“幼稚。”
又把木盆送到既明面前:“你也尝尝。”
灶房里热气熏人,田酒只待了一会,鼻尖就冒出细细汗珠,脸颊更红润,一双眼却水亮透彻。
既明从凉凉井水中捞起一只圆滚滚的杏子,橙黄亮眼,漂亮极了。吃到口中,沁甜冰凉的汁水蔓延开,果肉绵软粉糯。可嚼开之后,又带着一丝淡淡的酸气,中和掉纯然的甜,带来口感层次极丰富的鲜甜清新。
“怎么样?甜不甜?"田酒问。
既明抿唇,轻声道:“很甜。”
田酒笑了,弯弯的眼睛甜丝丝的,既明忽然觉得她也像颗圆鼓鼓的小黄杏。她又拿出几颗杏子,放到空碗里塞给他:“灶房里热,再吃几个凉快凉快。”
田酒转身出去,正撞上探头探脑的嘉录,田酒拍开他:“你偷看什么,不准你吃。”
“凭什么不准我吃,我今天干活不卖力?"嘉录争辩。田酒把木盆放到身后:“不给不给就不给,是你自己说酸的!”嘉录身手灵活,手臂一伸,环抱着人似的,贴近一瞬间,悄然捞起一颗杏子,又迅速远离。
他两根手指夹着杏子,得意地在田酒面前晃过,塞进口中。“你不给我也要吃,酸我也吃,你可管不了我!”田酒抹去脸上被溅到的水珠,撩起盆里的水就往他面上甩,两人又是一阵闹腾。
既明站在烟熏火燎的灶台旁,就这么静静看着。不该是这样的。
可此时此刻,她们看起来似乎很快乐,快乐得有些扎眼。“小酒。”
在既明自己都还没想好要说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开口唤了她。田酒回头:“嗯?”
嘉蒙还在不服输地抢杏子,看向既明的目光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既明看了眼掌心心的黄杏,微微一笑,抬眸道:“小酒,为什么说要和嘉录成亲呢,我比嘉录年长些,更合适不是吗?”话落,嘉录脸上的笑瞬间消弭于无形,侧目冷睨过来。田酒不假思索地答:“嘉蒙比你好说话。”既明紧绷的情绪一松,眼睫垂落,遮掩出眼底的情绪变幻。若只看表面,他明明看似温柔和善,嘉蒙才是更暴躁易怒的那个。他以为田酒稚嫩傻气,却没想到,她竞能敏锐地洞察人心。既明嘴角勾起极轻微的弧度,既然她能看明白这些,难道看不出嘉录对她的喜欢?
又或者说,她看得出却装成这副单纯模样,所图更大?果然,即便青山绿水里也养不出什么纯粹简单的人。人性如此,没什么例外。
或许有别的可能,但既明完全抛弃掉那种可能,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不能在一起。
因为田酒是个坏姑娘。
他是哥哥,他应该做出行动,应该制止即将发生的不幸。嘉蒙听见田酒的话,脸上又带起笑,瞥了眼垂目不语的既明,他笑意更盛。“你说得对极了,别人总以为他是温润公子,我是凶恶之人,今天你可给我正名了。”
明明既明才是笑面虎,偏偏那么多人瞧不出来,幸好老天赐下来一个田酒,能看出他的好来。
嘉录接过木盆,放到一旁,又拿起蒲扇,开始给田酒扇风。田酒扫他一眼:“做什么?”
“你说话中听,给你点好处。”
嘉录说得傲慢,但手中动作却越发熨帖,轻轻扇风,时不时挑一个最大最圆的杏子递过来,伺候得再细致不过。
既明看了会,转过身去,笑得淡漠。
吃饭时既明格外沉默,但平日里他本就话少,倒没引人注意。灶房里火还烧着,一顿饭吃过,锅里的水也烧热。嘉录既明洗碗收拾,田酒先洗澡,趁着这段时候能再烧一锅水,留给两人洗澡用。今天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田酒在里屋里洗澡,天气热,窗户开了细细一线,散出热气。水桶里凉水兑得多,温温的水催得人昏昏欲睡,田酒舒舒服服地泡在桶里,整个人放空轻松地发着呆。
忽然,开了一线的窗户被叩响。
“小酒。”
是既明的声音。
田酒阖着的眼睁开,望见既明投在窗户上拉长的影子,懒洋洋地问:“什么事?″
“你把换下的衣服递出来。”
既明的嗓音隔着一扇窗,听起来模模糊糊,温润动听。“递出去干嘛?”
田酒疑惑,刚开始虽说要让既明洗衣做饭,但实际上三个人都各自洗自己的衣裳,并没有交给他。
“你今天受累了,衣裳我顺带洗掉就好,"既明耐心地说,“拿给我吧。”田酒一听很有道理,今天下午既明歇着,估计他是没干活心里愧疚,才要帮她洗衣裳。
有人干活,她乐得舒坦。
木桶靠着小窗,田酒伸出一只手,抓起旁边的衣裳往窗边递。既明侧身站在窗外,没往薄薄窗纱里看,只垂目留意着小窗下半开的一线空间。
夜晚的虫鸣声中,水声哗啦轻响。
月色下,窗户轻轻一动,一只湿漉漉的手探出来,带起零星水珠,噼啪砸在窗框上,留下几点水痕,像场湿雨。
“给。”
那只手往前探,一截玉藕似的手臂滑出来。既明眸光微微一闪,眼神避了避,只抬手过去接。可没估准位置,入手一片温热湿滑,皮肉暖热。既明心头一惊,猛地抽回手。
田酒惊讶:“你摸我的手腕做什么?”
她的手晃了晃,洒出水珠,溅到既明收回的手背上,凉凉往下滑动,像是虫儿爬动的痒。
“我看错了”
既明定了定心神,她能与嘉录日渐亲近,又与他不设防,他又守什么虚礼。这么想着,一颗心终于安稳跳动。
他直直看过去,却没料到那扇小窗又推开了些。田酒被水汽蒸得潮红的小脸一闪而过,月色下的锁骨像是一片莹润湖泊,盛着明镜似的水光一荡。
许是嫌他动作太慢,田酒将衣裳直接扔了出来,湿淋淋的手臂流水似的收回去。
小窗缝隙越来越窄,彻底关上之前,他只瞥见一捧乌黑的发,水草似的浮动在粼粼水波间。
稀薄水汽缠绕蔓延出来,攀爬上他的眼,叫那一幕挥之不去。“衣裳拿到了吧?"田酒在问。
既明骤然回神,他点头,又想起她看不到自己,张口道:“嗯。”嗓音沉沉微哑,像暗地里蕴着什么。
田酒没再说话,隔着一扇窗,细微水声时不时响起。既明短暂地站了会,拿起衣裳离去。
走到院子里,月光如银,篱笆外的石榴树绿叶红花,绚烂如点火。凉风吹拂如水,既明默默又站住。
“你在这干什么?”
嘉录洗澡快,这会已然冲洗完,他疑惑扫过既明全身,目光最后定在既明右手那一团熟悉的布料上。
“你怎么拿着田酒的衣裳?”
嘉录的眼神瞬间锐利,那模样活像逮住了个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