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金光直冲天际,升到最高处,四散落下。
根根金丝轻柔下垂,化身万千,将金翅大鹏困在当中。
看着四周细长却坚韧的金线,金翅大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当我是什么?
笼中雀?!”
虞无涯没有回应,手掐指诀,双目异色璀璨,在四周光辉的映衬下,烨烨若神人,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操控金线上。
但下一瞬,金线四分五裂。
金翅大鹏高举长戟,从漫天碎屑中突出,挥向虞无涯的脑袋,将他从当中分为两半。
一击得手,金翅大鹏动作不停,手腕轻晃,将正在化为金线的肉身搅成粉末。
但入手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有些烦躁。
绵软粘缠,像是砍在水上一般。
他暗骂一声,反手挥动长戟,将身后快速凝聚身形的虞无涯再次打散。
一时间,天空被寒光充斥,不时有冒出爆散的光点,仿佛繁星一般,在空中闪闪发亮。
不知多少次击碎虞无涯后,金翅大鹏终于失去了耐心,对拦在身前、满脸疲惫的虞无涯咬牙道。“你哪来这么多因果功德?
观音把珞珈山送给你了?”
虞无涯摇摇头,借着这难得的空隙,催动法诀。
霎时间,空中雷云密布,云内电光流转,如龙蛇般的雷霆闪烁不定。
刺耳威严的咆哮声,仿佛是某种号令,让脚下江河在震颤之余,开始剧烈翻涌起来。
片刻后,一条由玄冥真水组成的巨龙直冲九天,盘旋在虞无涯身后,朝金翅大鹏张牙舞爪。须发鳞角,每一处都透着滔天杀意。
不等金翅大鹏反应,虞无涯手并剑指,对准他怒目圆睁道。
“敕令!
斩!”
话音刚落,天发杀机。
无数雷霆从云中奔出,中途便化为飞禽走兽、精兵战将,从四面八方杀向金翅大鹏。
几乎眨眼的工夫,便将金翅大鹏吞没。
见此情景,虞无涯并未松懈,反而换了个指诀,眼中光芒更甚。
天气骤然变得寒冷刺骨,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化烝凝冰!
随雷云水龙而来的水气,眨眼间便化为无数兵器,刺入了汹涌的雷海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身后巨龙应声而动,扭动庞大的身躯,像是进食一般,想要将被神通淹没的金翅大鹏吃入腹中。
天龙吞鹏!
这一切都几乎在瞬息间完成,手段齐出的虞无涯却没有丝毫喘息,身化琉璃,盘坐虚空,朝金翅大鹏伸出右手,默念大乘佛法。
在急促的诵经声中,一条金色的经文从虞无涯心口处生出,很快爬满了他全身。
尤其是他的右手,经文重重叠叠,已经看不见本色。
“镇。”
虞无涯双唇轻启,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威严宏大,甚至将雷声盖了过去。
更高处,金光破晓,浓云骤散。
一只山岳大小、由经文组成的手从天而降,朝金翅大鹏盖去。
这时,雷光中响起金翅大鹏尖锐不满的喝声。
“学如来?
你当你是谁?!
你当我是谁?!”
唰的一声,大手变得四分五裂。
披头散发的金翅大鹏从中飞出,一戟刺穿了虞无涯的心口,将其打碎后,直接化为原形。
双翅一振,冰晶所化兵刃尽数成了童粉;
再振,雷光浓云都不见了踪影。
他长啸一声后,利爪抓起水龙飞起,和捕捉到长蛇的老鹰一般,用力一啄水龙的脑袋,鹏爪猛地收紧,水龙顿时四分五裂,变为瓢泼大雨,倾泻回江河之中。
“一介天仙,就算借你金仙之力,也是天仙。
杀我,痴人说梦!”
金翅大鹏咆哮出声,猛地展开双翼,像是要将一州之地怀抱在胸。
而在阴影中重新凝聚的虞无涯,渺小的像是石缝中的野草。
远处,被长青护住的众人面色剧变,纷纷看向长青。
钟鹜尤其焦急,指着远处不安道:“上仙,要不要帮帮灵感上仙?
再这么下去,我帕. .. ..”
“灵感的道,要他自己去行。”长青淡漠道:“我已经帮得够多了。
再出手,便是摆苗助长,过犹不及。”
见长青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好再劝,脸上的担心之色渐浓。
钟鹜咽了下口水,本能记录着眼前末日般的景象,心中不由冒出一个疑问。
野草真能与苍鹰争雄么?
空中。
面对金翅大鹏杀气腾腾的目光,虞无涯呕出一口异香浓郁的鲜血,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
金翅大鹏也不急,而是看了眼长青的方向,冷笑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个小辈,莫要再逞强了,还是叫你家大人来吧。”
“不用激将我。”虞无涯擦擦嘴角,平静道:“今日之事,只有你我。”
“名门正派的道义?”金翅大鹏语气中满是讥讽。
“随你如何说。”虞无涯一边恢复着身体的状态,一边淡漠道:“大丈夫做人的道理,说了你也不会懂金翅大鹏一怔,又看了眼长青,发现他真的是打定主意袖手旁观后,轻声道:“迂腐。”
但这一回,语气中的不屑少了大半。
“迂腐也好,固执也罢,我如何行事,何须旁人指指点点?”虞无涯闪身到金翅大鹏面前,轻笑道。“总不能你觉得不好,我就不去做了吧?”
金翅大鹏的眼神忽然恍惚了下。
这话..他好像在哪听过?
不对,这话他就是他当年说的。
念及往事,金翅大鹏的眼神越发复杂,缓缓收起了轻视之意,低声道:“可惜。”
“纵然相识早,你我也不会相交莫逆,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
还不如像现在这般,彼此毫无顾忌,只管分生死。”
虞无涯双手合十,接着缓缓分开,露出一点火苗。
火苗比香烛上的火星大不了多少,但看起来格外炽热。
远处钟鹜只是扫了眼,便觉口干舌燥,汗止不住的从额头涌出。
金翅大鹏瞳孔微缩,摇身化为人形,握着有些发烫的长戟,轻声道:“还真是得天独厚。
老君竟然连这等宝贝都送你了。”
“此物根源是师兄所赐,余下皆是我辛苦所得。
并非长者所赐。”
“你当我是在羡慕你么?”金翅大鹏忽然大笑道:“我最看不惯你们的就是这点。
你这火不全,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可是你们惯用的手段。
明明有通天的法门,上乘的宝贝,非要一点点放出来,动不动就秘传嫡传,还设置一大堆障碍考验。若是怕别人学走,何必广收门徒?
也对,不穿这身“有教无类’的衣服,又怎么遮住你们身上道貌岸然的臭味呢?”
“有力无心,所害甚广。”虞无涯淡淡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若不先打磨心性,怎能承大道之重?”
“果然是观音的好徒弟,说起这种空话,眼睛都不眨一下。”金翅大鹏冷笑道:“你不传下去,怎知他们接不住?”
“我之前也有疑惑,但看你这副模样,我觉得天庭灵山还是太宽松了。”
“牙尖嘴利!”金翅大鹏挥动长戟,虞无涯立马举双手迎上。
那一点火星,当即将长戟托在半空中。
赤红将锋刃烧得透亮,快速延伸下去,在长柄中段忽然停住,像是撞上一堵墙。
虞无涯倾尽全力,再难前进分毫。
“什么仙佛妖神,不过是你们打压异己的手段。”金翅大鹏冷声道:“成王败寇罢了。”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凡人对善恶之分,确实没有能划定万事万物的至理。
你我修行之人,脱凡化仙,难道还分不清对错么?”
虞无涯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但坚定无比。
“你才修行多久,也配与我说善恶对错之分?!”金翅大鹏冷笑道:“那你同我说,何为善,何为恶!”
“我修行尚浅,确实不敢妄下定论.. . ..”
金翅大鹏目露不屑,刚要开口,就听虞无涯一字一顿继续道。
“但我知道有一句,肯定没错。
仙道贵生。”
金翅大鹏不知想起了何事,突然面露愕然。
等回过神,面前的虞无涯通体已经被三昧真火覆盖,朝他扑了上来。
他下意识一刺,洞穿了虞无涯。
但这回,虞无涯没有分化成因果金线,而是死死抓住长柄,咬牙道。
“孽畜受死!”
金翅大鹏勃然大怒,手化鹰爪,无视了掌心钻心般的疼,朝虞无涯脑袋抓去。
就在这时,紫金铃、人种袋、收鬼袋三件法宝齐齐飞出,散发出的波动,将鹰爪挡了出去。“老君、弥勒、地藏 ..”金翅大鹏目眦欲裂,怒吼道:“尔等都想杀我么!
那为何不出来!
一个个都是藏头露尾的鼠辈!
不满我所言,为何不与我当面对质!”
“你也配?”
金翅大鹏猛地收回目光,死死盯着虞无涯,面容扭曲,宛如恶鬼一般狰狞。
“你说什么?”
“生什么气?”虞无涯一把抓住金翅大鹏胳膊,笑道:“不是要与我聊么,继续啊?”
金翅大鹏面色一沉,忽然爆碎成漫天金光。
虞无涯手中一空,只剩长戟还插在胸口,看起来狰狞,却有种说不出的可笑。
下一秒,虞无涯感觉脑袋一阵剧痛,整个被拎起到空中。
“你以为只有你在等机会么?”金翅大鹏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现在你再逃给我看啊?”你那些伎俩,我看过不知多少。
激将,拖延时间,示敌以弱..我经过的厮杀,见过的生死,比你见过的野草都多。
你以为借些力就能杀我?
若有那么容易,我早就死了,岂会活到今日?”
见虞无涯疼得眼中异色消散,双眼翻白,金翅大鹏残忍一笑,轻轻吹了一口气。
虞无涯顿时从脚开始变化。
原本活跃的金线,像是寒冬中的枯柳,耷拉在半空中,没有丝毫抵抗,缓缓随风消散。
就在这时,虞无涯身上也出现了异常。
一条条锁链凭空浮现,细看之下,这些锁链竟是由羽毛组成的,将他缠得结结实实。
而虞无涯身上延伸出去的因果金线,大半都被锁链隔断,只剩下一根最粗的,仍指向南方,闪烁着淡淡金光。
金翅大鹏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但很快就将杂念赶出脑海。
就算斩不断灵感与南海的因果,身体阳神全毁,灵感也将修为尽毁,灵智全失。
哪怕他重新在南海修行,想要再达到今天,也不知要多少年。
那时候. ..再杀他也不迟。
有大宏愿加身,或许杀不死。
但无妨,见一次杀一次,让他生生世世,都只能做条鱼,离不开南海的池子!
想到这,金翅大鹏一泄胸中阴郁,抓着虞无涯的脑袋,遥遥看向长青的方向,甚至摇了摇手中的虞无涯见虞无涯像是破布娃娃一般无力摆动,敖玉眼神一呆,旋即尖叫一声,化身成龙,就要飞扑上去。下一秒,她身体快速缩小,落进了长青掌心,像是进了看不见的迷宫,一直在原地打转。
见此情景,钟鹜也忍耐不住,大声道:“上仙!
灵感上仙他. ..”
“我看到了。”长青点点头。
“那您为何?”
“人各有命。”长青淡漠道:“他选得路,他当然要走到底。”
钟鹜满脸不敢置信,愕然的后退了两步,又看向远处。
见虞无涯两只小腿已经消失,立马死死咬住嘴唇,沉吟片刻,忽然将炭笔和黄纸塞进怀中,甚至连平日视若珍宝的木箱都不管了,快速朝前跑去。
长青暗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八戒。
八戒会意,飞身上前,将钟鹜抓了回来。
钟鹜仍不肯放弃,在空中拳打脚踢,怒道:“你们不愿去,为何不让我去!”
猪八戒也目露疑惑,可见长青没有解答的意思,他也不好问,只能敷衍道:“师兄自有安排,你就别添乱了。
你个凡人,又和那灵感非亲非故,上去只能帮倒忙. . . .”
“八戒,不可这么说。”唐三藏沉声道:“钟施主也是好心。”
“好心办坏事算什么...”
猪八戒嘟囔了一句,抬头就看见钟鹜愤怒的目光。
八戒微微一怔,下意识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钟鹜什么都没说,扭头看向虞无涯,眼中悲伤更甚。
只恨不是话本中的剑仙。
不能飞剑取人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