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工作人员们,看着江澈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关系户”揣测,变成了对“妖孽”的敬畏。江澈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
他只是走到角落,重新拿起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眼帘垂下,将自己与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思考着怎么提升和苏晚晴的好感度。
可安宁,是奢侈品。
一阵带着甜香的风,从他身侧拂过。
刘雨菲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旁边。
她换下了那身沾了灰尘的戏服,穿回了那条火红的连衣裙,双腿优雅地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江学弟,刚才,吓到你了吧?”她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眼底却全是得意的笑。
江澈没抬头,只是翻了一页剧本:“学姐的演技,很好。”
“是吗?”刘雨菲凑了过来,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再次将他笼罩,“我倒觉得,是学弟你的反应,特别好。”
她刻意加重了“反应”两个字。
“尤其是心跳声,隔着两层衣服,我都能听见。”
江澈翻动书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这个言语间全是钩子的妖精。
“学姐,”他的声音很平淡,“入戏太深,对演员不是好事。”
“可不入戏,又怎么能骗得过观众呢?”刘雨菲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她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就像现在,”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他耳边呵气如兰,“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不是吗?”
江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一个崭新的词条,正以火箭般的速度向上攀升。
#江澈刘雨菲操场#
点进去,是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路透”视频。
视频的拍摄角度极为刁钻,恰好是他抱着刘雨菲,两人姿势暧昧到极点的那一幕。
后期还配上了抒情的背景音乐,和粉红色的爱心滤镜。
不知道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一段甜到发购的偶像剧花絮。
评论区,已经沦陷。
“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CP!给我锁死!”
“我的妈呀!江澈的眼神也太宠溺了吧!他耳朵都红了!”
“刘雨菲也好甜!完全就是热恋中小情侣的样子!”
“所以……苏天后是出局了吗?我站的CPbe了?”
江澈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
阳谋。
这是赤裸裸的,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刘雨菲根本不在乎他本人是否配合,她只需要利用剧组这个舞台,利用女二号的身份,不断地制造这种“亲密接触”。
然后,再由躲在暗处的“娱眼”们,将这些素材加工,放大,投喂给嗷嗷待哺的吃瓜群众。她要的,就是这种“既成事实”的舆论氛围。
她这是在用整个网络,向某个人,公开宣战。
“怎么样?”刘雨菲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学弟,现在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你就不怕,玩脱了?”江澈的声音,冷了下来。
“玩脱了?”刘雨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刘雨菲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玩脱了’这三个字。”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掠食者的骄傲。
“江澈,你迟早是我的。”
“我只是在提前告诉所有人,这个战利品,我预定了。”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转身,像一只打了胜仗的火烈鸟,摇曳生姿地离去。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感觉,事情,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他能用演技反杀一个陆晨。
可他要怎么,去反杀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甚至连规则都由她来制定的疯子?
顶层复式公寓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冰冷而璀璨的夜景。
陈姐将平板电脑重重地拍在茶几上,屏幕上那段被P得粉红泡泡乱飞的视频,晃得她眼晕。“晚晴!你看看!你再看看!”
“这狐狸精都快骑到你脸上了!”
““因戏生情’?我呸!这分明就是“因戏骚扰’!”
陈姐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毛了的母狮。
“我们星芒的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八套方案,只要你一句话,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让“刘雨菲’这个名字,跟“绿茶’、“心机婊’、“潜规则上位’这些词,永远地绑在一起!”
沙发上,苏晚晴一袭冰蓝色的丝绸睡袍,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指甲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圆润的指甲。
她对陈姐的暴躁置若罔闻,仿佛那屏幕上搅动了整个娱乐圈风云的,只是两只蚂蚁在打架。“急什么?”
她吹了吹刚修剪好的指甲,终于抬起眼帘,声音慵懒,像没睡醒的猫。
“不急?!”陈姐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你家那颗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白菜,都要被人连盆端走了!你还不急?”
“她段位太低了。”苏晚晴放下指甲剪,端起手边的红酒,轻轻晃动。
“段位低?”陈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现在是把阳谋摆在台面上!她利用剧组,利用舆论,光明正大地在跟你抢人!这叫段位低?”
“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而已。”苏晚晴呷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几分不屑的弧度。“她以为,战争是在网络上打的吗?”
“她以为,靠几个水军,几段剪辑过的视频,就能赢?”
苏晚晴放下酒杯,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
她的目光,穿透无尽的夜色,仿佛落在了遥远的,那个简陋的片场。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台面之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她想玩,我就陪她玩点大的。”
“陈姐。”她没有回头。
“在。”
“让法务部去查一下,《匆匆那年夏》除了我们,还有哪几家投资方。”
“星火娱乐,还有一家叫“光影无限’的小公司。”陈姐立刻报出了答案。
“光影无限……”苏晚晴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开胃菜,“把它吃了。”
陈姐的心,猛地一跳。
“晚晴,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这个剧组,从今天开始,从导演,到场工,再到盒饭里加不加鸡腿,全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我要让她明白。”
苏晚晴转过身,墨镜下的那双眸子,闪烁着骇人的光。
“在我的地盘上,就要守我的规矩。”
“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第二天,片场。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的机器都停了,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安。江澈刚到片场,就感党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息。
他拉住一个相熟的场工:“李哥,怎么了?今天不拍了吗?”
李哥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小江啊,出大事了!”
“咱们剧组……没钱了!”
江澈一愣。
“什么意思?”
“投资方!那个叫“光影无限’的,昨天晚上,突然宣布撤资了!”李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说他们公司被人狙击了,一夜之间,股票跌成了狗屎,老板都快跳楼了!”
“现在剧组的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今天中午的盒饭都不知道在哪呢!”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江澈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苏晚晴。
是她做的?
可她的目标,应该是刘雨菲才对,为什么要对剧组下手?
这不等于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吗?
就在这时。
制片人张胖子,像死了爹一样,哭丧着脸,从外面冲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脸色同样难看的中年男人。
是星火娱乐的李明。
“完了!全完了!”张胖子一屁股瘫在导演椅上,两眼无神。
陈国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张!到底怎么回事!光影撤资就算了,你们星火呢?你们不是主投吗?!”
李明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导,不是我们想撤啊。”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有人,在搞我们!”
“一个叫“瀚海集团’的,你们听过吗?”
陈国栋和张胖子都摇了摇头。
“他们从昨天开始,就在二级市场上,疯狂地收购我们母公司的股票!摆明了就是要恶意收购!”李明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们动用了所有的资金去护盘,可根本没用!对方的钱,像海一样,无穷无尽!”
“就在刚才,对方的律师函,已经发到我们董事会了。”
李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消息。
“他们说,可以停止收购。”
“条件只有一个。”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江澈身上。
“撤换掉《匆匆那年夏》的男主角,江澈。”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澈身上。
震惊,错愕,同情,幸灾乐祸……
江澈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
瀚海集团?
他根本不认识。
可对方,却用这种近乎碾压的,属于神明般的资本力量,将他的命运,死死地攥在了手里。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天赋,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角色,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只要对方一句话。
他就会被打回原形,再次变成那个一无所有的,被资本随意抛弃的棋子。
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被羞辱的愤怒,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
“为什么?”陈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李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瀚海集团的董事长,姓刘。”
“叫刘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