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还是牛头人身，但眼神相比之前清澈了不少。

可奇怪的是，一身修为飘忽不定，时而捉摸不透，时而一眼就能看穿。

行礼之后，他对虞无涯讪讪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可看到青牛后，眼睛一瞪，不满的喷出一口白气。

“你这厮！”青牛说着就要挽袖子，却被老君一声轻咳止住。

观音对此视若无睹，朝虞无涯说道；“牛魔王也需游历炼心，如今他二心已斩，正要清净些。”虞无涯诧异的看向牛魔王。

牛魔王竞然和孙悟空一样有二心？

这牛根脚也不凡？

观音像是看穿了虞无涯的想法，继续道：“他若非有二心，也无今日了。”

牛魔王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朝虞无涯郑重行礼，“之前的事，多有得罪了。

还望使者见谅。”

见虞无涯摇头示意无碍，牛魔王这才松了口气。

他现在都回忆不起来，当日究竞发生了什么。

他只记得要出门访友，刚到乱石山就断了。

再有记忆，已经化为原形，被绑在了兜率宫。

还有那劳什子五气长生诀. ..自己听都没听过。

自己学的不是从猴子那听来的大品天仙诀么？

牛魔王沉思时，观音又交代了几句，便让虞无涯带几人先行回南海。

牛魔王这才回过神，一脸尴尬的朝观音道：“大士，我还有一事相求。

此去多年，再回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还请大士容我. ..回家打个招呼。”

观音微笑点头，牛魔王大喜，连连称谢，没注意到青牛朝他翻了个白眼。

几人离开后，观音才收起笑容，对老君无奈道：“让那孩子走远些，应该能少些波折。”

老君没有回应，而是伸出手，掌上顿时冒出一个缩小版的牛魔王。

只是气质神色，与方才憨厚的模样截然不同。

阴狠，乖戾。

出现的瞬间，院中茂盛的林叶迅速凋零，化为碎叶飘散在风中。

观音眼神凝重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是如此。

何时是个头啊。”

“阴阳相生相克，大道如此。”老君眼中的太极图一闪即逝，轻轻合掌，二心便烟消云散。他轻叹了口气，对后院道：“二位觉得应当如何。”

门应声而开。

一名高大中年人从中走出，一身素服，脸上不知为何模糊不清，却显露出无边威严。

一朵金云在空中迅速凝聚成冠冕模样，将中年人笼罩其中。

四方万物，上至高天烈阳，下到石缝草木，都对其生出礼敬之意。

人所过之处，也不见任何法力波动，花盛放，路平展，空中也多了浓浓的肃穆霞光。

方圆万里的山神土地、城隍游神、水伯龙王，尽数下意识的朝聚仙庵方向深深行礼。

他来到桌边，朝观音和老君微微点头，受了一礼后坐了下去。

在他身下，是早早主动化为琉璃椅的土石，左右鲜花草木也攀附其上，将其装点的富丽堂皇。而在天尊身后半步，一名脑后有佛光、大耳垂肩的僧人，朝观音和老君双手合十，默念一句佛号。五官普通的脸上，却有着让人一见便心生安祥宁静的笑容。

他赤足走到老君身边，与观音一样，召出一朵莲花坐下。

唯一不同的是，他坐的是金莲。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四人所坐位置，与其大道根本一模一样。

观音落南，如来居西，老君坐东，玉帝踞北。

四人坐定，顷刻间，天地皆静，再无丁点杂音。

许久，如来先双手合十，刚开口，天花乱坠，落地让草木都鲜艳了几分。

“我佛慈悲，悟空已得正心，渡劫到灵山，便可修成正果。

他根脚不凡，又有吾等看护。

此等妖邪，伤不到他。”

观音叹了口气，摇头道：“那四人我不担心，我只怕劫难不成数，不合天道。

若是因此影响了传经一事....”

话音未落，桌边三人，除了玉帝，皆闭目测算起来。

片刻后，三人同时睁眼，互相对视，均轻轻摇头。

天机混沌，不可明见。

老君这时说道：“事已至此，当顺势而为。

时刻看护着，免得误了传经。

至于劫数....”

老君说着看向玉帝，“有劳天尊了。”

玉帝眼眸微抬，眼中似有无数星河悄然旋转，微微点头，“事关三界，朕自然不会置身事外。如需定难，诸位自决便是。”

其余三人微微点头，此事便算是定下了。

老君重新看向桌上，心念起时，便冒出一副画卷，其上快速闪过徐甲的经历。

从出生，到化为飞灰。

四人看得十分仔细，直到光幕消失，玉帝先说道：“又是如此，无头无尾。”

老君看向观音，观音摇头道：“那日被降大妖，没有根脚，无从查起。”

“我佛慈悲。”如来插嘴道：“迦叶如今在藏经阁闭关。

虽不受那妖法所制，但甚是固执，已成执念，难以自消。

日后，定会为取经人平添一难。”

“可有其他弟子受染？”老君问道。

如来点点头，却道：“与迦叶一样，但还未显于表象。

心中邪执，皆是因大乘小乘之争而起。

待真经东传，执念可解。”

“万幸。”老君轻叹一口气。

受五气长生诀影响之人，表现多样。

严重的，便是如徐甲那般，堕入邪道，再难回头。

福缘深厚的，便是牛魔王那般，自身浑噩不知，还有斩去二心重头再来的机会；

再轻些，就是迦叶那般。

可无论如何，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修行。

有些哪怕一辈子闭关苦修，都难以清除五气长生诀的痕迹。

平时无碍，但要是遇到劫难，便是足以身死道消的隐患。

念及于此，老君看向玉帝，沉声道：“天尊，事关重大，此事不能再拖到真经东传后了。”玉帝点点头，旋即轻敲桌面，淡淡道：“敕令。”

顷刻间，天空就暗了下去。

六宫七司八极九曜，并诸天星宿天庭各部，连带一些居于福地的天仙，皆显化阳神于空中，躬身待命。“彻查三界，凡修五气长生诀者，皆押解天庭。”

“谨遵天尊法旨！”

漫天仙佛齐喝，眨眼间便消散一空。

玉帝也跟着起身，淡淡道：“朕俗务缠身，就先走一步。

真经东传一事，有劳三位了。”

三人起身相送，玉帝点点头，一步迈出，遁入虚空之中。

如来也合十行了一礼，返身朝灵山而去。

观音则无奈道：“终究还是要大动干戈。

若是天庭也被侵染.”

“已经被侵染了。”老君轻声道：“短短五百年，就能有如此声势。

也不知是什么来头。”

观音神色一紧，悲悯道：“天地之数将终？”

老君摇摇头，“只是劫难。

但先前元会也有劫难，却无一事与此事相似。

奇怪..”

老君说着，无声消散在天地间。

观音见状，也飞身离去。

过了不知多久，一名身穿道袍的男子出现在聚仙庵中。

但他仿佛有所忌惮，只站在门口远远看着四人曾坐下的位置，不愿靠近一步。

过了不知多久，待到四人留下的道韵彻底消散，身影才敢上前。

先是坐在观音的位置上，接着摇头起身。

又坐在如来的位置上，可摸到头发时，立马像是坐到钉子般跳了起来。

老君的位置，他只是看了一眼，不屑一笑。

最终，他坐在了玉帝的位置上，面对空旷的院子，轻敲桌面，淡淡道：“敕令。”

声音不大，却有了几分玉帝的神韵.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