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始历第四年,陶城的战争结束后,陶军追击十里地,俘虏七十四人。
战败者皆没籍为奴,当然,接下来三年中,联军那边均将自己这边奴隶赎回了。
毕竟宣冲会诅咒的传言可不是开玩笑,且在诸国中越传越邪乎。
从一开始只能把一个人死后也变成奴隶,变成了后来能通过俘虏给别的城邦下咒,使得颤城和碇城出现天灾。
宣冲在听到这些传言时,反应是“啊?”
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青年时期听到那些非洲小国流传出的那些“能够通过黑魔法治愈艾滋病”的故事。哦,当然那货事后下场很不好。
所以宣冲对于先前“吹牛皮”有些后悔,后悔为了多要一点赎金,搞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了。一一保不准以后城邦史官们会怎么编排自己。
当然后悔归后悔,能骗到的东西也是真的。
颤城俘虏的赎回价格是一头食草驮兽换四个俘虏,或者三个女子换一个俘虏。
这年头驮兽比人贵,一个城邦的驮兽不过三四十头,奴隶的价格则是三个强壮的奴隶才能换一头驮兽,且男子比女子更昂贵。
此次联军征伐陶城所派来的都是二十岁的青壮年,个头都是在一米七以上。
这个个头意味着城邦在培养上已经投入了不小资源。
有这么一句话: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在二十一世纪,十岁到十四岁之间,如果营养不良,个头也就在一米六左右,只有吃饱了、吃好了,才会集体冒的高。
这些俘虏们的个头绝对不是两个城邦的平均水平,这样的劳动力,颤城是断不可以放弃的。颤城、碇城的君主如果任由其在陶城作奴隶,不单单是内部统治不稳一说。
且这段时间如果遇到其他城邦打上门来,那就要签订城下之盟了。所以宁愿用三个女子来交换。当然了,最终陶城还是吃亏了,因为换来的也不是什么“大长腿”“大屁股”好生养的成年女子,一个都是干巴巴瘦小的,头发枯黄的,十岁大的女孩。
陶城内妇女们:就这身板,想要生养,至少还得要养个四五年呢。
陶城的那帮老人看到外面奸商把这些干巴苗从板车上拉下来后,脸都绿了。
尤其是治粟官“檗”在宣冲这边叽歪道:咱们的米怎么着也得多换点牲口,换来这么多吃粮的嘴?而且这些吃粮的嘴,保不准是从哪个野窝子里面掏出来的,不值这个价格。这是要把陶城这些年好不容易殷实的家底吃穷!
所谓野窝子,是城外的野人聚落地。
颤城和碇城的联军打不过陶城这样的城邦正规军,对野人还是碾压的。当即把周边扫了一遍。而陶城这边,由于是近一百年才开拓的局域,所以周边没有野人。
旧的陶城末期,因没有善待国人,已经分化出高等贵族,要是没有宣冲这场更始“禅让”,可能逼国人出走,进而分化出野人。
要知道陶城这一套体系是继承东边那一套,人口溢出到城市外变成了野人。
由于有了野人刷新,城邦有了稳定奴隶源头可以压榨,所以高等贵族可以被供养。
陶城的旧贵族们玩脱了,要不是他们用斯巴达式的模式供养战士,同时把宝贵的镇压力量投送到中原,宣冲可能还真的得当野人。
回到眼下,新陶城战争打赢了之后,并没有获取足够的劳动力。反而还要养一大堆“赔钱货”。于是乎城市中老人们也对宣冲表达意见,认为这一百八十四个干巴苗子太多,提议要“退货”改换城驼宣冲心里叹息:自己要是真的不换了,把这些干巴苗退回去,又有几个能活下来呢?或许半路就会被丢给城外的野人。城邦时代的人命如草芥程度,比起五代十国还恐怖。
为什么东边城邦国人不把城外的野人当人,因为野人是吃人的。
注:真正的食人族不是一日三餐都吃人,而是在冬季粮食最缺时,就差那么一两顿,所以挑选老弱病残吃人。
文明的第一步其实就是确保社会群体内的粮食不断供。
神权体系为了不断供粮食,通过祭祀活人,降低损耗,来避免同类相食,以确保社会内核群体的粮食不断供,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文明的足迹,祭人牲要比吃人要文明。
所以为了文明,宣冲思索了一下,必须要把这群女娃娃给养大了。
无他,对于大型城邦文明来说,真正想要长治久安,是需要“顶层克服贪图享乐”的精神,把物资长期投入到生产者中。
索要奴隶,通过奴隶的血汗劳动,让劳苦一辈子的自家人的的日子好一点固然很重要。
但是如果真的肆无忌惮为“部分人的好日子”而多堆砌资源,未来新的陶城可能会变成像旧陶城一样。埋下霸权兴起后七十年衰落的伏笔。
宣冲教悔:害怕劳苦,丢失了“正业”,那就是丢了根基,祸患也就不远了
相反,如果现在在国人最亢奋的时候,自己(宣冲)作为“地势坤”,继续坚持种田、生娃以及守卫土地的内核价值观。那么能为城邦的国祚延绵一波。
对此,宣冲再次举行了祭祀,然后假装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告知左右“自己的父亲带着一群鸟儿朝着自己走来”遂要求解梦。随后国中有人领会到了宣冲意思,连忙解梦到:这是先祖提示宣冲要在国中筑巢,兴盛人丁。
得到如此解梦后,宣冲召集了所有老人,做出决断:打完立国之战后,陶城必须进行长达十年的休养生息。
老人不解询问原因,宣冲表示是“自己爹给自己托梦了,要自己休养生息。”
另外,为了表明决心,宣冲将自己的青铜剑以及陶宫殿中的镜子全部熔化,铸成了铲子等生产工具。哦,只是把铜器熔融成了农具,铜器的所有权依旧是焊为首的宗室,只不过由宣冲指派给国人中贤能者使用。私有制并没有动摇,只是强调国君和贵族必须要参加公共劳动。
而这种种田、开水渠的公共劳动,是“宣冲和神灵沟通后,从先祖那里领取的任务”。
宣冲:“而先祖之所以颁布这个任务,是希望子孙后代有衣有食”
对于君主来说,用自己的私有财产去做某事,远比调动公共财产做事更能树立某种价值观。城邦的这些人不傻,在井田制度下,人们都会希望“雨水多多落入自己私田”;所以宣冲用私器行事之后,城中百姓看到宣冲如此表态,都纷纷点头表示愿意。
比起旧陶宫不懂得如何真正把“神灵”意旨传递给百姓,宣冲则很好地做到了“通天意”。当然宣冲没有飘飘然,在传递神的旨意时,他设置了一系列严格的祭祀流程。
宣冲礼法体系中,只有在国人都在场的祭祀中,才能传递神的旨意。一注:还有一个能代表神旨的机会,即戎戍疆土的忠义之士在杀敌归天前所言,会得到列祖列宗通灵,也能代表神意。
至于平时,宣冲可没有把自个拔高到“替神传旨”的份上。也不会允许后人随随便便的代表神。宣冲警剔:地球上美索不达米亚第一代文明之所以崩溃,应该就是统治者在催眠别人时,也把自己催眠的认为自己和自己后代们是神了!
世俗王权的统治想要实事求是地搞团结,就得先承认自己和国人一样都是人。
…十年之后,…
宣冲从当初的青涩少年成长为沉稳的领袖,经过十年劳作,陶城原本一片荒野的土地开始变得丰茂,河流也被改道引流。
土地变得膏腴,长满了粟米。粟米地没有野猪来肆虐,人烟所在之处,豺狼虎豹都躲到了山中。现如今地里最常见的动物是摇着尾巴的狗。
每当春季和秋季,这些细长的狗在粟米地中咬着耗子,然后吞咽。
此时此刻别指望城邦能给狗喂多少好的。大部分猎物都是狗自己猎取。
人类赶走豺狼虎豹,给狗留下了安全的领地,所有小型动物都是狗的猎物。而到了冬季,人提供的庇护,则让狗不必对抗严寒。
这些年宣冲也有六个孩子,其中仅夭折了一个,而娥在走过两三次鬼门关后也日益轻车熟路。而十年前那些被战胜者获取的干瘪丫头们,也都在这两年内和国中战士纷纷婚配,随着营养跟上,她们个头长高后,在今年她们肚子开始大了起来。
宣冲认为还需要再等十年。
哦,宣冲认为这一世自己差不多快进入垃圾时间。
宣冲:接下来就是平稳的把权力转交给自己的儿子以及城邦下一代。
虽然自嘲进入了垃圾时间,但宣冲并没有结束忙碌。
这十年来,由于清扫野兽以及治疔牲口被袭击的伤势,宣冲在医道上有所钻研。
通过精神力“透视”,宣冲学会了用动物肠皮为线缝合断掉的肠子,也学会了接骨,并且将这些经验刻录在陶片上,形成了一本《人体经络》。
并且根据冬夏时节,编写了养伤的食馔。一一哦,宣冲回忆起前世那些“相生相克的食物顺口溜”,也编撰出这世界四季的事物忌讳的儿歌。
这年头,上了岁数的人身上会莫明其妙出现创口、脚气病,炎症越拖越严重,最后一病不起。二十一世纪的人可以瞎吃,上火了、身上开裂,适当选点蔬菜水果、杂粮调理一下;
如果实在是身体营养出现偏差,就嗑两粒映射征状的维生素。再不济,还可以待在家里静养,不用劳作,以防旧伤复发。
而在这个物资不发达的年头,还是得好好规划自己吃什么,才能让身体少出毛病。
一片片经典被刻录在陶片上,这些典籍都是为了预防“神灵”的惩罚。
…越来越繁杂的问题…
更始历十五年,陶城的人口在家家户户都添丁进口的情况下,增加到了六千人。
傍晚站在城中最高处,城中炊烟的增长肉眼可见,比十年前足足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粮食消耗量也逐年增加,城池内的交通也越来越堵塞。
当然粮食供应跟得上,问题是城市其他设施已经承载不了。
例如粪便处理,那挖的几条沟,原本三个月一次清理就行了,平日里直接盖着盖子,如今却已经溢出来了,这不是多清理几次就能解决的。
原本三个月清理一次,夏季直接封住沤制即可;而现在提前清理,意味着要在最热的天打开这些沟渠。紧接着就是蚊虫在整个城市中飞舞。
城市中疟疾频发,家家户户熏艾的量比过去多得多。
进而导致宣冲二十五岁时,陶城的失火率比往年增加了四五起!为此不得不在黄历中添加了“清理杂物”时间点。
城市是一个复杂生态系统,一个环节出现堵塞,连带一连串环节出现问题。
陶城现在这个样子,其中细节经过了数百年磨合,每一条沟的宽度、深度都是有定数的。
这不,十年前宣冲拓宽了城市中沟壑,导致原来的水流不够急,一些垃圾冲不掉。所以又要建造蓄水池,通过阶段性增加水流量,把城市中垃圾冲走。
然而挖了蓄水池后,又导致了城市中驼兽溺水。
简而言之,为了应对几年后更严重的城市问题,宣冲需要考虑建新城了。
宣冲招呼来自己的几个弟弟,给他们说了这个想法。他打算沿着河流,选出上游的一些地点,提前搭建城墙的墙基。
宣冲告诫他们,建城先不急着夯土,相关的烤制木篱在这些年先准备好,先筑墙基做阻挡,日后再按照墙基建造,城墙高度不超过陶城都城。百官也都给他们安排好。
这三个弟弟相互望着,家中四弟对宣冲问道:哥哥,你要赶我等走吗?一家在一起其乐融融,岂不美哉?国君不用担忧我等,我等定会辅佐始(宣冲长子)成功继位。
宣冲对此深吸一口气,在于心不忍中,重新给他们讲了一遍建新城、开枝散叶,狡兔三窟的道理。焊苦口婆心:这是为了扩大社稷和让百姓安居乐业呀。
宣冲知道这三个弟弟和自己感情是极度深厚的,但治国不能讲感情,而是要靠制度,而很多时候,制度要趁着感情深厚时定下来。
宣冲:不是赶走你们,而是三十而立,你们要成家立业了;而等到你们五十之后,再回到国都坐镇,同时我们便可以日日下棋,论道了。
相对于“臻”(凌翎易)所定下来的分封制秩序,宣冲进行了改良。
那就是青壮年时分封出去后,在中年时召回国中,组成强化中枢团结威望的宗室力量。这样一来,国都就变成了各个城池封地权力交接的重心。
…分封…
接下来十年,宣冲给三个弟弟准备班子,其中,礼制、兵甲、农耕等都一应俱全。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史官。
史官也是星象师,是宣冲在这四年内招收的弟子,不同于旧陶城将王族作为精神力传承者,宣冲挑选非自己一系的人作为精神力传承者。
史官除了城主之外,同样是世袭制,享有俸禄,日常负责记录宣冲标定的星辰变化,同时辅助记载国君和国人的日常大小事。
每年需要整理记录,同时每隔一纪(十二年)要和临近城池的史官对照记录。
也就是说,如果某一个城池史官的记录被人为删除,其馀城池也会记录,且所有记录都和星相映射,这是去中心化。
王都内的国君可以迅速知道自己任命的城主是否未能遵守“礼法”,做出出格的事情。
值得一提是,宣冲是悄悄把陶城中,旧陶人现在正在兴起的怀旧势力,趁着这一波分封,直接打散了,而打散之后,是要分开监视控制的。
史官记录体系是区块链信息保存的理论,在二十一世纪被翻出来用于管理“子公司”的人事和财报,查看是否有自作主张、隐瞒关键信息的情况。
宣冲对于外派城池失控的情况,无外乎两种:第一种是城主无道,导致国人暴动;第二种是小宗代替大这些城邦异常,都可以通过史官的信息交流汇聚到都城中。
当然没有任何制度是完美的。
站在城墙上,宣冲带着儿子送走了他的叔叔们,他让始按照礼制给所有宗叔奏乐,即敲击瓦罐来称颂叔叔们的名字。
礼乐已经定下来,至于何时崩坏?
宣冲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这一世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陶城的统治模式在未来会因为出现不肖子孙而崩坏,但是!一一陶城的模式未来一定会被人翻出来复用。而他们复用时,会参考曾用过的经验,进行修正。这就是传承,传承不可能不中断,但中断一两次也没什么,谁能保证后人不会忘了一切,然后仗着“气盛”走上一段离经叛道的路途?
但是吃了亏、“系统卡死”时,有“前代保存的系统模式”就不会迷茫了。
前世中地中海文明注重于给后世留下荣耀,但是后世每次走到死胡同里,都会象天启末日一样迷茫。而大河文明呢?哦,前代系统保存,人口下降,可以一键重启。
大河文明即使是南北朝,五代十国中,其实也没有真正罗马灭亡时那种后无所继的绝望境地。星光下,宣冲在陶器上刻录了送走弟弟们这一经过的文本,然后在河滩上挖了一个坑,把这件记录史料的陶器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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