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潭两分，居于其中的水族却毫发无伤。

奔波儿灞和灞波儿奔紧紧抱在一起，抖如筛糠。

他们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此等分山裂潭的手段，生怕虞无涯将手中的柳枝甩向他们。潭中空处。

万圣龙王呆立在原地，看着站在岸边那袭青衣，连惊讶的表情都来不及露出，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之前说过的话在脑中不断回荡，震得他耳边嗡鸣，脑袋像是被套了个紧箍，越来越紧。

冷汗顺着脑袋脸颊不停滑落，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张嘴想要辩解，可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如渊如狱的恐惧，将他笼罩其中。

恍惚间，他感觉身边的一切都消失了。

整座天地，只剩他和那袭青衣。

真、真的是南海门生。

南海一脉不是一向深居简出，极少在外露面么？

怎、怎么会跑到这个穷乡僻壤来？

仙草、舍利. ..

完了。

念头一起，万圣龙王心如死灰。

而正准备修炼的九头虫，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清楚感觉到，上方那人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身死道消。

但...为什么？

不是说这些日子天机不明，做什么都不会被仙佛察觉么？

此人为什么能找到此地？

还是南海一脉的？

难道这金光寺与观音有旧？

可这不是观音禅院啊. ...

“九头虫，你可知罪？”

虞无涯的声音，如雷鸣般在天地间回荡，沉重的威压让九头虫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惊恐不甘。

虞无涯也很诧异。

他并没有动用法力，只是说了句话，竞能引动天地异象。

正疑惑时，他注意到手上的柳枝，像是檀香一般缓缓缩短。

虞无涯顿时恍然。

难怪这柳枝这么沉重，原来是师父的法力所化，并非是件法宝。

他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旋即神色一肃，看向下方九头虫。

【九头鬼车：天仙，天生异种】

【天赋：分魂续命】

【神通：九头法相、腾云驾雾. ..】

【功法法宝：五气长生诀，月牙铲】

虞无涯眸光一凝。

在他眼中，九头虫不再是个妖异清俊的男子，而是头九头怪鸟。

九个狰狞的脑袋，全都趴在地上。

脑袋之中，则是约半寸高的阳神小人。

但与虞无涯的阳神不同，这些阳神毫无光明正大、安祥清净之意，浑身布满了黑色的条纹。而这些条纹，一路向下延伸，到了九头虫的腹部。

只一眼，虞无涯眼中就燃起了熊熊怒火。

无数残缺不全、婴孩形状的半透明魂气在痛哭挣扎，拥挤在九头虫腹中，却始终不得出。

最终被一点点磨碎成纯粹的黑气，向上滋养着九头虫的阳神。

九头虫也察觉到自己被看了个透彻，顿时明白此时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他艰难抬头，怒吼一声，现出九头法相。

在无形威压下，身子不时发出筋断骨折的脆响。

数息后，九头虫便被鲜血染得通红。

在一声凄厉不甘的嘶吼后，九头虫眼中凶芒大作，就准备飞向虞无涯，做殊死一搏。

虞无涯眸光一寒，正欲抬手，忽然看见一道黑影飞扑过来，挡在了九头虫面前。

“上仙，求上仙饶命！”万圣公主哀声道；“我夫君是一时糊涂，方才做下错事。

您是南海上仙，慈悲为怀。

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您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万圣公主说得泪流满面，字字情真意切，并未注意到身后九头虫眼中闪过的狡黠和思索，仍在哭诉道。“上仙，家父自受封为碧波潭龙王，殚精竭虑，保此地风调雨顺，从无一刻怠慢。

求您看在他的面子上，饶过我夫君这一回吧？”

此言一出，万圣龙王气得胡须都在颤抖。

可看到女儿凄惨的模样后，眼神又软了下来，暗暗长叹一声，对虞无涯哀声道：“上仙，是小神识人不明，愿受上仙责罚。

还请上仙念在小女年幼无知，宽恕她吧。”

看着这一对糊涂父女，虞无涯无奈摇摇头，看向不知在想什么的九头虫，冷声道。

“你还有何可说？”

又是一阵雷鸣，九头虫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下，旋即谦卑道；“在下知错了。

今日之后，定洗心革面。

求上仙开恩。”

“你知何错？”

“在下不该妄动舍利，更不该..哄骗妻子，去凌霄殿前盗仙草。”

“不，上仙，是我自愿去的，还望上仙明. . ..”

“好！”虞无涯冷漠打断道：“既知所犯何事，那我定你神灭，你也是心服口服了？”

潭中三人一僵，不敢置信的看向虞无涯。

九头虫心神大震，也顾不上再伪装，怒道：“凭什么？！”

“五气长生诀。”虞无涯眯起眼睛，缓缓抬手，柳枝突然崩碎，化为一道道流光，钻入他的体内。九头虫见状后脊一凉，仿佛察觉到了死亡一般，颤抖道：“这、这是我的仙缘，你怎么知道？！”虞无涯屈指的动作一顿，问道：“从何处得来的？”

九头虫并未回答，突然一翅膀将万圣龙女扇向虞无涯的方向，转身边跑边喊道。

“上仙救我，上仙救我！”

虞无涯没有动，任由九头虫消失在视线中，闭目感知了片刻，才轻叹一口气，在空中轻轻一抓。下一瞬，九头虫又出现在他面前。

九头虫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十八只眼睛俱都盯向虞无涯，满怀怨恨道：“上仙说的果然不错！你们这群尸位素餐之辈，见不得我等长生！

只恨我无力，不然就该将你们吃干净，这天地才能清净！”

虞无涯面无表情，复又屈指，轻轻一弹。

滴答！

一声露珠落地的轻响，传进了在场众人的耳中。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虞无涯面前的九头虫迎风而散。

极远处，一个还保持着逃窜动作的九头虫，缓缓显露出身形。

身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碎瓷般的裂纹，无数婴儿魂气争相朝外飞去。

被风一吹，轰然破碎，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只剩一颗舍利，在空中滴溜溜放着金光。

万圣龙王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忽然看向呆滞的万圣龙女，刚要开骂，可一想到此人是自己亲手招进水中，底气就少了许多，只能站在原地生闷气。

想到气极之处，狠狠抬手给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哀声叹气不止，心中忐忑也渐浓。

他怎么也想不到，九头虫竞然是食人大妖，还取婴孩魂气进补。

若是早知道.。等等，牛魔王不会也是如此吧？

另一边，虞无涯将舍利收回手中，无视了众人惊骇的目光，轻轻一挥袖，山与潭便恢复了原样。他迈步走入水中，就见万圣公主捂脸痛哭，万圣龙王仿佛苍老了几十岁，站在旁边唉声叹气。当看见虞无涯时，万圣龙王忙收敛情绪，快步上前躬身道：“多谢上仙，帮老龙看清那厮真面目。此等大恩，我. . . .”

“好生修行，无需多言。”

万圣老龙父女身上无血气，虞无涯也就没再管他们，去深处取了灵芝草，临走时道。

“修行不易，莫要自误。

下次再糊涂，可就是杀身之祸了。”

万圣龙王如鲠在喉，苦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眼女儿，轻声道；“谨遵上仙之命。

即日起，碧波潭闭门谢客。”

虞无涯点点头，飞身而起，朝祭赛国飞去。

可刚回到金光寺上空，忽然发现有些不对。

只见金山寺外，王公贵族，贩夫走卒，各色人等齐聚一处，全都跪伏在地。

虞无涯刚落下，脚下便山呼问安。

正疑惑时，如意真仙飞了过来，一脸无奈的对虞无涯行礼道；“上仙，您总算是回来了？”虞无涯指着下方人群，“他们这是？”

“他们 想请您当祭赛国的国师。”如意真仙神色复杂道：“金光寺的异象，他们都看见了。想请您留在此处，护佑祭赛国。

只要您答应，他们就准备给您修庙宇塑像了。”

虞无涯失笑，摇头道：“我要那么多道场做什么？”

凡承供奉，定要分心照料。

如今他连自家通天河都顾不周全，哪还有精力去照拂千里之外的祭赛国。

何况..

虞无涯掐起指诀，轻喝一声。

面前突然出现十几个人，样貌年纪不一，都是这祭赛国附近的土地山神。

“参见上仙。”众仙齐齐问安，接着一名白发老者走出，恭敬道：“敢问上仙唤我等，有何要事？”“此物劳烦你们还与天庭。”虞无涯将九叶灵芝草递了过去，想了想道：“就说是被我无意捡到的。”如意真仙方才还在羡慕虞无涯能驱使天庭正神的手段，见到九叶灵芝草后，差点流出口水，下意识道：“上仙，此等宝物，就这么..送回去？”

“我若昧下，与盗何异？”虞无涯笑道。

如意真仙忙嗫嚅道：“上仙，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持身当正，不然何以教人。”虞无涯朝着收下灵芝草的众神拱了拱手，待众神散去，才从怀中取出舍利子。

在如意真仙恋恋不舍的目光下，将其重新放回了原处

霎那间，塔顶大放光明，温暖的光辉笼罩了整座王都。

听着下方的虔诚挽留，虞无涯心无杂念，对如意真仙笑道。

“你想留在此处？”

如意真仙面露纠结，许久才缓缓摇头。

“那一同回女儿国吧，我还有些事要办。”虞无涯说罢，毫不留恋的腾云而起。

如意真仙磨磨蹭蹭跟在身后，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道：“上仙，您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你若真想留下，我也不会说什么。”虞无涯回头认真道：“我是我，你是你。

若是以己度人，却是失了正心，坏了你修行。”

如意真仙闻言，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失了，盯着下方犹豫许久，突然一咬牙，转身道：“上仙，咱们走吧。

上仙，我想问问，我有没有机会拜入南海啊？

大士..还收弟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