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从行者身上冒出,让场间陷入死寂,甚至让虞无涯都有些不适。
并非畏惧,而是发自本能的不舒服。
自转生成鱼后,虞无涯也经历过不少厮杀,也感受过各种各样的杀意。
可无论那些杀意或浓或淡,终归都有个由头。
求生、嫉恨、果腹......但他没有察觉从行者的杀意中感受到类似的情绪。
纯粹到近乎空洞。
虞无涯皱起眉头,身上天王铠闪烁不定,冷声道:“弼马温,五百年了,还没除了杀性?”
“呦?是个有见识的。”行者呲着满口白牙,冷笑道:“既知是俺老孙,还敢拦我?
找死?”
虞无涯闻言,眉头却缓缓舒展,盯着行者看了许久,才轻声道:“哪来的泼猴。
捡了根棒子,就想冒充齐天大圣?”
行者一怔,脸上灵气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兽性恶面,嘶吼道:“找死!”
虞无涯面色不变,淡淡道:“来试试。”
话音未落,一道紫雷,无声出现在行者头顶。
轰隆一声。
虞无涯身前多了个焦黑的坑洞。
悬浮在坑洞上的行者身影,依旧保持着刚才的狰狞表情。
闪动了几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瞬息后。
听得身旁劲风响起,虞无涯飞快将赤铜锤挡了过去。
刺耳的打铁声中,凭空生出的气浪将观中众人吹得东倒西歪。
等视线恢复,就见虞无涯所在的位置,行者正手搭凉棚,笑容阴冷。
顺着他视线看去,通天河上多了条明显的白线,绵延数十里,久久无法消散。
行者等了会,不耐烦的挠挠头,纵身一跃到通天河上空,叉开双脚踩着云头,俯身冷笑道。
“好兵好甲,反倒被你个鳞虫穿去了。
乖乖把东西献给你孙爷爷,再磕上几百个响头。
你孙爷爷心情好,说不得就饶了你,日后也封你个龙王当当。”
虞无涯缓缓从水底冒出,啐出一口血水,飞到行者对面,淡淡道:“一个冒名顶替的假货,你也配?”
“你那双招子若不抵事,我帮你抠了吧,也省得你日后祸从口出。”
行者将棒子扛在脖子上,笑容灿烂,但眼中凶光更甚。
他正要将棒子从脖子上取下,忽然眼前一花。
再回神,发现身子沉重不堪,浓墨般的水流将他紧紧包裹。
“呦?”水球中传出行者失真的好奇,“玄冥真水?
这等灵物你都能寻到?
还有别的好东西么,一并用出来吧。
别藏着掖着,省得我等下还要从肉酱里慢慢挑......”
砰!
赤铜锤砸在行者脸上,将他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虞无涯额角青筋暴起,全身力道都压在了锤子上。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
行者脑袋顶着锤子上的移山之力,缓缓转动,面对虞无涯灿烂一笑。
“鳞虫能有你这份力气,不容易。”
咚!
行者一棍子捣在了虞无涯胸口,把虞无涯压进了通天河中。
行者站在飞速长大的棍子旁,低头看着水中,冷笑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棍子终于停止增长。
行者见状将手放在耳边,弯腰闭目,忽然听见一阵汹涌的水流声。
他猛地睁眼,飞跃而起,正好躲过两条扑击而来的水龙。
与此同时。
行者身下方圆数百里的通天河,沸如滚水。
两条水龙扑了空,更多的水龙从河中跃出,飞扑向上。
更远处,看到这副群龙腾空除妖的盛大景象,鲢鱼头咽了下口水,转身对惊慌的陈家庄百姓吼道。
“都乱什么。
各回各家,老实待着别出来!
有上仙在,天塌不下......”
砰!
剧烈的爆炸声,吓得鲢鱼头脑袋一缩。
不等他探明方向,倾盆大雨便将灵感观众人浇成了落汤鸡。
鲢鱼头顺着雨水的方向看去,两只死鱼眼险些跳出来。
只见那个他以为必死无疑的矮小身影,将棒子挥得水泼不进。
近身的水龙,最多只要一棒,便轰然破碎。
行者一脸轻松,到将最后一条水龙敲碎后,耍了个棍花,指向脚下,笑道。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鳞虫,滚上来磕头,你孙爷爷......”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一切有为法,皆如梦幻泡影。”
虞无涯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庄严宏大。
行者笑容一僵,眼睛瞬间就红了,忽然长啸一声,双手举棍,重重砸下,将通天河分出了一条通路。
可目光所至,除了倒霉的水族与水草,再无多余的东西。
行者不等通路被水填满,又是几棒砸下,直将通天河搅得乱七八糟,才喘着粗气吼道。
“鳞虫,怎么敢坏我道心?!”
“一句话便能让你道心动摇,那证明你不配求道。”
行者眸光一寒,翻身朝声音来源处砸去。
但虞无涯的动作更快。
锤头先一步,砸在了行者胸口,将他砸得眼前一黑,重重跌进水中。
虞无涯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俯视着水中湿漉漉的狼狈猴子,淡淡道:“你果然不是孙悟空。”
虽然不知为何同为地仙,眼前这猴的词条依旧是问号。
但实力上的差距没有想象中大。
自己占了地利,未尝不能一战!
虞无涯思索间,神通已运。
风雪和雷霆皆至,和生出的玄冥真水一起,化作三条栩栩如生的龙形,从空中飞扑向行者。
“我是谁,还轮不到你来嚼舌头!”行者怒喝一声,身形忽然暴涨,化作一头巨猿。
眨眼间,便手攥二龙,脚踩一龙,凶相毕露,朝着虞无涯怒吼出声。
“法天象地?”
虞无涯轻出了口气,闭目凝神。
再睁眼,头顶浓云,脚踩碧波,竟比那巨猿还高出一头。
看到巨猿眼中的惊诧,虞无涯伸手一摄,将与身同高的赤铜锤握在手中,轻声道:“认得这锤子么?”
巨猿目露疑惑。
虞无涯见状再无顾忌,劈头砸下!
巨猿如山倾般倒在通天河中,掀起滔天巨浪,眼中的惊愕却没减少半点。
不可能啊。
那位不是说除了定难的大妖,西行路上不会再有旁的大妖了么?
这、这鳞虫是什么来头...等等?
那位不可能不知道这鳞虫的厉害,那为何还要让自己来......
巨猿思绪还未生出,见面前锤影密不透风,不敢再多想,忙怒吼着挥棍迎上......
那一日后。
通天河向西,再宽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