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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琴弦

堂屋,田酒正看着桌上的首饰发呆,炉火映在宝石光滑圆润的切面上,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普普通通的屋子,似乎也因它增添了些光彩。田酒取出一个镯子,光华流转,她试着往手腕上戴,圈口正好,套进去不费力。

但她从没带过玉镯子,不知道它分量颇重,坠在腕子上存在感极强。田酒想适应,随意挥了两下手,不防镯子一荡碰到桌角。叮叮一响,田酒吓了一大跳,赶紧握住镯子,对着炉火转着圈看。还好镯子没碎,她长舒一口气,拔下镯子,还是安生放着吧。盖子合上,精致珠宝束之高阁。

田酒刚坐回来,大黄又抬起头,对外面吠两声,吠叫过后,黑鼻子动了动,又趴回去睡了。

田酒没在意,随手掰开个青枣,没核的那一半塞进大黄嘴里,另一半自己吃掉。

托腮坐了会,田酒又想起来糯米糊糊好像随手搁在院子里了,她起身去收拾。

天寒地冻,别要是在外面冻得梆硬,洗起来更麻烦。田酒掀开厚厚门帘,打开门,刚跨出一步,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揽住她腰身,挟她撞进一道宽阔冰凉的怀抱。

她的背贴着来人的胸膛,肩上一重,一道压得低低的嗓音开口。“小娘子,家里有什么值钱物件都拿出来,不然我可要干些坏事了。”田酒眨眨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软下来,诚恳地说:“我家穷得很,怎么办?”

“那看来不能放过你了。”

一只手托上她下颌,手掌宽大,掌心是热的,手指是冰的。箍着她腰身的手掌松开,轻轻盖上她的眼睛。田酒睫毛微微一抖,仰起脸来,姿态近乎于索吻。微凉的唇压下来,带着风雪的气息,鼻息却滚烫,像冰天雪地里一场熊熊大火,迅猛烧进来攻城略地,打得人猝不及防。田酒鼻子里轻哼了声,快要喘不过气,伸手去推他。他终于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急喘,呼吸交缠。那只手还盖在她眼睛上,田酒动了下,想拉开他的手,却被他制住。他亲了口她张开的唇,压低的声音沙哑。

“亲你的是谁?"他问。

田酒…”

“我猜是既明吧。”

手掌骤然移开,嘉录英挺面庞豁然出现在眼前。他头发长了些,束起发髻,额前搭着散落的凌乱发丝,锐利眉眼半遮半掩,显得那双明亮带恼的眼睛灼灼如星。

“是我!”

嘉录恼声,恶狠狠捏住她的脸蛋,却又舍不得用力。田酒眨眨眼睛,捂着嘴巴:“呀,我猜错了!”她分明是故意逗人。

嘉录搂上她的腰,把人带进怀里,在她脸蛋上咬了口。“坏丫头,你故意的。”

“谁让你吓唬我,"田酒哼了声,“我骗骗你怎么了?”看她生动鲜活的小模样,嘉录只觉得一颗被寒风吹得麻木的心又重新欢快跳动起来。

山泉激荡,万物复苏,她是他的春天。

“是是是,酒酒大人说得对。”

嘉录揽着她,两人并肩进了屋子。

田酒帮他脱掉残破泥泞的披风,低头看见他满是污泥的皮靴,再抬眼,这才发觉他脸庞上被北风刮伤,颊上一片红痕,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血丝。他瘦了些,脸庞更硬朗,肩膀也更宽阔。

从前他像个桀骜少年,如今更像个英武男人。“累不累?”

田酒摸上他的脸,轻轻擦去他眉尾的白霜。“不累,一点也不累。”

嘉录握住她的手,放到胸口,让她感受到心脏雀跃而有力的跳动。“一想到来见你,我就有无穷无尽的力气。”“胡说八道,铁打的人也会累,"田酒踮脚亲亲他的唇角,软声道,“我去烧水,你先好好洗个澡,火炉旁有红薯和板栗,饿了自己吃。”嘉录立马拉住她:“我去烧水,你坐着。”“不行。”田酒小脸一板拒绝。

嘉录:“那我不洗了。”

“也不行,你臭烘烘的,不洗不准上床。”田酒撂下一句话,头一扭出了屋子。

嘉录愣在原地,耳朵红了。

过了会,他拉起衣襟闻闻,自我怀疑:“臭吗?”他特意在上个驿站停留,歇息半个时辰,洗过澡刮完脸才回来的。一通折腾,嘉录洗得干干净净,换上留在田酒家的衣裳。熟悉身影一走进来,田酒不禁恍惚,就像是他从未离开过,就像这只是她们最普通的一个傍晚。

嘉录靠着门框,面上带笑,挑眉道:“酒酒大人?”田酒回神,朝他招手:“过来烤火,冷不冷?”“不冷,我现在浑身热乎。”

嘉录舒展了下身体,连日的奔波劳累一见田酒已经去了大半,再洗个热水澡,精气神完全恢复。

田酒拉来椅子,嘉录不坐,手臂一捞,抱起田酒。他坐上她的椅子,让田酒坐在他怀里。

嘉蒙环抱着她,埋首在她温热颈窝里,来回蹭着,满足地喟叹一声。田酒任由她抱着,手指梳理他擦得半干的凌乱发丝,一点点捋到脑后,露出他锋利眉眼。

看了会,田酒亲了下他额头。

嘉录抬起脸,眼睛亮亮的,扑上来小狗似的又亲又啃,直到把田酒的唇瓣都含咬得鲜红欲滴,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这些天,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田酒微微喘着,手指轻揉着他红透的耳朵。她以为这个年她会一个人度过,没想到迎来了从天而降的惊喜。嘉蒙正要说话,眼角余光却靠墙放着的精致木盒,他一眼便看出那是上好的沉香木。

这种东西出现在田酒家里,只会有一个可能。“既明送的?"他问。

田酒点头,嘉录长臂一伸,挑开盖子,露出盒内璀璨夺目的珠宝首饰,屋子几乎都更亮堂了些。

嘉录嗤了声,眼神落在她鬓边的粉荷钗上:“你喜欢?”“是挺好看的。"田酒很诚实。

嘉录随手合上盖子,亲亲她的眼睛:"下次我送你更好看的。”“那可是既明亲手画的图样。"田酒接了句。嘉录眼神瞬间锐利:“亲手画的又如何,下次我亲手做钗环送给你,保准比他画的好看。”

田酒在他怀里,歪了下头,嘴角一弯。

嘉录低下头,亲亲她嘴角:“开心了?”

“开心呀,你回来陪我守岁,我开心极了。”田酒从来都这样直白,可爱得叫他心都要化了。“酒酒……

嘉蒙俯首吻她,吻她的下巴,接着往下,动作间,不慎撞掉了什么。“啪”地一声,嘉蒙回头一看,地上躺着一本书,半开窗户风一吹,火苗乱跳,书页也哗啦啦翻动。

占据书页大部分篇幅的画作流动起来,宽衣解带,袒胸露背,缠绵交欢……应有尽有。

嘉录眼神变得奇异,眼尾瞥向田酒,嘴角一挑。“没想到酒酒也会看这等口口?”

田酒“啊”一声,小脸微红,从他臂弯起身,想要捡起书藏起来。嘉录大腿一颠,田酒一个不稳跌回他怀里。他捡起书慢悠悠地翻看,口中"啧啧"。

嘉录翻得快,只看图,一本书转眼间全翻完了。再回头,田酒鹌鹑似的,趴在他怀里,小脸完全埋进他胸膛,发丝里若隐若现的耳尖绯红。

嘉录低低笑了一声,真是难得见到田酒羞涩的模样。他凑过去,拨开发丝,在她耳尖上亲了亲:“酒酒这是羞了?”田酒不说话,小脸往他胸膛里又埋了埋,像只钻洞的小兔子,只把屁股露在外面,越躲越叫人心痒。

“好好好,我不说了。”

嘉录抚摸她后脑勺的头发,亲亲她的发顶。田酒这才慢慢从他怀里抬起脸,小脸憋得绯红,眼睛水亮。嘉录笑,还是忍不住那点坏心思,凑过去问:“酒酒同我说说,你最喜欢书里哪个姿势?”

田酒脸更红了,着火似的,挣扎着从他怀里起来。“我不跟你说话了…”

嘉录哪里肯放过人,搂着腰把人带回来,在她颈侧亲了亲,鼻息像只灵活的猫,到处乱窜。

“怎么就不跟我说话了?酒酒喜欢什么姿势,奴家就摆什么姿势,好好伺候酒酒大人。”

他越说越来劲,田酒听得耳朵发热,好好一个嘉录,怎么越来越……“你胡说什么呢?”

“哎,”嘉蒙在她耳边叹口气,“想喝甜甜的桂花酒了。”“家里还有,灶房里放着呢,你…”

话说到这,田酒忽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上次喝过桂花酒之后的荒唐事。“原来是在灶房呀,酒酒想不想喝,我温了喂你?”嘉录说着,却不放开田酒,直接抱着她站起来。他生得高,田酒怕跌下去,紧紧抱住他脖子,“你干什么呀,放我下来。”嘉录看她直往自己身上贴,无比受用,搂着她的手臂颠了下。“怕什么,不会摔了你。”

嘉录单手抱着她出门取酒,田酒几乎是坐在他手臂上,搂着他的脖子。又被颠了颠,田酒恼了,咬他的耳垂。

嘉录轻嘶了声,笑着在她气鼓鼓的脸蛋上亲了口:“乖。”“谁要乖!”

田酒朝他眦牙,余光瞥见他耳垂上的牙印,红红一片,气焰又收了些。回到堂屋,田酒两脚蹬着想下地,没下去,只把两只鞋给蹬掉了。嘉录把酒往炉边一放,手掌拉回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让她踩着。“这是怎么了?酒酒大人不高兴了?”

“我……”

田酒别开脸,不知道该什么说,好像是从那本书开始,但原因不是那本书,是嘉录。

他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变得叫她招架不住。“我没不高兴…”田酒嘟囔。

“是吗?”

嘉蒙又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轻笑起来,把画往田酒面前一亮。“酒酒是不是想罚我,不如就这么罚吧?”田酒看了眼,又瞥了眼他下腹,眼珠转了转。“你敢叫我踩?”

“又不是第一回了,怎么不敢呢?”

嘉录说着,揽着她的腰凑过来,爱怜亲亲她的脸。“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是你的嘉录。”他的话像一阵清风拂过,田酒心头那点古怪的别扭忽然就散去了。是啊,他是嘉录,只是嘉录。

她的嘉录。

“恩……酒酒……

嘉录闷哼一声,腰身弓起来,脸抵在田酒肩上。田酒歪着头去看他,他额角青筋暴起,脸庞烧红,嘴唇张着,灼热吐息让田酒颈间也染上浅红。

“不是要伺候我吗?你怎么动弹不得了?”田酒坏心眼地脚下用力,手指拨开他凌乱黑发,看清他被捉弄的模样。“酒酒……

嘉录蹭着她的脖颈抬起脸,一声声唤她,火热的唇叼住她的耳朵,摩挲着咬弄。

田酒后颈一阵发麻,力气也失了分寸。

嘉录痛哼一声,抱着她起身,撞开房门,转瞬间,两人已然跌上床榻。看他脸都疼白了,田酒心虚地收回脚丫子。“没踢坏吧?”

嘉蒙压上来,用滚烫热度告诉她:“坏不了,还没伺候酒酒大人呢。”他抱紧她,田酒不适地动了动,踩着他的腿,想要退开。嘉录喘息着吻她,细密而情动,一片薄薄的锁骨,几乎要叫他含化了。他肩上的松垮衣衫滑落下去,露出轮廓分明的胸腹肌肉,宽肩窄腰,线条有力地起伏,散发出灼人热度。

动作间肌肉块块绷紧,压下来硬得格人。

嘉录紧握着她的腰,手掌收紧,又松开,像是忍不住禁锢住她,却又怕伤了她。

明明没有喝酒,可田酒比喝了酒还要昏沉迷蒙。她红着脸轻哼,手掌推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又被嘉录捉住手,在唇间舔咬,含到湿漉漉才把那只手压回床榻上。

叮叮当当,是她发间的粉荷钗。

嘉录野兽般喘息,猩红眼眸扫过来,直接拂掉那只碍眼的钗子。田酒看过去,嘉蒙俯身压下来,吻她的发,吻她脖颈,在她耳边哑声道:“怎么总是认错我和既明呢?现在这样……他沉腰,田酒鸣了一声,挣了下。

“现在还会认错吗?”

“不会了……”

“真的吗?那这样呢?”

田酒只觉得自己像块糍粑,被打得软乎乎,几乎难以思考他的话。“我知道是你,我没有认错…"她胡乱解释着。“我蒙住了你的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嘉录还在问,还在吻她,吻不够似的,激烈到像是要把人吃下去。“你手上有茧子,既明没有……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不一样…”田酒断断续续地说,从混沌脑海找出翻出词句来。“还有吗?"嘉录声音低沉。

“你比他更壮,抱我的姿势也不一样……嗯!”嘉录死死抱着她,沉重身体压下来,疯狂地吻她,吻得又湿又深,如同和她争夺每一寸空气。

“就记得这么清楚吗?记得他的手他的味道他抱你的姿势?”他粗重喘息着,田酒眼睛茫然又湿润。

嘉蒙吮住她肿起来的唇,疼得她哼了声,眼底水光一片乱溅。“嘉……

回答她的是身体琴弦般的共振,少年人的蓬勃爱意毫不遮掩,也无法遮掩。远远地,砰砰爆竹声响起。

是子时了,是她们的年未岁首。

嘉录腰腹紧绷着,口唇中呼出火热气息,熨烫她脖颈一小片皮肤。房中安静得只有连绵的喘息声和乱晃的烛光。良久,嘉录轻揉着她的肩头,一下一下吻她的脸,安抚着她。田酒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回来:“嘉…

“嘉录在。”

他抱着她,却听见田酒哑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尿裤子了?”嘉录…”

他揉揉田酒的脑袋,又狠狠亲了她一口。

他说:“下次。”

田酒望着他:“什么下次?”

嘉录摇摇头,垂首吻掉她睫毛上的泪珠。

“等等,再等等。”

等他解决完所有事情,等他真正成为她的嘉录,等到那时,她们就做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