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涯探查皮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才他用天眼通看这妖根脚时,还在疑惑【业蛟皮】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便将那团焦黑递到敖玉面前。
敖玉几乎要将脸贴上去,五官紧皱,一脸嫌恶的轻嗅了几下,又绕着皮子细细看了圈,才笃定道:“不错,就是我从东海带来的业蛟皮。
怪事了,它不是神魂俱灭了么,怎么还能生出灵智?”
“业蛟是什么?”虞无涯好奇道。
敖玉脸色骤然变得古怪,扫了眼同样好奇的众水族,便将虞无涯拉到远处,小声道。
“就是被业障缠身的蛟。
你也是水族出身,应该知道化龙一路有多...凶险。”
虞无涯眼光微动,轻轻点头。
对昔年众水族争夺化龙机缘的惨烈画面,他至今记忆犹新。
敖玉轻叹了口气,无奈道:“他们心智未开,所作所为皆是凭依本能。
长久下来,业力自生,离龙身越近,命功越厚,业力也愈厚。
可不修性功的坏处你也知道。
它们若无机缘,结局便是被业力迷了心智。
你应该听说过,恶蛟走水毁城镇吞生灵,最终被人斩杀的事吧?
他们就是已经无药可救的业蛟。
这业蛟皮,便是当年在东海沿岸兴风作浪,被我父亲带兵斩杀所得。”
说到这,敖玉长叹一口气,看向焦黑皮子的目光也复杂许多。
“不只是业蛟,龙也一样。
若只修力不修心,最终就是要去斩仙台走一遭.对了,我那表哥,西海龙王三太子当年便是如此。你是不知道,他当时不只是烧了天尊所赐夜明珠,差点连整个西海龙宫都毁了,还准备把我三叔也揍一顿。
若不是师父发现他还未被业力彻底侵蚀,让他随取经人团队西行炼心,他早就. . . .”敖玉没说完,感同身受般打了个寒颤,才轻声道:“我听大师兄说,他本来是该以弟子身陪同的。结果那一日不知怎的,忽然凶性大发,朝着取经人就杀去了。
我问过师父,师父也不和我明说。
唉,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看着一脸无奈的敖玉,虞无涯若有所思,旋即问道:“天地五虫中,鳞虫不是以龙族为首么?你们得天独厚,为何还会被业力所侵?”
敖玉摇摇头,偷偷招手,待虞无涯俯身,便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们其实也只算是业龙,只是真龙不显,让我们挂个名头罢了。
这事你千万别往外说。”
虞无涯眼睛一瞪,不敢置信的看向敖玉。
敖玉撇撇嘴,继续道:“真龙与天地同生,在天则统领星宿,保天地安宁,在地则掌地之灵脉,掌管一方兴衰。
天生有大法力大神通,且踪迹难寻,业力更是找不上他们.. ..我们和业蛟还不一样。业蛟被业力所侵,是化龙前所做所为带来的。
我们更像是人。
阴阳交合所生,需性命修行,脱后天以返先天。
唯一好处是生来寿元绵长,且有天赋神通。
但坏处也在这,心性不到位,力强则易起杀心,因而更容易被业力所.搓.. .”
敖玉说着说着,话题就飘到了别处。
虞无涯面上仍在听,目光却落到了手中那团焦黑皮子。
妖怪的根脚已经探明,现在的问题是,它是如何生出灵智的?
而且他总觉得,这在陈澄家中捉到的皮子怪,并不是之前取人性命、从水府偷盗的怪。
想到这,虞无涯将皮子托举到眼前,仔细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
几次发现,他都迟了一步。
水府那夜,他前去追踪行迹,刚离开便觉察到不对,便潜行回到水府之中,想要暗中守株待兔。可等来的,只有发现妖物的陈清。
当时他也潜行随龙女探查过。
陈清家的皮子已经被关圣帝君斩杀,什么都看不出来。
陈澄家彼时也一无所获。
说明这两怪当时要么还未彻底成形,要么就是这两怪的法力神通高深莫测。
想到这,虞无涯摩挲了下皮子上的黑灰,将后一个想法赶出了脑海,眼神越发凝重。
不是刻意为之的话..意外?
这么说来,这两个皮子怪不是关键,关键是那道骑马向东而去的身影。
应该是了。
皮子怪连话都说不清楚,不可能想出用假痕迹“调虎离山”的计策。
虞无涯立马看向东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追上去。
过去这么久了,那怪也不知跑到何处。
大海捞针不可取,眼下最好的选择,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 .…
敖玉发现了虞无涯的眼神变化,便止住话头,好奇道:“你想到什么了?”
“修行。”虞无涯收回目光,认真回应。
这件事反倒给他提个了醒。
需要和一个精怪斗智斗勇,归根结底,还是自身修为不足。
虽然地仙已经是寻常生灵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但放在三界还是太渺小了。
既然那怪已经离去,趁着这段空档,必须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长生路艰,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事。
万一落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能依靠的,只有自身性命修为。
至于那怪. ...届时肯定要有个了断!
“师弟,你放心去闭关,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
敖玉说得信誓旦旦,用力挥手,目送着虞无涯消失在深谷之中。
等到虞无涯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她突然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两只眼睛精光直冒。可当面对众水族时,她立马换上了副严肃的面孔,故作深沉道:“我师弟要专心修炼,无心杂事。这些日子,他的道场就由我代为掌管。
你们可有异议?”
众水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敬畏的摇了摇头。
“很好。”敖玉背着手,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那我要出去玩,你们应该没意见吧?”
老鼋有些发懵,怀疑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自觉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敖玉将整座水府拆了重修,他都能接受。
但...出去玩?
这是正经神仙能说出的话么?
他失神之际,敖玉继续道:“从今日起,尔等各司其职,若有事,去灵感观寻我便是。
但谁要是敢将此事告诉师弟,哼哼....”
敖玉微笑着露出小虎牙,轻轻晃了晃粉拳。
众水族见状,摇头摇得更厉害了。
敖玉见状满意一笑,蹦蹦跳跳的朝着上方走去。
修行?
什么时候都可以。
出来玩的就这么一次,等回了南海就再没机会了。
这次一定要玩尽兴!
行至一半,敖玉突然想起一事,回头道:“那个.老鼋,你随我来。”
老鼋闻言用龟鳍指着自己,一脸茫然。
“没错,就是你。”敖玉催促道:“我等下下棋缺个棋盘. .不是,我带你去磨炼心性。师弟和我说过,你性功有缺,此时不练更待何时?
别站着了,再晚天就黑了,人家该回家吃饭了。”
与此同时。
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的虞无涯,正盘坐在玄冥真水旁,做闭关前宁心静气。
在他身边,无数用法力包裹的灵药,正随着水波上下沉浮。
其中人参果、蟠桃和金丹三足鼎立,各自“蛮横”的占据了一大块地方。
其他灵药只能拥挤在它们旁边,宛如众星拱月。
不知过了多久,虞无涯终于睁开眼睛,双眸深邃似海。
此刻的他,灵台明澈,心湖无波。
整个人看起来虚幻了许多,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入水中一般。
状态到达最佳后,虞无涯不再犹豫,微微张嘴,大半灵药便化作一道洪流,飞入了他嘴中。霎那间,各种或相生、或相克的药力在他体内炸开。
可还不等药力发难,便被服食天赋镇压,转化成最纯粹的精华,快速滋养着五脏六腑。
随着体魄的增强,胸中五气渐厚,顶上三花也悄然浮现,轻轻摇晃。
而在三花之中,一枚半实半虚的金丹忽然冒出。
刚一现身,便绽放出万道霞光,将整座深谷照得亮如白昼。
就在虞无涯以为换骨已成时,异变陡生!
金丹上的光芒忽然流转起来,每变幻一次,他体内便会响起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犹如山崩海啸般的疼痛,接连不断冲击着他的大脑。
猝不及防下,虞无涯险些从入定的状态中脱出。
情急之下,虞无涯忙集中精神,控制着服食天赋,减缓消化药力的速度。
待到疼痛稍缓,再将压制的药力一点点放出,如春雨润物般,缓缓滋养体魄。
过了不知多久,虞无涯终于稳住心神,这才内视己身,却发现周身白骨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愈合又碎裂,周而复始,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止。
而本就如白玉般温润的骨头,经过这一遭,反倒晦暗了许多。
但其上偶尔流转过的光芒,却透着股自然古朴的意味。
炼形还真?
见此情景,虞无涯嘴角抽搐了下。
他本以为已成“冰肌玉骨”的地仙躯,换骨只是走个过场,水到渠成的事。
没想到服食天赋这般“霸道”,连地仙之躯都要重炼一番。
但这么一炼..待他修成天仙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虞无涯有些期待的看向周围的灵物。
如今他去除了心魔,自然不担心实力提升后二心乱神。
而且有服食天赋,他也不用会因实力提升过快而根基不稳。
既然如此..痛就痛些吧。
念及于此,虞无涯心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身上的疼痛仿佛也消失了一般。
他仔细探查了一番身体,确认没有吃撑的感觉后,便将灵光凝于金丹之上。
然后张开嘴巴,将除了人参果、蟠桃、金丹外的所有灵物都吞入腹中,顷刻炼化。
下一瞬。
他的身体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金光,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依旧盘坐在水中。
头顶三花,胸中五气萦绕。
那粒金丹,变得透亮圆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