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拜访
在嘉录第六次揪断豇豆时,,田酒一巴掌拍上他的肩:“你今天怎么了,总是跑神?”
“我……没事。”
嘉录不想在田酒面前提起既明,也不想向她暴露心底的不安。他嘴上说没事,话却少了,这些天她们两人朝夕相处,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对方,每天睡前缠绵交欢的人也是对方。田酒比从前更了解嘉录。
她明白他的在意。
夏蝉嘶鸣,太阳西沉,午后热气丝丝缕缕散去。田酒午睡醒来,嘉录完全没睡,正一手支着脸,一手拿扇子慢悠悠地给她扇风。
“醒了,”嘉录在她脸上亲了亲,嗓音微哑,“渴不渴,井水里镇了瓜,我去切。”
说着,他侧过脸等待,直到田酒在他脸上吧嗒一口,他才露出笑,利落下床去切瓜。
田酒慢吞吞起来,坐在床边发了会懵。
没一会,嘉录端着一盆切好的红瓜瓤回来,他坐下来,又吻吻她无意识微撅的唇,才送了块瓜过去。
“来,张嘴。”
田酒“啊"地张开嘴巴,嘉蒙把盆放到小桌上,一手给田酒喂瓜吃,一手又拿了扇子给她扇风。
田酒吃着吃着,靠上他肩头。
嘉录下巴抵着她:“怎么了,撒什么娇?”田酒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提议道:“等会去摘莲蓬吧,现下正是莲蓬结子的时候。”
嘉录动作微微一缓,忽然想起以前他还因为荷塘和田酒闹过别扭。当时他才发现自己喜欢田酒,万分纠结,又因为既明和她同去荷塘,妒火中烧。
那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两年后的今天,他成了酒酒名正言顺的夫君。田酒扬起脸看他的反应。
嘉蒙一低头,就瞥见她红润泛着水光的唇,他埋首舔了口:“好甜。”田酒晃晃他手臂:“去不去嘛?”
“当然去!”
一盆瓜吃掉大半,剩下的倒给大黄大黑吃,两人踏着夕阳晚风出门。阳光不烈,田酒没戴草帽,发辫随着走动一跳一跳,她倒退着步子同嘉录说话。
嘉录忍不住上前,把她的手拉入掌心,两人并肩往前走去。荷塘还是那个荷塘,无穷无尽的荷叶远去,荷花亭亭摇曳,风中粉白花瓣落下,小船似的飘在水面上,莲蓬弯着头,饱满簇拥着圆溜溜的青碧莲子。“原来,这就是你们当时去的荷塘啊。”
嘉录微微失神,心中微妙地失衡,这么美的地方,酒酒竞先带既明去过了吗?
“对啊。”
田酒没有多想,找到那艘野舟,率先跳上去,冲嘉录招手:“快来呀!”嘉录上船,船身轻轻一晃,田酒也跟着一晃,他立马搂住田酒的腰,稳住她身形。
田酒在他怀里站稳,瞪他:“你动作小些呀。”嘉录望着她俏皮生动的小表情,想起她熟练上船的动作,忽然道:“你和既明也是上的这艘船吗?”
“是啊,这里就这一艘船。"田酒理所当然地说。嘉录沉默了。
田酒找来船桨,他也沉默地撑船。
他从前不是这样的,从来他又争又抢,又吵又闹,非要田酒只注意他一个人。
可如今不同了。
从前他什么都没有,如今他真的得到了田酒的眷顾,反而变得胆小,畏手畏脚。
他生怕田酒某一天,又收回她的眷顾。
安静晚风送来清新荷香,荷叶啪啪打上船身,小船驶入荷塘深处,触目可及皆是荷。
田酒挑着摘荷花荷莲蓬,没一会,船舱里就积了一大捧,嘉录还在沉默地摇船桨。
“过来坐会。”田酒招呼他。
嘉录愣了下,坐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拿起莲蓬就剥,剥出来莲子就塞进田酒嘴里。
田酒看他这模样,噗嗤笑出来,探身过来,捏他的脸。“你今天总是不笑,我不喜欢。”
田酒故意板着小脸,嘉录眼瞳一震,立马扯着嘴角露出个笑,可笑得无比僵硬。
田酒上手,对着他的脸又搓又揉。
嘉录呆坐着,像只被揉脑袋的温顺大狗,任由她搓红他的脸。“你是傻子吗?”
田酒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晃了晃。
嘉录眼底倒映着她的笑容,他一瞬恍神。
“酒酒,我好喜欢你。"心底的话脱口而出。田酒接话:“我知道呀,我也喜欢你,所以你还愁什么呢?”嘉录心头一热,可想到那封信,又叹气:“真想给既明回信,叫他打道回府,别来打搅我们。”
田酒笑起来:“你不知道吗?去年我还去过上京呢。”嘉录一怔,连连追问:“你去过上京?谁带你去的?你在上京……“停。”
田酒捏住他的嘴巴,不叫他接着问下去。
“我去了上京,当然是既明带我去的,我在叶府住了好多天,看了牡丹花会,上京又大又繁华,既明也总留我,可我回家的心没有一刻动摇过。”一番话娓娓道来,奇异地安抚住嘉录的情绪。田酒眼神专注地望着他:“如今也一样,我没那么容易动摇。”嘉录凝视着她的眸子,清透干净如水晶。
他的酒酒从不撒谎。
嘉录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忽而宁静下来,像青草地洒满阳光,满身戒备的小狼也卸去防备。
他凑近,含住她的唇,轻轻地吻。
这是个带着荷香的吻。
小船飘飘荡荡,两人依偎着接吻,身边是簇拥着无数粉白莲花和碧绿荷叶。无人荷塘,传来声音。
“他在上京,有没有偷偷亲你嘴?”
“…恩……这个不重要吧?”
“我就知道,该死的既明!”
小船悠悠飘荡,传来田酒气恼的声音。
“他该死,你咬我干嘛!”
“那你咬回来!”
“呵呜!”
“……我想,这里应该没人吧?”
“……该回家了。”
事实证明男人真的很小心限,田酒以为都说开了,可夜晚嘉录要命地折腾。田酒虚软坐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激烈起伏的胸膛,侧过脸去,同他接吻,嗓子低低地哼着。
嘉录吻她湿润的睫毛,低低地笑:“酒酒是在讨饶吗?”他头发已经很长,垂下来交缠在田酒汗津津的脖颈间,印出一片暖昧幽微的不知名图腾。
田酒小脸蹭着他的脸,嗓子都哑了:“难受…”“你喜欢的,不是吗?”
嘉录在她耳边低笑,手指点点床榻前摊开的画册。田酒轻颤着,眼神落在那香艳一页上,心里怪自己说漏了嘴。本来嘉录都要停歇了,一听到这书居然是既明写的,立马又疯了,缠着人不放手。
“嘉录……
田酒嗓子里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错了,”嘉录抱着人,两条长腿圈着她,把她紧紧嵌进怀里,诱哄着,“该叫什么?”
……夫君,夫……
只说出一句,田酒猛地吸了口气,湿粉指尖颤抖着,摸上微鼓的柔软小腹,再也无力说出一句话来。
“酒酒好乖,夫君疼你……”
田酒张口,只能溢出无意识的轻哼,又被嘉录尽数吻去吞下肚。“酒酒,我的酒酒……
烛光晃到天明,燃尽时天已大亮。
田酒再醒来时,浑身都已妥帖,嘉录又狗儿似的蹭过来。田酒不理他。
他抱着人不撒手,在她怀里乱拱:“酒酒生我的气了吗?”田酒拧他的耳朵:“你下次不准再这么疯了。”“酒酒不喜欢吗?"嘉录亲她的唇角,脸颊蹭她,“看起来不像呢。”田酒顿住,回想起夜里的疯狂情事。
除了过分失控外,其实……也挺爽快的。
她不说话了。
嘉录嘴角上扬,在她脸上到处亲一通。
“饿不饿?饭做好了,今天有鸡汤,给酒酒补补身体。”田酒揉揉腰,推开他乱拱的脸:“确实得补补。”嘉录笑起来,拿来衣裳为她细细穿上:“酒酒多补补,下次能撑更久。”田酒用衣裳丢他,谁要撑更久,明明是他太折腾。衣裙凌乱耷拉在脸上,嘉蒙嘴角掀起来,双眼盯着田酒,捂住衣裳深深嗅了一囗。
田酒…”
怎么办,夫君好像个疯子。
既明来得很快,比嘉录想象中快,比那封信只晚到两天而已。必然是他已经上了路,才想起来发出一封信,看似礼貌,其实不容拒绝。就像他这个人,表面温和从容,背地里手腕强硬。热辣辣的七月,狗都懒得出门,嘉蒙田酒日日窝在家里,只在早晨或是午后黄昏才会出门。
嘉录每天都有用不完的力气,床上床下都是,恨不得伺候到田酒脚不沾地,他才安心。
院门被敲响时,田酒正歪在躺椅上看嘉蒙新买回来的话本子,旁边小几上零嘴瓜果摆了一桌子,大黄趴在桌子下,田酒漏什么它吃什么。听见敲门声,田酒支起身体要下来,院子里洗衣裳的嘉录立马跳起来,甩甩手上的水珠。
“你歇着,我去开门。”
田酒“哦"一声,又躺回去。
门一打开,既明嘉蒙四目相对,既明脸上春风化雨的笑淡去。嘉录不阴不阳:“呦,来这么快?”
大黄摇着尾巴哒哒哒跑过来,嗷嗷叫了一声。既明手里提着礼物,绕过嘉录,摸摸大黄的头,抬眸朝田酒微笑。“小酒,好久不见,可还安好?”
田酒惊讶,蹭蹭从躺椅上爬下来:“既明?我还以为你过几天才能到呢!”她迎上来,既明俊朗眉目温润含笑:“或许是心情太迫切,赶路就急了止匕〃
“急什么,我们又不会跑,"田酒笑,“你想来做客随时来呀。”嘉录本来眼神还阴沉着,一听'做客'′两个字,眉目忽然一舒。“酒酒说得对,大哥,你以后想看我们夫妻俩,随时来做客,我们必然扫榻相迎。”
一番话把里外分得格外清楚。
三人还站在门口,外面一个大婶正好经过,看见既明热情道:“哎呦,酒丫头家里来客了,大伯哥回来看你们了!”话一出,嘉录笑意更盛,下巴抬起来。
既明回首,有礼有节一颔首,仿佛他真的是个普普通通的客人,是小夫妻的大伯哥。
田酒和大娘随口寒暄几句,人一走远,田酒迎既明进屋。嘉录拉住他,长眉压低,盛气凌人:“我和酒酒如今是真正的夫妻,叶家大公子还是有分寸的吧?”
既明眼眸不屑一眯,拉回大袖,跟上田酒脚步。嘉录心烦,只有千里做贼,哪有千日防贼。既明真可恨。
堂屋里,既明带来的礼物摆开一桌子,绫罗绸缎、彩宝珠翠、木工物件,还有各种方便携带的吃食。
田酒这个摸摸,那个看看,满眼新奇:“你带了好多东西呀?”“来见你,怎么能两手空空。”
既明如往常相处一般,打开一盒蜜饯,送到田酒面前:“尝尝这蜜渍梅子,酸甜可口,你肯定喜欢。”
田酒拈一颗丢进嘴里,香甜浓郁的甜蜜滋味之后,缠着一丝回味的酸气,正好中和过甜的味道,让人吃了一颗又想吃下一颗。“好吃!”
既明又掏出帕子,想要擦去田酒手指上糖渍。还没碰到人,田酒的手就被嘉录一把捉住,擦了个干净。嘉蒙用防贼的目光盯着既明,既明坦然自在:“我在上京瞧见好吃好玩的,总会想到你,一不留神就积了这么多带给你的东西,你不会生气吧?”“当然不会啦,我只是怕你路上太累。"田酒客气道。既明摇头,嗓音柔缓:“来见你,怎么都不累。”嘉录…”
他真是严重低估了既明的脸皮,他和酒酒已经是夫妻了,既明怎么还好意思来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