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甲闻声看去，虞无涯依旧动弹不得。

可他觉得虞无涯脸上每一根皱纹，都写着得意和讥讽。

“你的阳神？”徐甲声音变得异常尖锐，惊怒之下，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抬手就要杀了虞无涯。可他念头刚起，阳神中传出的剧痛，就让他不受控制的坐倒在地。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按着胸口，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虞无涯见状淡淡道：“本来我还担心，像你这种活了数千年的老妖怪，没那么容易上当。

看来是我多虑了。

跟在老君身边两百年，又在世间游历了数千年，你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难怪会错失仙缘。”

“闭嘴！”徐甲怒吼一声，可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虞无涯漠然看着徐甲坐在地上呻吟，淡淡道：“从周天十类中除名。

没有五感，无法修行，不受痛苦，不知喜乐，六根禁绝，于世间苟延残端.. .还要多谢你为我解惑。不然我还没那么容易猜到你的目的。”

虞无涯平淡的语气，在徐甲听来却充斥着浓浓的讽刺。

他现在无比后悔，当初为了不暴露身份，对虞无涯和盘托出。

可当时要是在这种大能皆知的事情上稍有隐瞒，万一虞无涯和地藏提起此事，又会露出破绽. .剧痛中，徐甲的意识一阵模糊，一阵清晰。

本能间，他看向虞无涯，眼中满是怨毒。

“怪我？”虞无涯笑道：“怪我是南海弟子，逼着你不得不亲自迎接？

还是怪我非要去地府？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我为何要去地府，你不会不清楚吧？”

徐甲牙都快咬碎了，颤声道：“你以为往我体内塞了个神仙阳神，就万事大吉了么？

我不过是....”

“五感初恢复，又算是半个仙神之躯，五感要比往日灵敏千百倍。

所以等你适应了，还能杀我，反正我又跑不了。”

一长串话说完，虞无涯累的气喘吁吁，脸上皱纹变得更多了，但眼中满是快意。

“你钓过鱼么？”

“什么？”徐甲一怔。

“要想让大鱼上钩，除了打窝，还要准备一份足够鲜美的鱼饵，这样才能藏住里面的鱼钩。你要无非就是想重归周天十类。

所做所为，和鬼仙之流夺舍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要的是身体，你要的是阳神。

你要纯粹元阳，就是担心意识不散，再被抢走的身体，抢走你体内的太玄真符。

知道你的目的，剩下的就好办了。

虽然没了意识，操控起来有些麻烦，. . .”

虞无涯声音越来越轻，吐字也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实在没力气说下去，便朝惊愕的徐甲露出灿烂的笑容徐甲惊愕之余，忙内视己身，却发现原本莹白如玉、坚不可摧的白骨上，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缺口。自上而下，缓缓朝着太玄真符蔓延。

“不可能！”徐甲吓得声音都变了，“阳神乃是金丹之后的性命根本。

没了阳神，还被我制住定住肩头命火，你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 .”

徐甲忽然露出恍然的表情，颤声道：“观音、观音连此法都教给你了？”

不等虞无涯回应，他接着自言自语否定道：“不可能！

神化万千，一存永存。

那是李老君他们才能有的手段。

你一个小小神仙，阳神还未孕成，怎么可能分化？！”

说话间，他眼中流淌出乳白色液体越来越多，滴落在地，瞬间化气消散于无形。

“分神之法我确实不会。”虞无涯摇摇头，旋即有些疑惑道：“我还担心会被你看出破绽，没想到你一点都不在意。”

说话间，虞无涯张开嘴。

先前被他吞下的阴魂鱼贯而出，包括善财残魂在内，全都完好无损。

最后飞出的，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阳神。

只剩半个留着眼睛、布满撕裂缺口的脑袋，其他地方则消隐无踪。

这一幕，让徐甲连疼痛都忘了。

他呆呆看着虞无涯，忽然说出一句十分孩子气的话。

“不疼么？”

“习惯就好。”虞无涯扫了眼双眸黯淡的阳神，语气稀松平常。

“就为了些凡人，值得么？”徐甲忽然露出心疼的表情，仿佛被毁的是他的阳神。

“大道之基，修行之本啊. . ..”

“道不同，与你多说无益。”

徐甲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区区服食，能让你修炼至此。

估计就连饕鬟那等龙种，单论服食，也比不上你。

连我的身体都能吃. ..纵然是趁我不备，你天赋也堪称天下少有。

如此说来，五气长生议. . ”

“不错，也能吃。”虞无涯十分坦然。

“服食竟也能通天？！”徐甲脸上的痛苦中，多了几分贪婪。

“你比我更像异类。

若是被他们知道，三界将无你容身之所！

道友，你就应该和我. . .”

“够了。”虞无涯冷漠打断道：“道貌岸然的话，你同我说的够多了。

徐甲，苟活这么久，你也该死一死了！”

徐甲闷哼一声，嘴角也开始流出同样的液体，语气阴狠，近乎呻吟道：“神仙强行撕裂阳神，你还能活多久？

你一死，你、你的神通，都是我的！”

虞无涯置若罔闻，闭上了眼睛。

徐甲瞬间抽搐起来，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可眼睛一眨不眨，癫狂的盯着虞无涯。

洞窟中，只剩徐甲抽动的声音。

一炷香后，虞无涯和徐甲同时咳出一口血。

红色和白色落于一处，却丝毫不相融，彼此泾渭分明。

虞无涯肩头的命火骤缩，看起来比油灯中的灯芯大不了多少。

徐甲紧皱的眉头却稍稍放松，难掩喜色，挣扎着就要起身。

虞无涯猛地睁眼，黯淡无光的双瞳，像是夜空中一闪即逝的烟火，将洞窟都照亮了一瞬。

徐甲又栽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胸口，外貌也跟着开始变化。

从头到脚，皮肤毛发无声消散，最终化为一只穿着白袍的骷髅。

上半身，满是缺口。

“道友，道友！”徐甲喘着粗气道：“咱们就此罢手如何？

你我同为天地异类，本该互相扶持才对。

我、我知道有一处，可以修补你的阳神。

咱们..”

虞无涯的深吸一口气，徐甲登时发出凄厉的哀嚎，怒道：“灵感！

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神通是强，但有太玄真符在，就算你身死道消，也吃不掉我！

活到最后的，只有我！”

虞无涯虚弱的叹了口气，轻笑道：“吃你？

你是什么珍馐美味么？”

徐甲忽然察觉到不对，忙内视己身，发现太玄真符上，竟出现了个微不可察的小洞。

就在符胆的位置上！

下一瞬，徐甲忽然感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他这才发现，原本阻隔风雨的无形屏障消失了。

而洞外，多了数个散发着浓重威压的身影。

镇元子手握拂尘，眉头紧皱；

观音满脸怒意，已经将柳枝抽出半截；

青牛一脸关切，狠狠瞪了徐甲一眼。

太上老君站在最前方，神色复杂的轻叹了口气。

虞无涯忽然感觉身子一松，缓缓躺了下去。

他知道成功了，心神顿时一松，歪着脑袋对呆若木鸡的徐甲悠悠道。

“道友，神通不足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