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松光松明呼唤师兄的工夫,敖玉将虞无涯悄悄拉到一边:“你不是说要低调行事么,闹出这么大动静,不怕那怪又跑了?”
“放心。”虞无涯眨眨眼,隐去目中金光,“城中没反应。”
敖玉却面色一沉,看向因为师兄苏醒喜极而泣的松光松明,凝重道:“师弟,好像有些不对劲了。这道士传承有序,是正儿八经的三清门人。
车迟国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若是解决不了,是该上表奏闻天庭的。
虽然他不是北帝一脉,没那么严苛。
但见邪祟不闻不问,也免不了损功德受责罚。
还有车迟国的神. ..”
“你是想说此地神明修士与邪祟流瀣一气?
还是天庭失职?”
敖玉吓了一跳,跳着就去捂虞无涯的嘴,“呸呸呸,你这叫什么话!
我、我就是觉得事有蹊跷,你等等,我先问问师父。”
说罢,便闭目默诵观音法号。
不多时,敖玉身周忽然刮起一阵香风。
黑暗中,一片巴掌大的树叶飞来,贴在了她的额头。
敖玉这才睁眼,一边朝虞无涯炫耀式的挤眉弄眼,一边笑嘻嘻的将树叶拿在手中。
可扫了一眼,她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
虞无涯好奇上前,就见树叶上写着一行娟秀金字。
【天机不显,福祸相依,量力而行】
敖玉轻叹一口气,重新将树叶顶在脑门上,看着金字缓缓消失,郁闷道:“师父也不明说。咱们还去么?”
“师父不是说的很清楚么,你怕了?”虞无涯笑道。
“什么话!”敖玉登时就不乐意了,鼓起眼睛气势汹汹道:“我可是南海善财龙女!
要怕,也该是那些邪祟怕我才对!
走走走,现在就进城。
我倒要看看,什么魑魅魍魉这么大胆子!”
这时,松正也坐起身,仿佛听不见师弟们的声音,呆呆看着自己双手。
还活着?
不对啊。
师父不是说仙凡有别,请神的代价很大么?
轻则修为尽损,重则寿元空亡。
怎么自己除了有点累,什么事也没有?
师父骗自己了?
是担心自己总是请神,打扰祖师爷清净?
“师兄!”松光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张开手臂就要抱上去,“我还以为你死了.....”“去去去,晦气不晦气?”松正扭过脑袋,躲开师弟的鼻涕眼泪,无奈道:“别往我身上蹭啊,我就这一身好衣裳了。”
他说着扶住松明,艰难起身,见虞无涯二人站在不远处,犹豫了下缓步上前,笑道:“二位无事吧?”“道友神通果然不凡!”虞无涯一脸敬佩道:“今日多亏道友,不然我二人恐怕难逃此劫。”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种恭维话,松正乐得嘴角不停上扬,大气道:“诶,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如今妖孽已除,这天黑路滑,二位要不要先去松山观坐坐?”
松正本就是客套一句,谁知敖玉立马道:“道友所言正合我意!
眼下这山中也不安全。
我二人无处可去,多谢道友收留。”
松正眼角抖了抖,看着一脸真诚期盼的二人,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二位道友还真是打蛇随棍上,一点都不客气. . ..
当天边初现鱼肚白时,车迟国王都街道上多了五道人影。
经过一路的适应,松正已经行动自如,只是不知为何,耷拉着脑袋,一脸闷闷不乐。
“师兄,你想什么呢?”松明见状疑惑道。
松正偷偷指向身后,声音极低道:“咱们的饭还没着落,家里又多了两张嘴。
你说我能不发愁么?”
松明回头扫了眼,旋即正色道:“师兄,师父说过,远来是客。
我饿一两顿无妨,将我那份让给他们好了。”
“死心眼!”松正揪住松明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师父那话是这么来用的么?
打肿脸充胖子,等你饿得眼冒金星就不说这话了. . . .”
“道友这是怎么了?”
听到虞无涯的声音,松正立马自然的将手摸上松明脑袋,回头一脸正气道:“我这师弟就是太好客。说是宁愿自己挨饿也不愿让客人挨饿。
我和他说不用如此,毕竟还有我这个师兄呢。”
虞无涯像是听不出松正的言外之意,一脸钦佩道:“松山观果然高风亮节,实乃吾辈楷模!”“是极,是极!”松正咬牙微笑回应,抚摸松明的手不自觉用力,摁得他眼泪差点没下来。“师兄?”
松正狠狠瞪了他一眼,松开了手,脸上愁苦更甚。
事已至此,再将人赶走就显得有些反复无常了。
希望这二人有点眼色,不会吃太多,不然只能想办法辟谷了.. . ..可辟谷要吃药食啊!眼下草根都被人挖绝了,去哪找药材?
天杀的,早知道自己就不客套那一句了。
福生无量天尊,祖师爷在上,保佑这二人不是大肚汉. . . .…
松正胡思乱想间,五人已经到了松山观门前。
松明开门后,看着院中破败的景象,敖玉眸光微闪,善财之心蠢蠢欲动。
虞无涯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她的脑袋,面对她不满的目光,轻轻摇头,跟着松正走了进去。“我松山观寒酸,让二位见笑了。”松正进门后转身笑道:“整座观就我们师兄弟三人,大灾之前,也就是勉强混个温饱。
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见谅。”
“道友言重了。”虞无涯抱拳道:“道友愿意收留我们二人,已是大恩,在下岂能做他想?”松正嘴角一抽,心知这二人是铁了心要住下,只能无奈道:“松光,你去把客房收拾出来。松明,你带二位在观中转转。
我去做饭。”
“师兄,咱们这哪来的客房啊?”松光疑惑挠头。
被当面拆台,松正脸上有些挂不住,朝虞无涯歉意一笑,一把将松光拽到旁边,低声没好气道。“你去把咱们卧房收拾出来。”
“啊?那咱们晚上睡哪啊。”
“大殿不还有地方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
松山观就没有让客人睡地上的规矩。
传出去咱们松山观名声还要不要了?”
“可咱们现在的名声...师兄我现在就去!”见松正眼神逐渐变得危险,松光不敢多言,忙不迭朝后院跑去。
松明此刻也走到虞无涯身前,规规矩矩行礼道:“二位贵客,请随我来。”
“有劳道友了。”虞无涯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微笑还礼。
众人远去后,松正才长叹一口气,一脚踢出,自言自语道:“让你好面子..嘶!”
他猛抽一口冷气,看着地上纹丝不动的石头,粗口欲言又止,默念了几遍福生无量天尊,才一瘸一拐朝厨房走去。
而在他走后,那块石头上忽然出现一道裂纹。
风轻轻一吹,石皮剥落,露出一抹耀眼的金色. . .
“此地便是我松山观正殿了。”
松明丝毫没有因为观中败落而尴尬,介绍起来坦荡自然。
“自从三名篡国妖孽身死后,陛下重新扬佛抑道,我松山观也因此败落。
当时观中事物被那些贼人哄抢一空,乱的不成样子。
是我们师兄弟三人,一点一点收拾出来的。
这间三清殿,就是我们亲手重新盖起来的。”
说到此处,松明骄傲的挺起胸膛。
“旁处也没什么了,二位要敬奉祖师么?”
松明说着,从一个简陋木匣中,取出仅剩的几根线香,一脸期待的看着二人。
敖玉接过线香,看着殿内三清像踌躇不前。
僵持片刻后,殿内的氛围骤然变得古怪起来。
面对松明疑惑的目光,敖玉硬着头皮,想找个借口将此事敷衍过去。
神明有灵。
若换做凡人来此,无所谓拜谁。
可他们不一样。
大道终有别,南海一脉拜三清,传扬出去,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误会呢。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温柔的将线香从她手中抽走。
敖玉一怔,见虞无涯持香走到神像近前,也顾不上松明在侧,焦急道:“虞.问道!
你先回来,我有话同你说。”
虞无涯恍若未闻,盯着面前的三清像出神。
从刚才进入这间三清殿开始,他就感觉那册佛经精要有多异动。
当松明拿出线香后,那股异动更强了。
像是在鼓励他去做。
可当他站定后,异动骤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虞无涯思索片刻,轻吐出所有浊气,灵台一片空明。
霎时间,他心中有了答案。
在敖玉惊诧的目光,虞无涯点香,敬香,行礼,一气呵成。
还未等她回过神,虞无涯已经直起腰。
惊愕之余,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虞无涯行得不是弟子礼,而是晚辈礼。
“你.”
咚!
大殿突然轻轻晃动了下,桌面和三清像挤在一起的松山观祖师牌位,纷纷向两侧倒去。
像是故意为虞无涯和三清神像之间,让出一条通路。
敖玉吓得一激灵,忙闭目喃喃道:“师父,师弟他不是有意的。
师弟还小不懂事,您就原谅他吧. . .”
松明也被异变吓了一跳,可刚想上前扶起牌位,却愣在原地。
初升的阳光从屋顶缝隙中透过,其中一缕不知为何,将仰头看向三清像的虞无涯笼罩其中,照得他格外出尘,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空气中。
另有三缕,分别照亮了三清像。
这副画面,让松明有种说不出的宁静祥和,甚至感觉这小小的“大殿”之中,除了被光照亮的四者,旁的一切事物. ..包括自己在内。
都是多余的。
良久他才回过神,忙上前收拾供桌,顺势偷偷看了眼虞无涯。
还是刚才的面容,出尘的意味随着光线一同消失了,似乎刚刚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等到收拾好供桌,松明才小心道:“道友可是敬完香了?”
虞无涯点点头,轻声道:“多谢道友了。”
“不必客气,二位还请移步偏殿,准备用饭吧。”
送走了如蒙大赦的敖玉和平静的虞无涯,松明又仔细将供桌检查了一遍。
奇怪了,桌子都结实的啊,怎么会晃?
他又用力尝试了几下,疑惑的站起身,正欲离去,眼角余光忽然发现不对。
他猛地抬头,用力揉了揉眼睛,盯着三清像看了许久,这才躬身告罪。
临走时,他又忍不住看向重新被阴影笼罩的三清像,心里泛起嘀咕。
又看错了?
可方才祖师爷明明在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