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刚说出第一个字，虞无涯心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
阳神面露慌张，紧闭双眼，向虞无涯传达着强烈的不安情绪。
不能听，一个字都不能听！
虞无涯下意识捂着耳朵，快速封闭了五感，如同置身于混沌的黑暗中。
但童子的声音，依旧清晰在脑海中响起。
“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长生者，当效法天地。
天地分阴阳，人身存五气。
五气圆满，阴阳自治。
是故长生要法，旨在五气，余者皆不足为道. . .”
虞无涯脑中的声音庄严肃穆，却不刺耳，听得他飘飘欲仙，心神都渐渐放松，忍不住想要仔细倾听。但他的本能在极力阻止，导致脑中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前一刻还飘在云端，下一刻就跌落谷底。
巨大的反差感，让他恶心的想吐。
他艰难稳住心神，彻底将这个声音赶出脑海。
可随着功法运转，声音反而更加宏大。
他连忙止住念头，强忍着恶心，看向识海中的功法，顿时一惊！
他从两部典籍上自悟出、散发着玄奥气息的经文，正缓缓变化！
经文快速翻动，其上的字像小蝌蚪一般飞出，在识海中盘旋了一阵后，重新落了回去。
字还是原来的字，但顺序已变，经文真意也和原来大相径庭！
更让虞无涯心惊的是，哪怕他不去看新形成的经文，但本该刻在他骨子里的原功法，此刻竟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从身到心，都接纳了新的经文。
仿佛他从始至终，修行的就是这部经文一般.. ...
自修行起，虞无涯从未畏惧过与对手正面搏杀，比拼性命。
哪怕实力有差距，他也敢上去咬下对方一块肉。
可面对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邪性手段，他就有些无从下手。
短暂失神后，虞无涯迅速冷静下来，快速思索着自己的手段。
法宝是派不上用场了。
六丁神火，法天象地. ..这些都是杀伐神通，也不对症。
那能用的，只有...…
虞无涯眸光一凝，主动催发服食。
心念一起，耳中的声音果然小了很多，而经文的变幻速度也开始变慢。
但只是几个呼吸，虞无涯就感觉自己“吃撑了’。
自从凝聚阳神，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反应。
脑中的声音还在继续，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催命符一般的魔音，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几个呼吸后，虞无涯便下定决心，强忍着识海的胀痛，继续吞服着无形的声音.. .…
洞窟中。
声音早已消失。
童子站在湖边，平静看着面容扭曲的虞无涯，眼中多了几分莫名的追忆。
不知过了多久，虞无涯忽然睁眼，趴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童子见怪不怪，轻声道：“感觉如何？”
过了许久，虞无涯才轻声道：“妙不可言。”
童子嘴角微微勾起，“我果然没有看错。
你被他们带偏了。
早修此法，今日你的修为也不会如此低微。”
虞无涯艰难坐起身，盘坐调息，缓解着灵台识海的胀痛，对童子的话置若罔闻。
童子也不在意，转身看向湖中，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道：“长生久视，最重根骨天赋。
但有些人短视，非要看什么心v性。
心性上佳，天赋不够，百年便化作黄土一捧，又有何用？
放着好好的上乘妙法不学，非要去修什么心。
愚蠢。”
虞无涯突然道：“心性不够，何以驭力？
若被力驭心，与灵智未干的飞禽走兽有什么区别？”
童子缓缓转头，见虞无涯认真盯着自己，笑道：“你要与我论道？”
“只是些困惑罢了。”虞无涯平静道。
童子面色一喜，兴致勃勃的飞身坐在了虞无涯对面，同样认真道：“世间事，多以力决，非心能定。有心无力，徒生烦恼罢了。
世间愚夫，大都如此。
看不清，摸不透，故求而不得. ..知道我为何觉得你该修行五气长生诀么？”
虞无涯摸了摸鬓角的白发，沉默不语。
童子笑笑，继续道：“来此处的，你不是第一人。
但能毫不犹豫拆解阴魂的，你是第一个。
不被俗世观念束缚，没有被那些人彻底带上歧路。
加上你的天赋. ..这五气长生诀，合该你修。”
虞无涯看着仿佛打开话匣子，满脸期待的童子，轻声道：“这五气长生诀，是你所创？”
童子轻轻点头，但动作却有微不可察的停顿。
“这五气长生诀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何三界多数，还是凡夫俗子？”
童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悲悯，轻叹道：“众生皆苦。”
说罢，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整个人像是要散发出光芒一般，一字一顿道：“但我能救众生！”如此巨大的改变，让虞无涯也有些发懵。
那真诚坚定的语气，在某个瞬间，让他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错误了。
可眼角余光扫过湖水中挣扎的阴魂，虞无涯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童子顺着虞无涯的视线看去，眼中悲悯不减反增，再次叹道：“众生皆苦啊. . .”
虞无涯见状道：“所以你让我帮你淬炼元阳，是为了..救众生？”
童子收回目光，坦然道：“你我如今也是同道中人，我也不瞒你。
修行一道有多艰难，你肯定清楚。
人仙苦厄，地仙金丹，神仙阳神...一步踏错，便与长生无缘。
但...阳神若是能炼制出来呢？”
童子语气平淡，可听在虞无涯耳中，如同炸雷一般。
他瞳孔微缩，说道：“那岂不是...生而为神？”
“有何不可？！”童子猛地站起身，长袖飘飞，激动地在原地踱步。
“修仙凭什么要不易？长生凭什么要受苦？
为何他们能永享仙福，万劫不坏。
你我只能在世间苦熬，受那轮回之苦？！
苍天垂怜，让我发现这至阴之地。
只要、只要你我能淬炼出至阳，阴阳相和，化为阳神。
自此，人人无需苦修，生而为神，再无烦恼，永享极乐！
什么西方极乐世界，什么天庭清修之所。
那时候，三界万方，都比不上这人间乐土！”
童子越说越激动，突然抬手指天，瞪大眼睛看向虞无涯，脸上隐约浮现出癫狂的狰狞。
声音在洞窟中回荡，良久方消。
而虞无涯的心声，也随着声音震荡不休。
难怪子母河能无需男女交合，便能孕育正常的生命。
原来都是炼制阳神失败的产物。
这么说 ..，
虞无涯眸光一凝，问道：“照胎泉，是你所设的？”
童子一愣，旋即放下手点头道：“不错。
不然一直产下死婴，就无人敢去喝子母河的水了。
若无她们，我还要费力找人验证。
说起此事，我还要谢你。
哪怕你不去除那蝎子精，我早晚也要找机会除掉他。”
虞无涯闻言，思路越发清晰，继续道：“托梦给女儿国国王，也是你所为？”
童子面色微僵，木然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虞无涯没有回答，继续道：“所以你也想要唐三藏的十世元阳？”
童子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许久才缓缓点头，“不错，若无你，唐三藏便是我的首选。”“你不怕因此招来灵山？”
“他若能寻到此处，早就找来了。”童子讥讽一笑，“就算不成，我还有别的法子。
天无绝人之路。
我也不瞒你，唐僧肉能长生不老的事，是我传出去的。”
这回虞无涯再难保持冷静，诧异道：“你？！
等等，可白骨精不是从家人那听说. . . .”
童子摇摇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得意道：“他死了，我正好收走元阳。
他不死，也无人能找到我头上。
眼下传法大劫，天机混沌。
只要小心仔细些，没什么是不能做的。”
虞无涯愕然，良久才平复心情，缓缓道：“你如此做. ..多久了？”
“自我成道之时，便一直在做此事。”童子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但只能做到这一步。”
说罢，他盯着虞无涯，目光灼灼道：“此等泽被苍生的大功德，道友可愿与我共谋？”
童子的语气很诚恳，不含半点威胁之意，仿佛从心底里，将虞无涯认作是志同道合之人。
虞无涯想了想，起身行礼道：“道友传法大恩，灵感正不知如何报答。
今日又蒙厚爱，我若是再托辞，就太失礼了。”
童子伸手将虞无涯扶起，感受着虞无涯身上越发浓郁的五气长生诀气息，满意道。
“放心，我之前所言依旧作数。
此事若成，我定还你一个金仙果位。
你若喜欢，灵山也归你！”
“多谢道友。”
虞无涯看着大笑的童子，眼中泛起莫名的光芒，忽然道：“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
童子笑声骤消，眼中闪过种种痛苦挣扎，面色阴狠，咬牙道。
“我先前同你一般，也被那些人骗了。若不是.说来我就心头火起!！”
“与我一般？”虞无涯怔道：“道友莫非也出身南. ...”
童子摇摇头，一字一顿道。
“我. .曾是太上老君化身的书童。
徐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