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
“叫师姐,怎么还不想着改口呢。”敖玉背着手,跟在虞无涯身边,昂首走进水府,好奇打量着府内的陈设。
片刻后,她一皱眉头,嘟囔道:“你这道场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虞无涯闻言还只当她是大小姐脾气,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可敖玉说完,就从怀中拿出一个百宝囊,开始从里面掏东西,边说边得意道。
“还好我这次来,带的东西多。
这些珠子,是我父亲送的,你让人装点上,总阴沉沉的不像样子;
这些金玉摆件是我二叔送的,你看着布置下;
对了,这些桌椅屏风你看放哪.这么看着我干嘛?
啧,算了,也指望不上你。
那个...就你了,过来搭把手。”
鲢鱼头看看左右,见敖玉再次朝自己点头,便愣愣走上前。
敖玉每掏出一件,便随手塞进鲢鱼头手中。
很快,鲢鱼头便被敖玉带来的拜师礼淹没. . ..
“嗯,应该就这些了。”
敖玉将百宝囊倒过来,用力抖了抖,确认没有遗漏后,这才心满意足,将空瘪瘪的袋子重新装回怀里。虞无涯看了眼被其他水族手忙脚乱救出的鲢鱼头,沉默片刻后真诚发问道:“你把龙宫搬来了?”“什么话。”
敖玉从金光闪闪的宝山里拉出一张珊瑚椅,拖到虞无涯身边,轻轻一跳,蹦着坐了上去,晃荡着双腿平淡道。
“我不说了么,这就是拜师礼。”
虞无涯哑口无言。
虽然这些东西加起来,都不及人参果和蟠桃半分。
但当一座“宝山”摆在面前,带来的视觉冲击要强烈刺激的多。
短暂失神后,虞无涯便平静下来,拱手笑道:“这份心意,灵感心领了。
烦请师姐代劳,替我谢过四海龙王。”
“客气什么。”敖玉浑不在意的摆摆手,“如今师父明言收你为弟子,我估摸着你现在应该不缺什么天材地宝。
便想着带这些了,帮你布置下道场。
都是些身外之物,你别嫌寒酸就是了。”
“道场?”
“灵感观啊,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有,你这不是?”
虞无涯了然,旋即失笑道:“师姐有心了。”
敖玉闻言两条腿晃得更勤了,强压着嘴角,故作严肃道:“你我同门,莫要说这些外道话。你只管安心修行,旁的事由师姐呢。”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没憋住,嘿嘿傻笑起来。
近千年了,当年听师兄说过的话,终于被自己等到说出口的机会了。
这教育人和被教育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见敖玉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虞无涯无奈一笑,没有打断她,而是无声起身,帮着众水族一起“搬山。”
半个时辰后,宝山总算消失。
虞无涯和鲢鱼头嘱咐了两句,正要离开,敖玉惊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师弟,你这的橘子还真不错,哪里买的?”
虞无涯转身看去,见敖玉已经改坐为躺,手和嘴忙个不停。
身边已经垒起两座小山。
一摞是快速降低的橘子,一摞是快速抬升的橘子皮。
虞无涯哭笑不得,正要回答,身后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有橘子?!”
虞无涯一怔,回头一看,果然是青牛。
但他那两只牛眼,此刻快要黏在橘子上,根本没有心思与虞无涯打招呼,随手将一个瓷瓶往虞无涯怀中一塞,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敖玉身边。
四目相对,一龙一牛仿佛心有灵犀般,嘿嘿一笑。
接着那摞橘子便以更快的速度矮了下去。
见此情景,虞无涯无话可说,随手轻轻晃了晃瓷瓶,听到一阵悦耳的叮咚声。
不等他问,青牛先含糊道:“这是我家老爷命我送来的贺仪。
一颗生死人肉白骨的九转金丹。
你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老君。”虞无涯面色一肃,收起瓷瓶郑重行了一礼。
青牛坦然代师受过,将手在身上擦擦,又道:“聚气囊在你身上吧?”
虞无涯一怔,接着毫不犹豫拿出聚气囊,递了过去,“当物归原主。”
“诶!”青牛有些不满的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爷说了,既然被你捡到,便是你的缘法,你好好收着,就当.抵了我那份贺礼了。”
虞无涯没想到青牛会这么说,但他也并非扭捏之人,大方承了这份情,笑道:“牛兄,这后半句也是老君所言?”
青牛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将手中橘子分出一半,递给敖玉。
敖玉嘴被占满,只能点头感谢,礼尚往来,又挑了橘子递给青牛。
在二人的努力下,水府的橘子很快便见了底。
余下的被青牛打包带走,临走时还不忘道:“等我事消了,再来你这。”
送走了青牛,敖玉舔着手指含糊道:“你何时与他认识的?”
“机缘巧合。”虞无涯忽然意识到不对,好奇道:“你方才与他那么热络,你二人认识?”敖玉点点头,笑着偷偷将手在身上抹了抹,“见过好几次,喜欢吃橘子,是个好人。”
虞无涯无言以对,话锋一转道:“师父可还有事交代我?”
“无事。”敖玉懒洋洋道:“就是叮嘱我看好你,不许你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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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无涯狐疑的注视下,敖玉面皮轻轻颤抖不停,最终还是如实道:“好吧好吧,是不让我乱跑。我就是想不通,你比我小,入门比我晚,可刚入门就能自立道场。
我这么大的龙了,每次出门还要被千叮咛万嘱咐。
我又不傻,怎么可能去寻那些犯忌讳的事?”
见敖玉一脸郁闷,虞无涯知道原因,也不好火上浇油,索性提议前往灵感观,转移她的注意力。果不其然,刚一上岸,她整个人就精神焕发,仿佛没见过世面一般,好奇到近乎贪婪的,打量着周围的事物。
当看见杨柳后,她有些羡慕的看了虞无涯一眼,但没有说什么,而是飞奔向正在树下嬉闹的孩子们。面对突然到来的龙女,陈家庄的孩子们虽然疑惑,但爽快的接纳了她,很快便闹作一团。
“参见上仙。”
虞无涯停下脚步,见是陈澄,便笑道:“不必多礼。”
陈澄却坚决道:“上仙数次救我陈家庄于水火,当得此礼。”
虞无涯闻言尴尬的挠了挠脸。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水火是怎么来的,..应该不重要吧?
陈澄没有察觉到虞无涯的异常,认真行礼后,毕恭毕敬的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树下。当看见正和敖玉玩闹的一秤金,目光瞬间柔和了许多,接着轻声道:“敢问上仙,那位...也是上仙?”虞无涯点点头。
陈澄眼中的激动一闪即逝,旋即道:“那用不用再修一座观庙?
只要上仙满意,在下愿倾尽家财. . . .”
“不必了。”
看着正从怀里掏珍珠,分给周围孩子打弹子的敖玉,虞无涯果断制止了陈澄“败家”的想法。陈澄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犹豫了下忽然道:“上仙,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陈澄纠结了下措辞,继续道:“这些日子不知为何,好些人家刚做好的饭菜就没了。
起初大伙也没在意,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家都出现此事。
除了舍弟,就连我家也遭了古怪。
所以我想问您,是不是. ..有别的上仙,需要供奉了?”
说罢,他偷偷看了敖玉一眼。
虞无涯眉头微皱,“只是饭菜没了么?”
陈澄收回目光,苦笑道:“只是饭菜,但说来也怪。
只有做好的第一顿会消失,第二顿还在。
但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凭白多了几张嘴,大伙也受不住。
我也实在没办法了,本想今日去求您,没想到 . .”
“无妨。”虞无涯淡淡道:“以后这种古怪之事,直说便是,勿要顾虑太多。”
“多谢上仙。”
陈澄深深行了一礼,无声感叹的长出了口气。
陈家庄能有灵感上仙,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换做是当年在国中呼风唤雨、号称慈悲为怀的三位国师,恐怕也没这么好说话吧?
“师...灵感上仙!”
敖玉突然大喊,朝虞无涯神秘兮兮的招招手。
虞无涯上前,她告别群童,将虞无涯拉到一边,伸手摊开,亮出珍珠警惕道:“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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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就不见了。”敖玉紧张道:“一点征兆都没有。”
虞无涯眼神骤变,立刻运起天眼通,遍观四方。
一无所获。
虞无涯心头微紧,看向旁边随风飘摇的杨柳。
敢在此处动手,这怪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自己道场新立,还未布置,就出了这档子事。
意外?
还是蓄意为之?
想到这,虞无涯腾云升空,俯瞰整座陈家庄,双目神光奕奕。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在村子角落,察觉到一缕不同寻常的波动。
下一瞬,虞无涯便出现在一座普通的宅屋前。
还未开门,他便闻到一股恶臭。
虞无涯眉头微皱,轻挥衣袖。
大门洞开,就见庭院中,一家三口围坐在桌旁,面前摆放着早已发臭的饭菜。
三人还保持着吃饭说笑的动作,面容身子却腐烂不堪。
匆匆赶来敖玉,见此情景先是一惊,旋即大怒道:“好大的胆子!
这厮也太放肆了!”
虞无涯没有说话,眼底仿佛有火在燃烧. . .
没多久。
陈澄也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便吓得缩了回去,浑身颤抖不停。
“莫慌。”虞无涯伸手按在陈澄眉心,帮他定神,轻声道:“你可认得他们。”
“认得,认得。”陈澄忙不迭道:“可怎么会是他们?
早上他们家汉子和我遇见,还打了声招呼。
对了!
方才他们家娃娃,还、还在和金儿一起玩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