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甲下意识摇头,可看到老君眼中的失望后,立马快速点头,颤抖道。
“老爷,我知错了。
先前我就是被迷了心窍,忘了老爷的大恩大德。
从今以后,我一定. .”
“你一直记着。”老君平静道:“此事错在我。
好为人师。”
本还愤怒的青牛,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恍然,和虞无涯交换了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徐甲无言以对,又要磕头,却发现身子动弹不得,一股无力感,从胸口逐渐蔓延开来。
徐甲慌了,颤声道:“老爷,您再想想!
仙道贵生,仙道贵生啊. . ….”
“所以阴魂何辜?”
虞无涯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面不改色,对嘴巴大张的徐甲冷漠道:“你那句话说的不错,确实是个丢掉仙缘的蠢货。老君未曾收回你太玄真符,让你生于今日,便是想断了你的贪嗔之心,好生修行。
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
“修行?也、也无人同我说过啊。”徐甲茫然收回目光,看向老君,眼中哀求不解渐浓,“老爷,您知道我愚笨。
您、您明说啊”
“两百年了,老君说的话还不够多么?”虞无涯冷漠道:“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 .”“你是何人,我与老爷说,哪轮到你来多嘴?!”徐甲忽然暴怒,阴狠瞪向虞无涯,凶戾之气满溢而出观音眉头微皱,玉净瓶中的杨枝无风轻轻摆动起来。
老君却突然道:“让大士见笑了。”
杨枝一停,观音轻叹一口气,将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金丹拿在手中,递进了虞无涯嘴中。
丹一入口,便化作一道暖流,滋养着虞无涯的四肢百骸。
片刻后,脱力的感觉也消失了。
阳神也变得光滑圆润,但和新凝聚的没什么两样,至于一个脑袋。
虞无涯苦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却发现面前多了个玉葫芦。
打开一看,十几枚金丹散发着浓郁的光华宝气,只是闻了一口,阳神竟然就涨大了一分。
虞无涯瞬间反应过来,见观音朝自己微微点头,便将玉葫芦收下,朝老君行了一礼。
看到这一幕,徐甲忽然跳了起来,指着虞无涯手中的葫芦,激动道。
“老爷!
你的金丹!
生死人肉白骨的金丹!
当年我向您求了那么久,您都没有给过我一粒!
如今您随手就送了外人!
您、您..”
“你怪我有失偏颇?”老君平静道。
徐甲的手缓缓放下,却没有反驳,更没有如之前那般哀求。
两个漆黑的眼窝,紧紧盯着老君的脚尖。
“金丹。”老君伸出手,掌心又多出一枚,看得徐甲险些失去理智,上前去拿,“生死人肉白骨,夺天地造化,让人长生不了,但不能让人成仙。”
“老爷,您这话就. . .”
“有力无心,那是伪仙,终会被心所害。”老君直接道:“三界之中,大小仙佛,你看哪一个是吃了我的金丹,才成了有道真仙?
哪怕是昔年那猢狲,也险些被坏了修行。
仙道长生,若是简单一枚丹药便能定下的,三界众生何需苦修。
外丹之法,有尽头。
内丹修行,才是正道。
你.”
老君未说完,徐甲忽然虎扑上前,从老君掌中抢走了那枚金丹,直接吞进了嘴中。
青牛气得直喷白气,怒道:“混账,竟敢对老爷不敬。
你这厮..”
老君抬手制止,微闭双目叹了口气。
再睁眼看向徐甲,眼神古井无波。
虞无涯也看了过去,只见徐甲浑身泛起金光,肉身自生。
在胸口闭合前,太玄真符悄然飘落,飞到了老君手中。
徐甲却丝毫不在乎,用力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重复了好几次,忽然吃吃笑了起来,喃喃道。“金仙之躯,精气充沛。
老爷,还请您原谅。
我、我太想修行了。
从今以后,我定唯您马首是瞻!”
说罢,他手上突然凝聚出一个三寸高的小人,倨傲的看向在场众人。
虞无涯正诧异,忽然感觉身体不受控制的飞了起来,退到了最远处。
同样来此的,还有青牛。
二人对视一眼,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镇元子便挥动拂尘。
二人面前,一道无形屏障随之升起,其上隐隐有九宫八卦的纹饰。
虞无涯疑惑的挠挠头,再看徐甲,忽然瞳孔一缩。
徐甲的阳神好像变红了。
散发出的气息也很熟悉。
这是..
“老爷。”徐甲带着阳神,一起朝老君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徐甲能有今日,离不开您的照拂。
您现在也看到了,我确实有成仙之姿。
您”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有些热,下意识伸手擦向额头。
刚碰到汗珠,他顿时僵在原地。
金仙早已寒暑不侵,怎么会感觉热?
他下意识看向老君,又发现眼前一片赤红,什么都看不见。
“老爷?老爷.”
虞无涯看着阳神和肉身一起冒火的徐甲,面色变得格外凝重。
那火很熟悉,不是老君的六丁神火。
而是三灾之火!
火无声,也不猛烈,但所过之处,徐甲的身躯就化为了飞灰。
他仿佛也感觉不到疼,像个瞎子一样伸出双手,在身边不停摸索。
最后烧得只剩上半身仍不放弃,一点点爬到老君身边,哭嚎道。
“老爷,我错了!
我不该抢您的金丹,我不要了还不行么!
老爷,我不想魂飞魄散,求您. .”
一股火焰从徐甲口中飞出,将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老君轻轻摇头,转身朝着镇元子和观音行了一礼,带着青牛消失不见。
镇元子也长出一口气,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好好管教管教清风明月这两个憨徒儿。
他对观音拱拱手,飞身离去。
观音带上虞无涯,跟着离开。
临走前,虞无涯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再没有他预想中的变故。
徐甲彻底化为了飞灰,身死道消 . ..
令虞无涯奇怪的是,观音并未带着他直接离开南海,而是来到了聚仙庵。
刚一进门,就看见如意真仙师徒在院中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当看见虞无涯,如意真仙眼睛一亮,可看到他身后的观音,脸瞬间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在院子中央,老君坐在如意真仙抚琴的地方,看着草木出神。
青牛伺候在侧,偷偷朝虞无涯挤眉弄眼。
一朵青莲在老君对面凭空生出,观音上前坐下,二人沉默许久,老君才收回目光,平静道。“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
青牛过了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对自己说,忙躬身称是。
“西梁国这条阴河水,我日后会引到别处,这解阳山,也一并挪走。
没了这山影响,此地慢慢便会恢复正常。”
老君说的轻描淡写,如意真仙师徒却听得大汗淋漓。
这怎么喝个茶的工夫,道场就没了啊。
“你二人有何打算?”
听到问话声,如意真仙不敢置信的指向自己,紧张的浑身发抖。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与老君面对面说话,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老、老君爷,小仙没、没什么打算,全听您吩咐。”
老君微微点头,笑道:“那随灵感去通天河如何?”
如意真仙也不知该露出何种表情,求助的看向虞无涯。
虞无涯平静道:“听凭老君吩咐。”
“如此甚妙,你那通天河,也是个清修之地。
你二人也入了正途,去了定有所获。”
如意真仙师徒心中大喜,刚要言谢,观音突然接话道:“回去之后,好生修养些时日,然后外出游历吧。
总是闭关苦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虞无涯心生疑惑。
这还是观音第一次插手他的修行。
虽不明所以,但于情于理,他还是躬身答应了下来。
观音露出微笑,朝老君伸出手,掌心上浮起善财的阳神残片。
不只一枚,昔日木吒所说缺失的阳神,尽数在此。
“小徒顽劣,麻烦老君了。”观音无奈笑道。
“举手之劳,大士不必多礼。”老君说着,轻轻吹了口气。
几缕火线凭空生出,善财的阳神缠在一起。
光芒一闪,便合于一处,通体无瑕。
看着阳神茫然睁眼,观音有些气愤的轻轻拍了下阳神脑袋,这才将其收入袖中,进而对虞无涯道。“游历之时,多看多想,莫要妄自菲薄。
莫要像你二师兄一样,死钻牛角尖。”
虞无涯恍然,哭笑不得。
青牛下意识摸了摸牛角,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观音继续道:“此人你也带上,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话音刚落,大门便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壮硕身影走进院中,对观音老君行礼。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惊喜、一个不满的声音同时响起。
“大哥?!”
“死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