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撒娇
田酒一手拉既明,一手拉嘉录,三人跟着人流涌到鹊桥前。这鹊桥跨在街道上,平地搭起一座彩绘木桥,桥身装饰着无数花朵彩纸和喜鹊灯笼,在夜色中流光溢彩,绚丽非凡。人群阵阵惊叹,田酒也"哇”了一声:“好漂亮呀!”“那我们上去走一走?"既明开口。
旁边的人听见,立马道:“这鹊桥可不是想上就能上的,得答过题面才能上去……
一回头,瞧见既明不似凡人的俊美模样,话音低下去。“原来如此,多谢。"既明客气道谢。
三人转到鹊桥头,这里放置着写字台,台后挂一大片灯笼,灯笼上都有字。田酒迷茫地眨眨眼睛:“这写的是什么呀?”站在灯笼旁的众人都在答题,一听田酒茫然的问话,有人笑起来:“连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过来答题?”
既明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快速扫过灯笼,不过是些天文地理的问答罢了。他从台上挑出一张最大的纸,提笔落字,旁人还在抓耳挠腮,挤出两三个字时,他已经写完大半张纸。
无数灯笼光晕交相辉映,在他面庞上落下层层叠叠的光影,更衬托得貌若仙人。
既明沉神悬肘,笔走龙蛇,出挑的模样气度,再加上出挑的字,周围慢慢安静下来,台前众人都看过来。
直到一张纸写满,既明搁笔,从容拿起纸张吹了吹,递给灯笼人,灯笼人一行行看下去,面色震惊。
“对!都对了!”
田酒蹦鞑起来:“你好厉害呀。”
既明笑着,指节刮了下她的脸蛋:“给你赢灯笼。”众人一片哗然,谁能想到这公子哥模样的男人,居然把所有的谜都解开了。“我们来答题,自然是因为有答题的本事。”既明面色淡淡,轻描淡写一句话,最开始笑田酒那人面上挂不住,红着脸跑了。
既明连看都没多看旁人一眼,噙着笑问田酒:“小酒,喜欢哪个灯笼?'“我要那个黄狗灯笼!”
田酒毫不犹豫,指向一个圆滚滚的胖灯笼。众人一阵唏嘘,这些灯笼谜底不同,造价也不同,有的一看就不便宜,有的一看就是小孩玩的玩意儿。
胖狗灯笼很显然是后者。
既明失笑,从灯笼人手中接过胖狗灯笼,田酒兴奋地接过来。“这个灯笼好可爱,像黄哥,我要带回去给它看!”既明嘴角上扬,手指拨了下胖灯笼,灯笼上的图画稍显粗糙。他面不改色地说:“确实很像呢。”
嘉录抱胸站在一旁,脸色有些黑,但好歹克制着,不想叫田酒看出来他的坏心情。
“酒酒,灯笼也拿到了,我们上鹊桥吧。”嘉录靠过来,手臂一收,揽上田酒肩膀。
田酒还在琢磨新得的灯笼,压根没注意到他。既明扫过那条碍眼的手臂,忽然拉住田酒的手。他虽清瘦,但手掌修长,包裹住田酒的手毫不费力,就连指尖都收拢进去。嘉录发觉他的动作,眼神一厉,面上带着压不住的愠色。既明笑意微微,轻点了下胖狗灯笼,同样邀请道:“小酒,我们上鹊桥吧。”
田酒终于从新奇灯笼里抬头,这才发觉肩膀被搂着,手也被牵上,还剩下一只手在提灯笼。
她的身体怎么忽然这么忙。
“你们怎么都挨着我呀?”
田酒挣了下,嘉录没松手,手掌握着她的肩头,摩挲了下。“人太多了,怕你跑丢。”
向来温和的既明也没松手,指尖划在她掌心,安抚地轻揉。“乖,过了桥就松开。”
田酒…”
他们好像都怪怪的。
但鹊桥真的很漂亮,五彩斑斓亮闪闪,田酒还是决定先上桥。三人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一齐上了鹊桥。鹊桥上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瞧见三人你搂着我我牵着你的姿态,都大吃一惊。
更别说既明嘉录本就长相优越,田酒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娇夫在怀,还腾出一只手来提灯笼,显得格外不凡。
鹊桥一时静了一静,很快又响起窃窃私语。田酒在看桥上的风景,没发现大家都在议论她们。可偏偏听见一句:“那个提丑狗灯笼的小丫头居然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太过分了,我也想要!”
田酒…”
她的灯笼是丑狗?明明很像大黄好不好。
一转头,既明还是那副样子,似笑非笑。
而另一边,嘉蒙头扬得高高的,耳尖却悄然红了一片。田酒想了想,用手肘捅了下嘉录:“你也听到了?”嘉录身体一震,眼神胡乱转了转,“嗯”了一声。“齐人之福……”
田酒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身旁两个男人身体都僵了下。嘉录步伐乱了一瞬,耳朵更红了。
“她们污蔑我,"田酒不服气,“什么七人之福,剩下五个在哪里?”既明迎着风,被她的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咳嗽起来。嘉蒙握着田酒肩膀的手用力,咬牙切齿:“有我还不够,你还想再要五个?”
话虽凶狠,目光里满满都是控诉,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负心汉。“你怎么还生气了?"田酒挠头,不解地问。“我还不能生气了!”
嘉录低下头,眼底有点红,一口咬上她耳朵,狠狠磨牙。“你这个坏女人。”
热气和柔软湿润的触感一齐袭来,田酒耳根子一酥,轻哼了声。嘉蒙垂目瞥向她泛红的脸蛋,火气消退些,别扭道:“撒娇也没用。”田酒:“啊?”
谁撒娇了?明明是他在撒娇吧。
田酒抽回被既明握着的手,摸上嘉录的脸,揉揉他的上唇,像安抚发怒的小狗一样。
“把牙收回去,不准咬我。”
嘉录往后撤了下,对着那根粉白手指呸了声。“你说不准就不准?”
田酒坦然收回手指,在他胸口擦了擦,瞅他一眼。嘉录低着头,浓眉厉眼直勾勾盯着她,面庞带着少年人的锐气,被揉过的唇太红,显得眼神更加灼热。
“好了,不是还要走鹊桥吗,我们接着走吧。”田酒歪头,轻晃他的手。
嘉录嘴角一挑,完全压不下笑意。
旁边扶着栏杆刚咳完的既明:…”
闹过一通,如愿走过鹊桥,再往前是放花灯的地方。夜幕降临,月光如练,烛火无数,即便是夜里也不黑暗,河岸旁已经围了不少人,水中盏盏明亮花灯,烛光闪耀。
既明开口道:“小酒,我去为你买花灯。”嘉录看他走远,立马做贼似的,从包里掏出一盏莲花灯,两手捧到田酒面刖。
“酒酒,用我的吧。”
向来傲气的人,此时眼底居然有一抹忐忑。田酒怔愣,从他手中拿起莲花灯,出乎意料地轻盈。这莲花灯是木头做的,花瓣片片轻巧,涂了一层薄釉,在月色下闪着一层温润亮色,触手顺滑。
“这…是你做的?”
嘉录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意:“我做得不好,你别嫌弃。”怪不得这些天夜里,嘉录总不安生睡觉,她经常听见恋寤窣窣的声音。原来他是在悄悄给他做花灯,就像他初来时,她在夜里给他做木碗。“怎么会,你做的很好。”
田酒目光从莲花灯移到嘉蒙面上,嘴角绽开明媚的笑,比无数花灯还要耀眼。
“我很喜欢。”
那样专注的目光,所有细碎光芒落在她眼中,在她眼底倒映出一个他。嘉录目光发直看着田酒,田酒就这么笑吟吟地回看他。好一会,嘉蒙回神,脸庞瞬间绯红,胸口花开般的喜悦感让他收不住表情,眉目神采飞扬。
“我这有笔。”
嘉录从包里翻出炭笔,递给田酒,动作忙乱。田酒踮起脚,在嘉录隐含期待的目光中,亲了下他的脸颊。“真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田酒又说了一遍。
嘉蒙已经幸福地冒泡了。
田酒笑着接过炭笔,在花瓣上涂抹,她和阿娘都不识字,每次放花灯都是回匣。
只是她画画的功底也糟糕,还好是给阿娘看的,阿娘肯定能看懂她在说什么。
虽说乞巧节花灯是为有情人放的,可田酒年年画的都是家人,今年也不例外。
她蹲下来,一笔一笔画得认真。
嘉录直接在她身边坐下来,伸出长腿,把田酒捞上他的腿坐着。河边晚风清凉,吹得很舒服,嘉蒙抬头看天,许是人间花灯太亮,就连往日璀璨的星子都显得黯淡许多。
而河中花灯越来越多,每一盏都带着人们美好朴素的愿望,烛光在摇曳水波中远去。
这是人间流淌的璀璨星河。
田酒画好了,自己左右端详了下,满意地点头。嘉录凑过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肩上:“我能看吗?”“当然可以,花灯都是你做的呢。”
田酒毫不吝啬地举起花灯,中间最大的花瓣上,画着一张四方桌子,桌边坐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埋头吃饭,小姑娘脚边趴着只小狗,也埋在狗碗里吃饭嘉蒙笑她:“你把大黄画得太肥了。”
“画胖些,阿娘看了开心呀。"田酒可是特意画胖了的。嘉录举着莲花灯转了转,没说话,又转了转,面色微微变了。他放下花灯,状似自然地提起:“这上面好像没有我。”“有呀,"田酒拿过花灯,翻了个面,指着花灯底下的图案,“你在这呢。”嘉录赶紧凑过去细看,可看清之后,还是不免失望。花灯底下,不止有他,还有既明。
两人都画得歪七扭八,鼻子眼睛糊成一团,嘉录分出来哪个是自己,靠的是手上拿的东西不同。
一个手里拿着莲花,一个手里端着面,除此之外没什么分别。他对田酒来说,仅此而已吗?
“哎呀,人终于少了!”
田酒急忙从他手里拿过花灯,跑到河边,就着照明的火把点了灯。莲花灯随水而去,摇摇荡荡,像一颗暖色星星滑向河流尽头。田酒目送莲花灯远去,直到它汇入明亮闪烁的花灯河流中,辨不出彼此。带回去的胖狗灯笼大黄很喜欢,田酒把灯笼挂到门上,大黄绕着灯泡又跑又跳。
结果第二天起来一看,和大黄独处一夜的胖狗灯笼直接阵亡,成了一地碎屑。
天气一天天热如火烧,太阳太毒,每天能干活的时间大大缩短。而既明嘉蒙照样明争暗斗,田酒有时发现有时没发现,都随他们去。在一个普通的黄昏,平静被打破了。
田酒才从菜园回来,本来吐舌头喘气的大黄突然站起来,对着门口叫了一尸□。
很快,院门被敲响,敲门声很急。
田酒高声道:"推门进来。”
院门吱呀一声,来人竞然是个熟面孔一一
巧珍阁的伙计,可他穿得不太寻常,头上戴着白花,衣襟上系着白布条,眼睛哭得发红。
田酒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姑娘,郑掌柜去了!”
田酒骤然站起来,还是不敢相信:“什么?”“今天下午,郑掌柜没气了!”
田酒脑子嗡嗡作响,张张嘴,声音却发不出来。早在探望卧床的郑掌柜时,她就有所预料,可此时消息陡然砸下来,还是叫她难过。
一个活生生的人,前段时间还和她说笑玩闹,精神百倍地做生意,活得好好的。
这才几个月,人就没了。
嘉录震惊过后,面露担忧地看向田酒,安抚地轻拍她后背。既明从灶房里走出来,给伙计端来一碗水,招呼道:“且坐下歇一歇。”好一会,田酒才缓过来,开口道:“多谢你告知我,我明日会去吊丧。”伙计点头,既明等他喝完水,问道:“你特意跑一趟,可还有别的话要传?”
伙计一惊,见鬼似的看着既明。
他还没说,这人怎么会知道。
“郑掌柜确实有话留给田姑娘,他跟我说,他一咽气,这封信立马就得送到你手里。”
伙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捂得皱巴巴。
这封信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田酒的心也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