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渴了么?”
少女的邀请,最终没有成功。
在一番争抢后,一名不知从何处来的中年妇人拔得头筹,将虞无涯带回了屋中。
虞无涯端着水碗,眼观鼻鼻观心,心湖如镜,轻轻点头。
“还是觉得我这水不够香甜,准备回去找她们?”中年妇人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虞无涯。
虞无涯动作一顿,颤颤巍巍的将水碗放在桌上,沙哑道:“多谢姑娘好意,老夫心领了。”“姑娘?”妇人眉角一跳,那张得见岁月,却仍细腻白皙的脸上绽出两个酒窝。“你这老翁倒是嘴甜,不枉我把你从她们手中救出来。”
“姑娘这是何意?”虞无涯扬起头,浑浊的双眼透着疑惑。
妇人轻啧一声,目光从虞无涯的白发滑到脸上的皱纹,最终落在他那双枯瘦干黄的手上,故作惋惜道:“看你这样,早年应该也是个俊汉子。
可惜,早生了些年。”
说罢,她走到虞无涯身边,重新倒了碗水。
自然为之,身子便形成一道婀娜的曲线。
倒完水,她见虞无涯避开目光,吃吃笑道:“瞧你这瑟缩劲。
胆子这么小,也不知你怎么跑到这的。”
“贫道 ”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知道,别姑娘姑娘的,故意捧杀我不是?
半老徐娘的人了,叫我..花娘便是。”
花娘翘起兰花指,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斜的花簪,扭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虞问道。”
“愚问道?”花娘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都愚了,还如何问道。”
虞无涯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接话,起身拿起长幡,行礼道:“多谢姑. ..花娘赐水,就不多留了。”“急什么?”花娘闪身挡在虞无涯面前,嗔怪道:“你这道人,好生无礼。
喝了主家的水,连话都不说就想走?”
虞无涯被逼得连退数步,重又坐回椅子上,无奈道:“是贫道失礼了。
敢问姑站..花娘,想要贫道做何事?”
花娘眼珠微微一转,旋即优雅的坐在虞无涯对面,眨着眼睛,好奇盯着虞无涯,一直不说话。虞无涯被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道:“姑娘不必如此,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你说你从车迟国来?”花娘眨眨眼,声音中有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不错。”
“那你们那,应该有很多男人了?”
虞无涯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花娘看出了虞无涯的窘迫,捂嘴轻笑一声,继续道:“想什么呢,我就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你这老翁年纪大,心思还这般活泛。”
虞无涯只是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花娘饶有兴致打量了虞无涯一番,又轻笑道:“老翁,你可曾婚配?”
“花娘说笑了。”虞无涯行了一礼,“贫道乃是出家人。”
“瞧你这话说的。”花娘向前探出身子,眨着眼睛道;“出家人就能没有七情六欲?”
“皆是妄心。”
“那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出家人制欲,而非断情绝念。”
“阴阳相和,也是人伦大道,为何就成了妄心?”
“花娘莫非有意修道?”
“不,我就随口一问。”
花娘重新坐直身子,深深看了虞无涯一眼,嘴唇无声动了动,旋即意兴阑珊道:“罢了罢了,本以为外面来的男人能多有意思,没想到这般无趣。
无事了,你自便吧。”
听到这话,虞无涯浑浊的双目微微发亮,“城内还有男人?”
“怎么可能!”花娘下意识道:“若是有,我自然就..你问这个做什么?”
“贫道只是好奇。”虞无涯认真道:“贫道求道半生,周游四方,还是第一次见到独阴不阳之国。修行法言,孤阴不长,独阳难生。
此事确实有悖贫道常理,才有此问。”
“你这道士,孤陋寡闻了不是。”花娘捂着嘴,轻轻打了个哈欠,随意道:“我女儿国无需男子,也能产子嗣。”
“这是为何?!”虞无涯故作惊愕。
花娘扭头,朝子母河方向努努嘴,“就你过来那条河,记住了,千万不要喝。
不然结了胎气可不好办。
如今落胎泉..唉,算了,与你一个外乡人也说不明白。”
“此水竟暗合阴阳之道?”虞无涯从头发到胡须都开始微微颤抖,语气激动道:“那、那贫道岂不“你想做什么,自去做便是,无人拦你。”花娘已经失去了谈兴,起身淡淡道:“只千万记得,不要喝那河中水。”
她转身欲走,忽然感觉衣袖一紧。
她脸上登时飞过一抹绯红,转身不露痕迹的抽出袖子,笑容僵硬道:“出家人,还有何事?”虞无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紧张,暗暗一笑,旋即故作疑惑道:“既子母河能助你们生子,为何她们还要”
花娘松了口气,也不再调笑,语气正经道:“道长有所不知,那子母河水十不孕一,若是在照胎泉不现双影,便要远赴千里去那落胎泉取水。
路远不说,还劳心劳神。
但若是男女交合,总会现出双影,能省不少工夫,朝廷设下迎阳驿,也是为了此事。”
虞无涯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那样生下的. .也是女子?”
“自然。”花娘优雅的倚靠在墙上,重新抱住双臂,“但你别问我缘何,我也不知。
此等事,西梁女国自古便有,而且外来男子极少。
反正自我降生后,就没见过男人. ..你是第一个。”
说到此处,花娘叹了口意义不明的气。
虞无涯正思索,就听花娘又道:“还有他们若是说拿你做香袋之事,你莫要当真。
此事前几代国主便已经废止,她们那些个年纪大,总喜欢拿这种事吓唬外乡人。”
说到此处,花娘眼波流转,又扫了眼虞无涯,轻快道:“当然,若是你有本事,也可在此地留个子嗣。不过西梁女国之人不外嫁,你要遇上心上人,在此安住也是件美事!”
说罢,她像是生怕虞无涯再拉住她,带着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跑出了柴房。
虞无涯没有去追,思索片刻,拿起长幡,蹒跚着走出木屋。
不知为何,这回虽然还有女子围观,但如先前那般调笑的却没有了,目送着虞无涯离开了村子。待到四下无人,虞无涯才缓缓起身,恢复了本来面目,望着村子出神。
子母河的效果,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般神异。
只是交合一事...谛听说阳神投胎至此,那说明此地受地府管辖。
地府总不可能只往这塞女胎。
那问题还是出在阴阳之事上. ..
想到这,虞无涯闭上眼睛,确认村舍中没有善财阳神后,便隐去身形,腾云而起。
善财轮回了那么多次,想必对抵御妖邪已有一番心得。
现在唯一能威胁到他的,就是落胎泉了.如意真仙。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和善财在岛上的事吧?
算了,为了稳妥起见,再换一个身份,这回换谁的好呢. . .
与此同时。
一行人隐秘的回到了西梁女国王宫之中。
为首之人,竞是花娘!
来到此处,她的神色就肃然了许多,一举一动威严自生。
待回到后宫,早有准备的侍女齐齐上前,轻柔快速的为她换上了一身龙袍。
待众人无声退下后,花娘抬手取下花簪,整张脸模糊了一瞬。
片刻后,显露出一张国色天香的面容。
“陛下。”贴身侍女上前接过花簪,轻笑道:“今日出宫,可玩得尽兴。”
花月容蛾眉微蹙,缓步走到床边,斜斜躺下,拄着脑袋闭目不语。
片刻后才轻声不满道;“见是见到了,可惜是个老道长。”
“老道长?”贴身侍女诧异,低声道;“陛下不是夜梦喜兆,能得佳夫么?
怎会是个出家人。”
“出家出家,又不是不能还俗。”花月容轻叹道:“只是那年纪,确实太大了些。”
侍女见状,忙安抚道:“陛下勿忧,兴许是姻缘未到,上天派那个道长给您提提醒,让您早就准备。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月老就将人给您带来了. . .”
花月容没有说话,痴痴望着重重纱幔,眼中多了几分愁闷的水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