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

虞无涯一愣。

孙悟空哪来的亲戚？

可看着孙悟空纠结的面容，虞无涯骤然一惊，不敢置信的看向六耳猕猴，轻声道。

“通风大圣..猕猴王？”

话刚出口，两道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一道愤恨，一道不解。

几次三番被虞无涯戳穿根脚，六耳猕猴心中的愤恨已然到了极点。

他想不通，自己印象中从未见过虞无涯，也未曾在他面前露出过破绽，为何会屡屡被他识破？莫非上位骗了他？

这虞无涯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金鱼，而是大能转世投胎，专门在此拦他？

孙悟空也很疑惑，他总觉得虞无涯对他的熟悉，胜过他对自己。

有种. ..未卜先知的感觉。

面对二猴的质询，虞无涯面不改色，轻咳出一口淤血，伸手一捞，将方才散落的碎鳞捞在手中，默默退到一旁。

心魔已除，自己也算是脱了泽水困。

海阔凭鱼跃。

既然如此....

当！

随心铁杆兵被金箍棒拦下，看着狰狞不甘的六耳猕猴，孙悟空厉喝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何时？！”相比同情，孙悟空心中更多的是气愤。

本以为当年结下的都是些知心兄弟，没想到一个二个都在背后朝他下手，完全不认当年情义。先是红孩儿，后是六耳猕猴，他日说不得还要与老牛做过一场。

若非二心已除，孙悟空此刻恐怕又要生出些杂念凶戾。

六耳猕猴一击即退，看着眼前警惕的二人，心知回天乏术，突然咬牙道：“美猴王、美猴王？我才该是那个王!！

同为一族，凭什么你就能踩在我头上？！”

“什么胡话！”孙悟空不耐烦道：“你当俺老孙刚出世么？

什么猴王虎王？

自封的名头，除了骗骗自己，还有什么用？

寿数一到，魂归地府。

修为不成，化为飞灰。

俺老孙现在可没心思整日踩来踩去。

你若真想要那个名头，拿去便是。

只要不在花果山，随你在哪称王称霸，俺老孙才懒得与你计较！”

听到这话，六耳猕猴愣在原地。

但片刻后，更加尖锐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好处都占尽了，说起话来就是轻巧。

上位说的果然不错，尔等都是这天地蛀虫。

尔等尸位素餐，享尽长生之乐，嘴里讲着慈悲，却让众生皆苦。

有尔等在，我等岂能长生？”

六耳猕猴说着，伸手摸向后颈，喃喃道：“事不成。

那就一起神魂俱灭吧。”

孙悟空见状没来由后背一寒，心中顿时生出大恐怖。

还未等他举棒，一柄赤铜锤已经先一步飞了过去，重重砸在了六耳猕猴手上。

六耳猕猴的法身，早就被魔障侵袭的脆弱不堪，清脆的吱嘎声后，手顿时弯折成诡异的形状。但他动作不停，眼中快意渐浓，飞快摸到了后颈。

几乎就在同时。

孙悟空的金箍棒已经落下！

砰！

六耳猕猴半边身子被打成了肉沫，缓缓倒了下去。

可虞无涯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浓。

顺着本能看去，他发现六耳猕猴无力散开的手中，多了一根毫毛，正随着水波缓缓浮起。

下一瞬，猴毛突然钻进了六耳猕猴脑袋中。

原本还在缓缓浮现出的心魔骤然停下，个个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在它们当中，冒出一个黑点。

几个呼吸，就迅速扩大，缓缓旋转，将所有心魔都吸了进去。

孙悟空和虞无涯只是眨眼的功夫，六耳猕猴重新站了起来，全身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相比于方才的凶焰滔天了，此刻的“六耳猕猴”，从五官到毛发，每一丝都透着普通。

普通到哪怕当面，只要稍微挪开视线，就会感觉记忆有些模糊。

但不知为何，虞无涯的每一个直觉都在咆哮。

不能轻举妄动。

会死！

池仿佛没有察觉到面前两人的紧张，掐指一算，喃喃了句：还来的及，便看向二人。

令虞无涯震惊的是，出场如此诡异的池，眼中竞然流露出不亚于观音的慈悲之意！

三人对峙了片刻，池才微微一笑，朝二人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

“你是佛门中人？”孙悟空将金箍棒横在身前，本能的眦牙咧嘴，以此来对抗那种无形的压力。池笑了笑，没有回答，又看向面沉如水的虞无涯，微笑道：“咱们又见面了。

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竞有这般福缘天赋。

早知如此，我当日不该贪那口舌之欲，先引你才对。”

虞无涯还在疑惑，忽然看见池手中，多了一根鱼竿。

那恍若生出灵智、在水中盘旋的金色鱼线，让虞无涯脑中像炸开了一般，嗡鸣不止。

“还认得我？”池笑容更甚，微笑道：“你果然与我佛有缘，难怪大士会那般看重你。”

虞无涯沉吟许久，低声咬牙道：“你究竟是谁？”

池想了想，伸手在脑袋上一拍。

六耳猕猴的肉身，顿时像泥浆一般褪去，露出一尊宝相庄严的法身。

虞无涯还在疑惑，孙悟空先惊叫道：“降、降龙？！

怎么会是你？！”

“阿弥陀佛。”降龙尊者再次长诵佛号，答非所问道：“贫僧有些旧事，要与故人说个分明。还望二位稍安勿躁。”

虞无涯拳头攥得很紧，回忆着昔日种种，沉吟片刻后忽然道：“那块玉牌是你做的手脚？”“那块玉牌在龙宫已有百年，贫僧哪有那般本事，早早定人命数。”降龙笑着摇摇头，“贫僧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那心魔.总归是你做的手脚吧？”虞无涯沉声道。

降龙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复杂，良久才坚定道：“此事，确实是贫僧所为。

但为了正法传续，贫僧问心无愧。”

“正法？”

面对虞无涯的发问，降龙并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虞无涯见状，忽然再次用力握拳。

与此同时，降龙睁眼，正要看向虞无涯的手，就听虞无涯道：“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

你故意勾起猕猴王心魔，送他来送死，也是为了正法？”

降龙眼神一颤，眸中的悲悯一闪即逝，旋即低头坚定道：“猕猴王当有此一劫。

他若过去，也是修成了正果。

可惜，众生皆苦，阿弥陀 ...”

虞无涯沉吟片刻，突然冷声打断道：“别装了！

你的目标是孙悟空对么？”

孙悟空一愣，疑惑看向虞无涯。

降龙缓缓抬头，看向虞无涯，面无表情道：“何出此言？”

“心魔。”虞无涯的语气很坚定，一字一顿道：“自从我到此后，心魔越发躁动。

我本以为也是红尘侵染，可猴怪之后，老鼋也出现了心魔。

不仅如此，就连那鲢鱼头也说出本不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而后果，便是我与孙悟空不得不冲突，挡下取经人。

你所做所为，无非就是想让我与孙悟空起冲突，趁机引动他二心，成了便可鱼目混珠，让六耳代他护送唐三藏西天取经，从而. ....”

说到这，虞无涯表情微变，轻声道：“不对。”

降龙面沉如水，孙悟空先急道：“怎的又不对了？！”

虞无涯盯着降龙，一字一顿道：“你的目的，是三藏真经. .唐三藏！？”

孙悟空闻言亡魂大冒，愤怒的瞪了眼降龙，就要往水府去。

但他刚起身，却被定在空中，动弹不得，只剩两只眼睛急得乱转。

“莫急，莫急。”降龙语气中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焦急道：“就快了... .”

水府深处。

唐三藏席地而坐，低头闭目双手合十，口中快速诵着般若心经。

在他对面，又一个降龙尊者同样席地而坐，满脸愁苦，轻声道：“师兄，你变了。”

唐三藏没有回应，诵经声又响亮了几分。

“师兄！”降龙微微抬高音量，不解道：“昔年你最支持小乘佛法。

不过轮回九世，为何变了心意？！

我也不想坏你功德，只想他日，你将那小乘佛法带走。

光大我小乘一脉，有什么不好？

经书传了，你们师徒修行也成了，有何不妥？！”

唐三藏终于抬头，眼中带着不属于他的威严肃穆，“迦叶，你已入歧途，还未醒悟么？”

“小乘佛法为何就是歧途？！”迦叶身后龙像陡生，无声朝天咆哮。

“你还看不清么？

天不喜大乘佛法，不然为何会让你在那流沙河足足葬身九次？

度人者先自度，你我还未超脱彼岸，如何度人？

这、这可都是当年师兄你告诉我的！”

唐三藏重又低下头去，轻声道：“我当年错了。”

“你！”迦叶气极，险些破了法相，接着怒道：“那师兄觉得，这一次能成么？”

“这一次准备充分，定不会生出什么差错。”唐三藏轻声道。

迦叶碰了软钉子，哑口无言。

片刻后，突然起身冷声道：“既如此，那师弟愿为师兄再添几难，以全天道。

若师兄能过，师弟以后绝口不提此事。

若不成，天意使然，还望师兄好好想想今日我所言。”

唐三藏叹了口气，停止念经，抬头道：“可。”

“师兄不会插手？”

唐三藏轻轻摇头。

降龙这才深深行了一礼，化作金光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

那与降龙一模一样的法身，突然长出了口气，扭头对虞无涯和孙悟空行礼道。

“阿弥陀佛，今次是贫僧得罪了。

为表歉意，贫僧愿传正法于二位，二位且听. . ..”

话未说完，他突然皱起眉头，缓缓抬头看向上方。

与此同时，虞无涯松开手，将染血的鳞片抛洒在河中，缓缓组成了一个卦象。

乾为天。

自强天助之机。

得贵人相助！

看着河水中凭空生出的金色莲花，虞无涯因降龙想要传法的大恐惧终于消散。

他长出了一口气，对黑着脸的降龙挑了挑眉头，接着躬身朝上方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

“恭迎大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