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观旁。
群童虽然疑惑那个漂亮姐姐为何突然消失不见,但这些日子的见闻,让他们早就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说了两句,便将此事抛在脑后,继续嬉闹起来。
无一人发现,不知何时,在他们当中,多了名青衣小童。
扎着对冲天栽,样貌普通,身材瘦小。
蹲在柳树的树荫之外,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群童。
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皮肤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而他身下,没有半点阴影。
“咔哒!”
两颗滚圆的石头子一撞,其中一颗便飞了出去,落在青衣小童脚下。
青衣小童地木然低头,看看石子,又看向起身招呼的关保,眼中的死灰意味突然淡了几分,当即跟着站起身,也不开口,沉默以对。
“你...我怎么没见过你?”关保疑惑挠头,但也没多想,继续道:“你在那不晒么?
一起来玩啊。
我这还有几颗。”
关保说着,从怀中掏出石子,朝青衣小童热情招手。
青衣小童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歪脑袋,也伸手到怀中一摸,伸手摊开,却是一枚圆润无瑕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宝光。
“你学我干什么?”关保揉了揉落枕发疼的脖子,有些不高兴,“我好心邀请你,你.珍珠?你哪来的?
方才那漂亮姐姐不是都收走了么?
你、你偷东西!”
听到这话,群童也纷纷起身,或好奇、或不满看向青衣小童。
关保作为其中年龄最大的,陈家庄的孩子王,当即带头一脸严肃道:“过来把东西给我,等下我还给那姐姐。
不告而取是为偷,先生没告诉过你么?
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要知错就改. . .”
关保前言不搭后语,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将先生教他的道理都说尽了,说的口干舌燥。
可青衣小童还是没有动,依旧歪着脑袋盯着自己。
关保见状是真不高兴了,就要上前道:“我说你这人,我好好同你讲,你却不听。
非要我告诉你爹娘么?”
青衣小童忽然张开嘴巴,用手指了指,又用手摸摸肚皮。
关保一怔,“你饿了?”
青衣小童点头回应。
“饿了也不能拿人东西啊。”关保语气稍有和缓,“等下你去我家,我请你吃,你把珍珠还给人家”
说话间,关保已经快要走出树荫,并没有注意到青衣小童悄悄舔了舔嘴唇。
关保一步迈出。
青衣小童也跟着向前迈步。
关保后脚将要离开阴影。
一根碧玉杨柳忽然从天而降,紧紧缠住了关保的脚,轻柔的将他拎在半空中。
关保猝不及防,被吓得哇哇大叫。
群童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见关保在空中荡秋千,胆小被吓呆了,胆子大的想跑出去寻人,结果也被拎了起来。
至于那些性子憨的,则含着手指,一脸羡慕的看着空中几人荡秋千。
一秤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在下面一蹦一蹦,高喊道:“哥,你下来歇歇。
换我好不好,我也想玩!”
青衣小童见状,眼中的畏惧一闪即逝,忽然猛地回头,接着身形便如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消融在空气中。
下一瞬,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陈澄刚落地,便疯了般跑到一秤金身边,抱着女儿翻来覆去看了看,见平安无事,也不肯撒手。虞无涯看着正被杨柳放回原地的群童,再次环视四周。
但这回,只找到了一枚珍珠。
“你的?”虞无涯捡起后看向敖玉。
“不要了不要了。”敖玉凑近一闻,便捏着鼻子嫌恶道:“好重的尸气。”
虞无涯也闻了下,熟悉的恶臭与那一家三口身上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面色愈沉,对过来千恩万谢的陈澄道:“这些日子,让大伙都取些柳枝回去,挂在门上吧。”“多谢上仙!”陈澄紧攥着女儿不撒手,也不敢耽搁,火急火燎跑回庄子报信。
虞无涯又看向敖玉,正要开口,忽见敖玉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自告奋勇道:“我能做什么?”常年在南海修行的敖玉,极少遇见这样的新鲜事,兴奋的直撸袖子。
“那就有劳师姐看护一二了。”虞无涯认真道。
当下还不知那怪神通根脚,多一人,总归要安稳许多。
“包在我身上!”龙女用力拍了拍胸口,立马冲到不明所以的群童面前,像赶小鸡一样,将群童全部赶进了灵感观。
虞无涯也没闲着,返身朝水府而去。
自己来此时日不长,得找老鼋问问,看看之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怪事. . .…
数日后的深夜。
敖玉盘坐在柳树下,脑袋点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用力一点后,猛地惊醒,环视四周见无事发生,有些无趣的长叹了口气,四仰八叉靠在柳树上,扭头对正在修炼的虞无涯道。
“师弟,那怪是不是不敢来了啊?”
虞无涯并未入定,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摇头,“兴许只是路过。”
从老鼋那,他没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让他也无从下手。
“没意思。”敖玉看了眼周围排列整齐的草棚,撇撇嘴道:“那怪胆子真小,都不敢出来真刀真枪做过一场。”
“他若真敢出来,那才是件麻烦事。”虞无涯笑着拍了拍大柳树。
“也对。”敖玉换了姿势,透过柳枝间隙,望着漫天星光出神。
场间再次恢复安静,只剩波涛轻柔的律动。
过了不知多久,虞无涯突然睁眼,扭头看向通天河方向,厉喝道:“好胆!”
“怎么了怎么了?!”敖玉迷迷糊糊的坐起身,就见一道流光已经朝通天河而去。
等她匆忙赶去,就见通天河属全副武装,将大半河面铺满。
为首老鼋一脸惭愧,对虞无涯忐忑道:“上仙,属下无能。
被那厮逃了。”
虞无涯没有回答,而是运起天眼通,就见一条清晰的黑线,沿着通天河自南向北而去。
虞无涯略一沉吟,忽然道:“师姐,劳烦你在此处看护,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腾云而去。
敖玉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什么和什么啊?
怎么话都说不清楚就走了?
她看向老鼋,疑惑道:“怎么回事?”
“启禀上仙,灵感上仙这些日子让我等小心防备,护好家中。”
说起此事,老鼋就狠狠瞪了鲢鱼头一眼。
“但是我等办事不力,被那怪溜进府中。
若不是那怪贪心,恐怕他离开了我们都发现不了。
错在我,还望上仙责罚。”
“贪心?”敖玉瞪大了眼睛,联想到之前失物一事,声音都变了。
“人参果丢了?!”
老鼋一怔,连连摇头。
“不是..金丹丢了?还是蟠桃?!”
老鼋都快把脑袋晃掉了,惶恐道:“上仙言重了。
那些灵物,灵感上仙都随身携带。
但. .”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敖玉一眼,轻声道:“您送来的珠子家具没了。”
“珠子家具?”敖玉表情一松,摆手道:“那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但偷那东西..龙气?
那贼偷是水属?”
“属. . .属下也不知。”老鼋看向虞无涯离去的方向,茫然道:“兴许是吧。”
与此同时。
“哒哒哒哒!”
一连串急促的马蹄声,让刚才茅房出来的关保一愣。
他抬头一看,就见天上一道像是人骑马的黑影,一闪即逝,朝着东方疾驰而去。
在马背上,高高堆叠的阴影像是一座小山,让他忍不住好奇一匹马是怎么背下那么多货物的。就在这时,一样东西从马上掉下,直直落到门外。
关保一愣,忙大喊道:“喂,你东西掉了,等等!”
可说未说完,那道身影已经变成小黑点,消失在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大门被人敲响。
声音很轻,不疾不徐。
关保正要开门,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父亲的叮嘱,果断后退了两步,回到屋中叫醒了陈清。
陈清闻言,立马将宅子男女老少全部叫醒,明火执仗,待到人气浓了,才一起上前,打开了大门。定睛一看,却是一团捆扎好的皮子。
陈清家也涉猎皮货生意,他一眼便认出顶好的皮子。
纹路细密,皮色透亮,看着就结实。
唯一让他疑惑的是,这皮子在月光下竟着股乌青色,也不知是从什么动物身上剥下来的。
“保儿,你确定你看着它从天上掉下来的?”陈清看向儿子。
关保藏在父亲身后,探出脑袋用力点了点。
陈清犹豫了下,伸手拿下柳枝,想要去碰碰皮子。
谁知那皮子却像活了一般,灵巧躲过了柳枝,直接窜进了陈家!
众人吓得惊叫连连,举起手中的东西就打了过去。
可棍棒上传来感觉,却像是打在烂肉上一般,又黏又绵。
噗嗤的闷响声中,皮子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陈家后宅。
刚要进去,忽然像是看到了天敌一般,猛地刹住,转身就要逃跑。
可下一瞬,供奉关圣帝君的祠堂,忽然门窗洞开,一道青光从中飞出,落在皮子上。
待众人赶到时,只在地上发现了一滩像是在阳光下暴晒十数日的烂肉,恶臭味令人作呕。
陈清强忍恶心,捂着鼻子道:“今夜都别睡了,留点神。
等天亮,我去请灵感上仙. . .”
而与陈清家两街之隔的陈澄宅子。
一秤金听得开门声,揉着眼睛坐起身,却见伺候她的嬷嬷抱着卷什么东西,一脸喜色。
“陈姨,那是什么东西?”
“小姐您醒了啊。”陈姨一脸兴高采烈,“我昨日就听喜鹊叫,今果然遇到好事了。
你看看,我就是起个夜的工夫,便在门外捡到这好东西。
多好的皮子啊,也不知谁这么不爱惜东西。”
烛光中,厚重的皮子在陈姨手中微微发亮。
泛着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