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到落胎泉所在后,虞无涯便纵云上天,须臾间便跨越千里,不多时便看见一座山。
与别的山相比,此地可谓人间仙境。
幽花摆锦,野草铺蓝,翠岱如华服,清泉若玉带。
只一眼,虞无涯便确定自己到了地方,身形扭转落下云头,沿着小道朝山背阴处走去。
这一回,虞无涯只是改变了自己的面貌,并未掩饰气息。
不多时,便吸引来众多山间灵物,围在他身边,久久不肯离去。
虞无涯微笑着将袖子从灵鹿嘴中抽出,伸指轻轻摸了摸想要啄他发丝的黄鹂,环顾四周,忽然心中一动以后成了天仙,在陈家庄附近“养出”这样一座仙山也不错。
水底虽然也别有一番美景,但还是太阴沉了,比不上山中这般灵动。
虞无涯越想越觉得可行,一路从仙山大小,想到了山上灵植。
当他开始考虑该养什么样的灵物时,眼前突然多了条河。
河边有间茅屋,掩映在绿树间。
看着盘坐在茅屋前绿茵上的老道,虞无涯简单整理了下衣服,伸手将小鹿的脑袋推到一边,向前迈出一步,便到了老道面前。
老道突然睁开眼睛,面对突然出现的虞无涯也不慌张,起身行礼道:“敢问道友从何处来?来此有何贵干?”
虞无涯还了一礼,说道:“贫道自金兜山来。
昔日得了造化,生了灵智,如今云游四方游历。
今日得见仙山,喜不自胜,故冒昧前来,没想到此间还有主人。
不知道友能否为在下引荐,好教我向此间主人请教一二。”
道人闻言笑道:“你倒是个有缘法的。
来聚仙庵的修行人,你是第一个。
既然有缘,我便与你通报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虞问道。”
道人点头,叮嘱道:“此间主人是如意真仙老爷,我乃是老爷的大徒弟。
等下见了老爷,切勿失礼。”
说罢,他又欠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回茅屋之中。
等待的工夫,虞无涯随意打量四周,忽然看见山下远远走来一支队伍,抬着花红酒礼,簇拥着一顶轿子,朝自己走来。
远远看见虞无涯,队伍当即停了下来,旋即就有两名壮硕妇人从轿子上扶下名大肚孕妇,三人与一名打扮雍容的老妇,一起走到了虞无涯面前。
不等虞无涯答话,四人便齐齐跪了下去,老妇恭敬道:“见过如意上仙。
小女喝了子母河水,照胎不见双影,恳请上仙赐下一碗落胎泉,妾身叩谢上仙大恩。”
她说着轻轻挥手,剩下几名健硕妇人便齐齐将东西抬到了虞无涯面前。
虞无涯摸了摸改变后的中年面容,知道对方是误会了,正要反驳,可看到那名孕妇后,忽然轻声道:“让事主上前来。”
几人忙将孕妇扶起,恭敬扶到虞无涯面前。
看着那张忐忑惊慌的俏丽面容,虞无涯双目古井无波,眼底泛出金光。
孕妇对视后眼神一怔,面容便跟着缓缓放松下来。
虞无涯伸指轻轻点在她眉心,眼底金光渐浓。
周遭众人不解其意,又不敢发问,只能躬身侯在一边。
而虞无涯这边,随着探查的深入,眉头却微微皱起。
孕妇腹中,确有一道阴气盘桓不定,已经化出四肢七窍,但没有三魂七魄。
凡胎肉身齐备,独缺那一点灵阳。
实质上和地府中的阴物并无区别。
而虞无涯想要探出法力,查探肉身具体情况时,法力却如泥牛入海,无迹可寻。
就像是被当做养料吃掉了一般。
虞无涯神色一肃,尝试运起服食,想要将孕妇腹中那团阴物吞噬。
可神通刚起,那团阴物便躁动起来,孕妇脸上也露出痛苦之色,捂着肚子颤声道:“疼!疼!上仙饶命,饶命啊!”
虞无涯立马撤出法力,又轻点孕妇眉心,待其安抚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孕妇肚子。怪事了。
方才他没有感受到丝毫妖邪之气,这阴物也不吸取孕妇元阳,和正常长大的胎儿没区别。
给他的感觉. ..就像是有人从地府中随便抓了个阴魂,强行塞到了孕妇肚中一样。
莫非这子母河和地府有关?
可要是那样,谛听为何不明说?
“上仙。”老妇担忧的看了女儿一眼,紧张问道:“小女不会有事吧?”
虞无涯摇摇头,正欲说话,茅屋大门打开。
老道去而复返,跟在名红须虬髯的道士身后。
道士穿着素服,仙气飘飘,可面相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总是带着三分怒容,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进的凶狠模样。
见屋前多了这么多人,如意真仙脚步一停,环眼扫视四周,最终落在没有躬身的虞无涯身上。“你就是那个寻访的道士?”如意真仙声音倒是清朗,却有几分高高在上的自傲。
虞无涯不以为意,笑道:“在下虞问道,见过如意真仙。”
“嗯。”如意真仙随意点点头,看向惊讶不安的老妇,漠然道:“求水的?”
老妇下意识点点头。
“东西带齐了么?”
老妇忙招呼健妇将东西再搬过来。
如意真仙大致一扫,心中便有了数,扭头看向老道。
老道会意,返回茅屋,片刻后便捧着个装满清水的瓷碗走出,递到千恩万谢的老妇手上。
虞无涯全程微笑,直到孕妇将水喝下,忽然上前伸指戳在孕妇眉心。
水入腹中,那团阴物就像是冰雪遇烈阳,迅速消融化为脓水。
之后无论再用天眼通还是法力,都再看不到方才的神异。
如意真仙目光一凝,忽然抬手拦下想要喝止的老道人,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虞无涯。
待虞无涯收手后,他才淡淡道:“你个游方道人,却是好奇心重的很。”
虞无涯微微摇头,对如意真仙笑道:“此事贫道第一次,见猎心喜,让真仙见笑了。”
如意真仙不再多言,吩咐老道收好东西,也不听老妇的感谢声,摆手示意虞无涯跟上。
一进门,便是座清幽的小院,只有一琴一凳,干净整洁。
他自顾自坐下,也不招呼虞无涯,扫了他眼便冷漠道:“想拜我为师,可不是件容易事。
见过外面那人吧。
他整整求了我十年,我才让他入门洒扫。
又过了十年,才是记名弟子。
再五年,我才传他无上真法。
你虽然有些造化,算是带艺求师,但做的事,一样都瘦少不了。
你若不同意,现在走就是。”
虞无涯一愣,看着正调试古琴的如意真仙,失笑道:“真仙莫不是有些误会?
我来此,是寻访道友,想.”
话未说完,便被古琴高亢的裂帛声打断。
如意真仙闭目听了片刻,又按住琴弦,头也不抬道:“论道?
不知道法不传六耳么?
何况你一个小小人仙,有什么道能同我论,无非是有所求罢了。
你那点心思,我又岂会不知。
不必遮掩了,我也没想着怪罪你。
修行一事,法地侣财缺一不可。
我昔年也是这般走过来的。”
如意真仙说着已经调试好古琴,试了试音,轻轻点头道:“算你运道好。
我初立道场,正好缺一两个童子。
想留下,就按我说的做。
不愿意,我也不强留。”
说罢,他也不管虞无涯,自顾自开始抚琴。
看着八转金丹的如意真仙,虞无涯有些哭笑不得。
待他一曲完毕,索性直接道:“阁下占住着落胎泉,莫非是为了「财’?”
“自然。”如意真仙坦然道:“此等灵物,自然有能者居之。
我不来,也会有凡人来。
既然凡人占得,我为何占不得?”
“那若是无财当如何?”
如意真仙动作一停,不耐烦道:“你这道士话怎么这么多,无财受着便是。
此事又不是我做下的。
福祸无门,唯人自招。”
“虞某不敢苟同。”虞无涯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你同不同与我何干。”如意真仙的耐心已经彻底消失了,“说完了么?
莫要再烦我。”
虞无涯失笑,不再多言,又细细看了眼如意真仙,确定他与女儿国异常无关后,便向后院走去。如意真仙见状,陡然生出火气,用力一拍古琴,怒喝道:“兀那道人,怎敢如此无礼?!”“真仙言重了。”虞无涯头也不回,淡淡道:“在下只是就事论事,并未想着冲撞真仙。”“你是何人,凭什么与我就事论事!”如意真仙一点就着,抬手摄向虞无涯,“滚出去,莫要坏了我这聚仙庵清静之所!”
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院中狂风大作,虞无涯却纹丝不动,脚步没有半点减缓。
惊愕间,他就听虞无涯笑道:“修力不修心,终是一场空。”
“我用你来教?!”如意真仙也察觉到不对,身形一晃,素服变道衣,手中也多了件如意钩。他举钩指向虞无涯,怒喝道:“此地是我先看中的。
若要抢我的水,先过我这关!”
“抢水?”虞无涯一愣,奇怪的看向如意真仙。
“装模作样,说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灵泉而来么!”如意真仙已经认定虞无涯是想染指落胎泉,直接飞扑了上来。
“少废话,看钩!”
看着越来越近、气势逼人的如意钩,虞无涯有些犯难。
不把人打死,也不知出几分力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