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金毛犼的不甘(1 / 1)

朱紫国王,年少好游猎,外出落凤坡,射伤雄孔雀,射杀雌孔雀。

佛母闻讯而来,忏悔以后,言朱紫国王日后必拆凤三年,身患啾疾。

金毛犯提起佛母时,虞无涯便记起了此事,但心中疑虑不减反增。

如今自己也是修行之人,自然知道修行之人身负何等神通。

朱紫国王他见过,凡人无疑。

那佛母子女,生而为仙,长于灵山,怎会被凡人射得一死一伤?

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可此事发生时,传法还未开始。

莫非那时候天机就已经开始变化了?

如此说来,是因为某件事导致的天机混沌。

而且那件事还不是件小事,才迫使佛道两教一致认为真经东传方可解决。

虞无涯感觉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可再往深处探究,依旧是一团模糊。

这件事,三界之中,约莫只有少数人知道内情。

观音绝对是其中之一。

但时至今日,观音也没有探出半点口风,自己去问,想必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还有忏悔. ....

想到此处,虞无涯紧紧皱起眉头。

大孔雀明王在忏悔何事?

是因自己日后所为带来的恶行忏悔,还是些自己所不知道的秘闻往事?

亦或者. ..和传法之事有关?

青砖上,金毛犯除了喘粗气,剩下的力气全用来思索对策。

他娘的,灵感是疯了吗?

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上来就要对自己下杀手?

还是说大士察觉到了什么?

可佛母不是说...

“无话可说?”虞无涯轻声道:“那便死吧。”

杀意从头顶压下,金毛犯汗毛倒竖。

求生的欲望,为他平添了几分力气,咕噜一下站了起来,厉声道:“灵感,我劝你下手之前三思!坏了大事,你担待不起!”

“翻来覆去就是这两句,莫非你没有别的事可说了?”虞无涯说话时,雷霆再现,浓郁得像是一汪深潭。

“是不是大事,我说了算。”

“你?”金毛犯一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模样,嗤笑道:“你才修行多久,也配.. .”

又是一阵雷光闪耀。

这一回,金毛犯浑身焦黑,直挺挺栽倒在地,不停冒着白气。

“我没有同你说笑的心思。”虞无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三九天的冰水中泡过一般,“你想说,我便听听。

不想说,我也不在乎。”

殿内鸦雀无声。

作为局外人的钟鹜,拿着炭笔的手僵在空中,瞠目结舌地看着虞无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这段时间说话和气、面带微笑的上仙;

长青还在闭目养神,敖玉则像是吓坏了,忐忑看着虞无涯,欲言又止。

她还从未见过这般凶戾的师弟,她甚至怀疑虞无涯是不是路上被什么妖邪掉包了。

牛魔王却一直在看金毛犯,眼神忽明忽暗,心思像是飘到了外面,露出了纠结疑惑的表情。金毛犯许久才恢复了力气,喃喃出声,语气却无比愤恨。

“灵感,有胆,你便让我魂飞魄散。

且看日后,你有什么好下场!”

“这是你的遗言?”虞无涯冷漠道。

金毛犯面容扭曲了下,突然暴怒道:“少在这装什么上仙!!

你是何根脚,我还不知道么?

你就是度化池里的一条鱼,周天五虫,你还在我之下!

不过是运道好,被大士看重,不然今日哪有你骑到我头上的份!”

几乎化为实质的嫉恨,让虞无涯一愣。

但他很快便收摄心神,冷声道:“这就是你下界行凶的理由?

先不论你害生。

身为大士门下,你却从他人之命,插手凡人之事。

放在凡间,你这叫吃里扒外,放在南海,你这叫欺师灭祖。

现在你又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莫非没了我,你就能待在南海安分守己?”

“金毛犯,你还说什么胡话!”敖玉的声音既愤怒又哀伤,“你做的事,我们全知道了。

你难道想说,这些事是师弟让你做的么?

事已至此,你还不悔悟,若是让大师兄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他. ..”

“你闭嘴!”

金毛犯一声怒喝,让敖玉呆在原地,眼中满是不敢置信,“金毛犯,你说什么?

你做了错事,竟然还怨起我了是么!

你忘了当年. .”

“当年又如何?”金毛犯虽然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但眼神渐渐变得疯狂起来。

“你们不过当我是牲畜,几时当我是师弟了?

哪门哪派的师弟,会被师兄动辄打骂?!

我不过是抓条鱼吃,你们百般阻挠。

我辛辛苦苦侍奉尔等,到头来却是这条鱼先当了关门弟子。

那我又算什么!”

金毛犯字字充满了不甘,听得敖玉脸色煞白。

无人注意到,牛魔王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移开目光,不再去看。

良久,虞无涯才轻声道:“所以佛母要你做什么,又许了你什么好处?”

金毛犯狰狞一笑,答非所问道:“灵感,归根结底,你也是个畜生,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畜生,就该做畜生的事。”

“我已证天仙,脱去凡胎。”虞无涯淡淡道。

“那又如何,你还是条鱼,不是人!”金毛狃凄厉道:“你说我欺师灭祖?我看你才是数典忘祖!等着瞧吧,你日后比我好不到哪去。”

“一入仙途,前尘往事俱消,这件事你难道没有听过?”

“那些话,就是来糊弄像你这样的傻子的!”金毛狃咬牙道:“周天五仙,你数数有几位是异类证道。虞无涯沉默了,许久才道:“不多。”

“你既然知道,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金毛犯越说越快,急不可耐的想将千百年的委屈倾泻而出。

“我不过是吃了两个凡人,有什么错?

周天五虫,弱肉强食,天道至理。

偏偏就是你们这种道貌岸然之辈,坏了这天道规矩。

灵感,你好好想想吧,你还真以为自己能证. . .”

“我当然能证道。”虞无涯说话间,身体化为丝丝缕缕的金线,只剩一双眼睛还悬浮在空中。一目生青气,一目浮金莲。

此等场景,看呆了众人。

金毛犯嘴巴半张,当发现眼前场景毫无邪异,反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之气,眼中的嫉妒更多了。

许久,他才咬牙道:“大士还真偏爱你啊。”

“这不是大士传我的。”虞无涯重凝人形,摇头道:“这是我自己所悟。”

“撒谎!”

虞无涯没有反驳,而是继续道:“以凡心揣度天心,难怪你到今日,还只是个神仙。”

金毛犯的脸越发扭曲,心有不甘道:“少说这些自欺欺人的话了。

你才修行多久,也敢妄言...”

“修为高低,不在修行年月长短。”虞无涯打断道:“若枯坐便能证道,天下早就被大罗金仙填满了。无论佛道,均以心性为上。

仙凡有别,并非只是身份之别,也有心性之别。

若有仙身却占凡心,动则生邪念,即为妖。

这些道理,想必你早就听过,可你一句都没听进去,空度无数岁月。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受辱,大师兄苛待于你。

但你扪心自问,大师兄是真没有好言劝过你么?

你自觉修为便是全部,若依你所言,似你这般冥顽不灵之辈,早就该被除去才对,大师兄为何不杀你,不好过今日被你腹诽?

我今日杀你,是不是也是理所当然,你为何还觉得不甘不忿?”

金毛犯无言以对,沉默许久忽然换了副面容,哀求道:“求你,饶我一命吧。

我没有伤金圣娘娘,我对她是一片真心。

我愿受罚,哪怕你将我打回原形都好,我愿重头再来 ...”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点化你。”虞无涯的右手缓缓化为扭动的金线,淡淡道:“我只是不想不教而诛。”

金毛犯面色骤变,表情变幻不定,让他的脸看起来极为怪异。

片刻后,他突然绝望喊道:“灵感,好话谁都会说。

你修为胜我,我认了。

但他日有人找上门,但愿你还能有今日这般牙尖嘴利!”

“明心正道,自然长生久视。

我若表里不一,合该被天收。”

金毛孔愣了。

一直在与虞无涯对视的他,发现虞无涯说的竟然是真心话。

他...不怕死么?

最后一刻,他视线中只剩虞无涯那双冷静淡漠的眼睛。

下一秒,便被铺天盖地的金线吞没。

金毛犯消散于无,只剩紫金铃悬浮在雷霆中,熠熠生辉。

敖玉见状死死捂住嘴巴,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劝阻,只是看着金毛狃在青砖上留下的痕迹,目露哀伤,轻叹了口气,哽咽道。

“师、师弟,你还没问佛母到底要让他做什么呢。”

虞无涯摇摇头,将紫金铃取到手中,回身正欲说话,长青忽然起身,对殿外朗声道:“道友既然来了,何不一见?”

一声清亮的鹤唳突然出现,殿门悄然打开,伴随着霞光异香,一名道人飘然进了披香殿。

身穿棕衣,足踏芒鞋,手持一柄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进了殿,他朝虞无涯和敖玉点点头,又朝长青行了一礼,沉声道;“贫道张紫阳,见过长青师兄。”“紫云仙?”长青淡淡道:“大罗天一别,师弟风采依旧啊。”

“师兄谬赞了。”张紫阳微笑点头,可看见你金毛犯留下的灰尘时,却面色一僵,无声叹气摇头。虞无涯见状,眼睛一亮,上前打了个稽首道:“紫阳真人,久违了。”

“使者何处此言?”张紫阳目露疑惑。

“真人可还记得落玉国?”

紫阳真人恍然,旋即面露苦笑,无奈道:“因果如此,贫道也躲不过去。

使者,看来你我有缘啊。

那这佛门家事,还是交由使者处理吧。

贫道就不便插手了。”

“佛门家事?”虞无涯眸光一凝,“道长可是知道内情?”

紫阳真人苦笑更甚,扭头看向长青。

长青开口道:“灵感,莫要为难紫阳了。

你已经知晓因果,就别再问他了。”

虞无涯默然,思索片刻,朝紫阳真人行了一礼。

“多谢使者体谅。”紫阳真人松了口气。

朱紫国一事,对他这位能居住于大罗天的金仙来说,不算什么隐秘。

但他能做的,便是护住金圣娘娘,做再多,必然会招来不小的麻烦。

一想到此事之后牵连的大能,紫阳真人就感觉头疼。

眼下能将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他也松了口气,对虞无涯笑道:“使者不必多礼。

金圣娘娘,我已经带回来了。

后面的事,贫道就不参与,此事算贫道欠使者一个人情。

他日若有事,来大罗天寻我便是。”

说罢,也不等虞无涯还礼,便飘然离开。

敖玉听得一头雾水,揉了揉泛红的眼睛,走到虞无涯身边,装作若无其事道:“师弟,你们在说什么啊?”

“紫阳真人想行善,却行不完全,心中有愧,托我将此事接下。”虞无涯语气中多了几分赞叹。此等胸怀,果然是得道全真。

“行善行不完全?什么意思?”敖玉听得更晕了。

虞无涯却没有解释,而是看向长青。

长青似乎看懂了虞无涯的眼神,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事同灵感说。”

众人不解,但还是依言照做。

待到众人离去,虞无涯也不再打哑谜,上前开门剑山道:“如此处置,师兄可还满意?”

长青无动于衷,闭目道:“你何时发现的?”

“从金毛犯进殿,师兄无动于衷开始。”虞无涯认真道;“以师兄的脾气,剑往往要比话快得多。若师兄要动手,金毛吼早就死了,不可能还有与我说话的机会。

您让我出手,要么是想看看我行宏愿之心,要么是担心牵扯到金毛犯背后的大能。

但师兄你. ..不像是个会怕麻烦的人。”

“不错。”长青坦然承认道:“但不全对。

朱紫国之事,不全是为了你。”

“还有钟鹜对吗?”

长青微微睁眼看向虞无涯,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虞无涯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继续道:“我一直想问,师兄为何对那钟鹜如此上心?

师兄,既然大仙和师父命你我来寻树,自然是想让咱们通力合作。

我不明白,有什么话是不能对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