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焦灼
诡物隗松面色阴寒,“啪"地一下开了灯,拖着江坞走进去。宿舍里面的血腥味更浓。
江坞闻不太出来,那是人类的血腥味还是眷属的血腥味,但是能闻出来,这血液的味道非常新鲜。
它才刚从血管里流出来没多久。
这一刻,江坞和诡物隗松同时吊着心脏。
灯光下,血液从江坞打开房门的那间卧室渗出来。诡物隗松拖着江坞过去,再次打开卧室的灯。卧室的床上,奥森特胸腔大开着,血液喷涌出来,喷得满床都是,有一片血液甚至喷到了天花板上,又滴滴答答地滴下来。血液流到床下,甚至积了一个小血泊。
江坞能明显看到,奥森特胸腔内本来就没有心心脏,出现了一小片空腔。现在他的胸腔大开着,喷出来的血全都是血管里的血,而不是心脏的血,就显得尤其诡异。
最诡异的是,奥森特的一只手还握着短刀,短刀上沾着血迹。从现场的结果来看,他胸腔的这个大伤口很可能是他自己捅的。江坞简直难以想象,这个看起来阳光得跟大金毛一样的异能者,对自己下起手来,居然这么狠。
这个念头稍一浮起,江坞又想到了当初给他用病历本时,病历本上浮起的那一行行血字。
他受过的那些伤,熬的那些夜,还有服用过的那些抗抑郁药物,都说明,这位异能者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阳光。江坞和诡物隗松都没想到,出事的是奥森特。江坞在心底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抓着他头发的手紧了紧,让他头皮变得生疼。
眷属隗珺也出事了。
江坞被头皮的疼痛刺激得打了个激灵,一下意识到,如果奥森特真划烂了胸腔里那颗共用的心脏,眷属隗珺现在也出事了。眷属隗珺和奥森特的生命是息息相关的。
“是戚猗纵。"诡物隗松在江坞背后说道,“戚猗纵回来过告诉这个异能者相关的消息,这个异能者就自杀了。”
江坞:“您怎么知道?”
“门边还有戚猗纵的脚印,打翻的椅子证明戚猗纵绝对回来过。"诡物隗松说道,“诱导杀人也是杀人,戚猗纵是杀人凶手。”江坞:“老师,您刚刚才杀了一位眷属,说戚猗纵就没必要吧?”诡物隗松:“那位眷属只是暂时消失了,等这个世界的情况稳定下来,它就会重新出现。”
江坞:“那隗珺阿姨呢?它也属于眷属,如果这个世界稳定下来,它就会重新出现,您又何必着急?”
诡物隗松的眼睛眯起来:“江坞,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了,戚猗纵可能去了哪?”
江坞:“我真的不知道。”
诡物隗松押着江坞出了房间。
江坞转头看了一眼胸腔还在流血的奥森特,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他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诡物隗松推操他出去:“怎么?”江坞不肯走:“老师,奥森特还能救。”
诡物隗松:“怎么救?他的心脏已经毁坏了,根本没有可供移植的器官救他。”
江坞:“我们之前用过那么多心#……”
诡物隗松:“那都是模拟出来的器官,根本不是真的!”诡物隗松像是忍无可忍,“你傻了吗?在这个时候纠结这个问题!”江坞:“可我们把他放在这里,他就真的要死了。老师,不能先把他送进手术室,用上体外循环设备吗?”
诡物隗松:“这一切根本没意义!”
“有意义的。"江坞回头看诡物隗松,“异能者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如果进行积极有效的急救,他还能活下来。”
诡物隗松:“那也只是活非常短的一段时间,他的心心脏已经被破坏完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供体心心脏给他使用。”江坞:“因为戚猗纵那颗心脏要给隗珺阿姨吗?说不定隗珺阿姨根本不在戚猗纵手上,只是倒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现在送奥森特去急救也是延长隗珺阿姨的生命。”
诡物隗松盯着江坞,盯了好一会儿,最终示意手下的眷属上来:“把这个异能者送到急救中心去,先用体外循环设备维持他的生命。”眷属们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四个眷属默契地上前来,直接拿床板当简易的担架,抬着奥森特就走了。
等奥森特被送走后,诡物隗松盯着江坞:“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江坞:“真没有,我就是觉得当医生的,没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逝去却什么也不做。”
窗外夜色沉沉。
江坞看了窗户一眼,希望诡物隗松能把他押到那边去,让他有个机会跳窗什么的。
可惜,诡物隗松比他想的还要谨慎,他根本没有得到任何跳窗,跳楼的机会。
他们在宿舍楼里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戚猗纵的线索后,诡物隗松又把他押回心脏中心去了。
心脏中心从未像如今这样灯火通明却安静无声。江坞被绑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眷属隗珺此时必定在戚猗纵手里,就是不知道戚猗纵在哪里?这个诡域太大了,要躲也实在太好躲了。
可惜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们完全没来得及通气。不然他现在也不一定会被抓住。
诡物隗松站在一旁,忽然说道:“你在想什么?”江坞:“老师,等白天您就可以抓到戚猗纵吗?”诡物隗松深深地盯着他:“不一定,不过,我要是迟迟没抓到他,我母亲出事了我会第一时间把你转化为眷属。”
江坞:“你俩都在投鼠忌器啊。”
诡物隗松:“你不害怕?”
江坞:“没什么好怕的吧?生物都是要死的,无论被您做成眷属,还是死了,都是人失去意识必然走的一环。”
诡物隗松皱眉看着他。
江坞又道:“老师,我想去厕所。”
诡物隗松:“你怎么那么多事?”
江坞:“没办法,生物本性嘛。白天太紧张了,我都没来得及去厕所。”诡物隗松:“我带你去。”
江坞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感慨了一句:“自从我满三岁过后,就再也没有人陪过我上厕所了。”
就在江坞指挥诡物隗松干这干那的时候,戚猗纵正抓着眷属隗珺藏在心脏中心某个空调外机上。
和诡物隗松不一样,戚猗纵召唤出了他的异能须弥影,将眷属隗珺的身体完全吞噬了,就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戚猗纵也没讨到好,他现在身上大大小小分布着二十多处伤痕。眷属隗珺的诡异值几乎是整个诡域里最高的,连诡物隗松的诡异值都不如它高。
戚猗纵先回了宿舍一趟,才去找的它。
一碰面,眷属隗珺就对他展开了猛烈的攻击,招招致命。这是诡物隗松下的命令,哪怕它身为诡物隗松的母亲,也没办法抵抗。在戚猗纵将要不敌的时候,奥森特自杀了。和奥森特共用一颗心脏的眷属隗珺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才被戚猗纵制住。被须弥影吞噬大半的眷属隗珺并不意外,只睁着一双浅褐色的眼睛,转头问:“你们藏在宿舍的那孩子怎么知道这边的情况?”戚猗纵低声:“可能感觉到了吧?他一直都是我们的战友。”眷属隗珺点点头:“看起来倒像。”
戚猗纵:“如果我提出和现在的诡物隗松交换人质,您说它会愿意交换吗?”
眷属隗珺:“不好说,不过我快消失了。”戚猗纵用须弥影吞噬了眷属隗珺的大半个身体,对它的情况一清二楚。奥森特濒死,与奥森特息息相关的眷属隗珺也濒死。如果不是须弥影现在吞噬了它,稳定住了它的情况,它可能会化为诡气,直接消散。
天快亮了。
戚猗纵看向天边,能看见一线亮白的光。
与渐渐明亮的天色相比,他的心情则越发焦灼。厕所里,江坞站在马桶边上,看着诡物隗松。诡物隗松和他对视。
片刻,它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在它移开目光的一刹那,江坞藏在银斑里的刀片立刻割断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
紧接着,他往外一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用刀捅向诡物隗松的眼眶。而诡物隗松也毫不犹豫地对江坞开了枪。
“砰砰砰一一"枪声在厕所里响起。
三枪里面,只有第二枪结结实实地打到了江坞身上。江坞感觉自己犹如一个破掉的水袋,力气一下就漏掉了。他凭借意志力,死死将手术刀捅进了诡物隗松的眼眶,也就是他之前看到的弱点处。
“噗一一”诡物隗松的血液伴随着身体组织溅出来,涂了江坞满手。江坞的手心变得滑腻不堪,鼻端也充满了血腥气。他依旧牢牢地抓着手术刀柄,继续往里捅。下一刻,诡物隗松的力气似乎消失了。
两人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在摔倒的一瞬间,诡物隗松的面色又是一变,口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闷哼。
“老师。"江坞眼睛发黑地压着他,脸上却露出了笑意,“您的气息变弱了。诡物隗松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江坞一手将手术刀往诡物隗松的眼眶用力搅着,另一只手死死钳住它的手不让它开第四枪:“看来戚猗纵猜到了我们这边的情况,结束了他和隗珺阿姨的战斗。”
说这话的江坞,因为吸入了冷口气,一口血呛咳出来,浑身都是血腥气。诡物隗松喘着气:“他,他怎么做到的?”江坞死死压着诡物隗松,没力气再说话。
不过他知道,戚猗纵一定吞噬了眷属隗珺。所以诡物隗松才会骤然虚弱。
此时,江坞和戚猗纵隔着厚厚的墙,并不在同一个空间内,却有着无与伦比的默契。
换了一会,稍微积蓄了力气的江坞挣扎着将诡物隗松拉起来:“走吧,老师,我们去找戚猗纵。”
诡物隗松几乎站不起来了:“你知道他在哪?”“大概知道。"江坞喃喃说道,“我们得快点,我可不想被其他眷属同事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