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始历29年,荥都派遣讨伐军,要再次对西边进行征伐。
商队中“间”的消息贩卖渠道已经非常成熟,所以陶国很快有了准备,再次开始整军备战。值得一提的是,陶国的军事决策都在宗庙中决定,宗庙内核成员通常不超过十个人,不会象东边那样摆宴会敞开谈,因此降低了泄密风险。
宣冲本就想要在和北方签订盟约后,选择性地打一仗;宣冲对荥都方面的决定,感慨道:“这是瞌睡送枕头啊!”
陶国上下开始准备粮食和武器。
至于城墙?不用修。一方面是修了没用,陶城城墙防不住荥都的那帮顶级体术者;另一方面嘛,尽管鹿角联盟内部已经礼崩乐坏,但只要是目前的生产基础没有变,就依旧逃不出义战模式!
只要陶军在野战中打赢了,城墙就没用;如果陶军打不赢,城墙也没用,还不如躲到山里。宣冲在地图上锁定了一处地点,点了这个地方后说:“这是他们的必由之路!”
面对众人的诧异不解,宣冲说:“我要在此处摆下星斗大阵”。一一翻译成为大实话是“我要打伏击战”
之所以用“星斗大阵”这个玄幻的词汇,是因为宣冲不想直接破坏“义战”这个国际规则。独生代时期外交小巧思,当你准备绕开旧国际秩序时,为了防止旧的国际秩序各方过激反应,就得自己先造一个词。
宣冲现在的意思:不是我用卑鄙的伏击,而是此处山水风景暗藏“杀机”,被我算到引动。你们(荥人)不是被我们偷袭,是这山水的地势害了你们啊!
宣冲对荥人的军事力量非常敬畏,却没有宋襄公那么迂腐,不打算硬刚。
…料敌从严…
荥国此次发动的远征大军总数不多,大约也就百来人,但是据说都是体术者。
又过了几日,宣冲对这个消息进行了交叉验证,确定应该没错。
宣冲在沙盘上筹算:荥军跨越近乎四百公里的路途,沿途需要准备粮食。此时沿途的各个城邦都在火急火燎的准备。
如果不提前准备好酒食,那么这些城邦就要被攻伐了。
没错,荥军外出就是这么嚣张,就在宣冲决心打“伏击战”时,荥军没忘记宣扬自己的赫赫武威。在生产力落后、铁器和青铜器都未出现的情况下,个人武力值史无前例地强大!
荥国一百二十七人的出征大军刚出城市,就象挣脱绳套、闯入鸡圈的哈士奇,开始四处作乱。比如说,荥军行军五十里后,路过一个名叫坝城的地方。由于商队采买的猪肉有腐味,荥军愤而攻城。一丈高的土墙只能挡住野人,对于眼下动辄越过一丈城墙的体术超人来说,这些墙等于不存在。城墙上的二阶体术者混被四兄弟越过城墙折断手臂而死后,城池被攻破,百来人在城中纵掠三日后离开。
领军的荥军将领为让四方畏惧臣服,对此事广而告之。
沿途的各个城邦不敢怠慢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客人,供给的货物均为上等。
当然这种拜服,都是因为恐惧,非人心所向。这些小国在被荥都军队掠走物资后,都开始隐隐希望,荥都的这支部队在西边也栽一个跟头。
…诸多:至少死一个,最好同归于尽…
宣冲通过驯鸽,在六日后得到坝国被破的消息。提取了几个关键信息。
首先鹿角联盟,各个城邦的信仰不统一,畏威不怀德是常事。
当沿途的弱小城邦重新拜服在荥军脚下时,宣冲并没有嗤笑这些弱小城邦两面三刀的情况,因为设身处地代入他们,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目前大城邦在技术和物资方面对弱小城邦有着代差优势,弱小城邦甚至没有资格抵抗。这类似于独生代时期的国际局势:当全球卫星网络组网,进入信息化、智能化时代,形成智能化霸权后,包括老欧洲在内几乎所有国家实际上是失去了军事抵抗能力。
对于当时的霸主灯塔来说,只要真的想打,完全可以无伤打入除有核国家之外任何一个普通国家的国门礼仪道德,嗯,民主价值观,守不住家门,只有核弹能守家。
而即使是有核国家,灯塔也几乎可以剥夺除了同等级对手之外,其他所有国家在其国门之外的利益。现在荥军就是这样,大部分城邦对其压根没有抵抗的资格!
而荥军方面逐渐发现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再次从商队得到消息后,宣冲对伏击战有了八成把握。
宣冲:当某个不正确的行为事后没有任何刹车机制时,等待它的将是惨烈后果。这就是妥妥骄兵必败。荥城派出的这四兄弟,在到达坝城之前,还愿意装模作样地采买,而到了坝城后,根据情报传来的消息,已经是走到一处开始抢掠一处。
如宣冲所猜没错,四兄弟此时正在嚼着临近城邦送来的肉,嘻嘻哈哈地围着火堆嬉闹。
此时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酒肉分配,开始掳掠周围城邦的女子。
大哥:我等兄弟一路西来,好不威风。
二弟:是啊,想那陶城已经吓破了胆子。
篝火旁,吹逼的氛围上来后,大家如同后世茶馆一样嘻嘻哈哈。
…火光外是人骨…
相较于荥城派出的这批人如同“古惑仔”混社会般的行军方式
宣冲这边则是正儿八经按照《六韬》进行国战,在国战前先审视一番国中百姓的状况,确定老弱病残的状态,宣冲给予粮食进行安抚。
至于兵源的选择,为了强化公战理念,也尽量将士兵变成原子化。减少军中可能出现的“先小家后大家”的心思。
军中父子都在的,父归;
兄和弟都在,弟归,独子不留。一注:这可不是什么人文关怀,父子兄弟都在一个军队中,往往会先顾及兄弟血亲,而后才考虑纪律。这会导致军事底层严重山头主义。
而王族支脉无需遵守上述原则,各个宗室都要出子弟。
上述确保了这一战到来之前,内部没有怨言。杜绝了主动带路的人马。
其次派出“间”,混迹于商队中,刺探消息,
目前鹿角联盟西边那一路上多个城邦,已经被荥国派来的四个混世魔王祸祸,各类财货不再流通,多座城中的百姓逃到山中。
于是乎宣冲在两方面着手,一方面开始调动兵力,向西方诸国四方发檄文,要替天讨伐这无道之辈;再者呢,则是派遣使者去了北方龟蛇联盟,通知他们该趁着荥国力量在外,动手了。
哦,现在看这是在恳求,实际上!宣冲是想要方便事后宣扬此战威严,告知他们事后国际秩序的分配。…都是邦联…
相较于鹿角联盟,宣冲觉得现在龟蛇联盟的国体政治也就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
龟蛇联盟统治内核中,关系相对紧密,可以称呼为一国的存在,总人口不超过五万;而这五万人分布在六七个城邦内。
但实际上,每一个城邦在一国之内,各自利益依旧是有分歧的;虽然各个城邦最高层统治阶级,都是一个父系出来的。遵循“臻”留下来的伦常体系。
其中卦国的内核,除了卦城之外还有七个城市。而荥国内,除了荥城之外,据说有二十个城邦。虽说卦城现在统合了除自己之外的多个城邦,统治模式是邦联,其各个城邦内还是有着强大离散度。也就是说,其军事武装的存在是需要震慑这股离散度。这一点上,其远不如周朝,类似于春秋时的晋国。
周朝损失周六师后,仍然维系天子的位置,这说明其国体内部就有稳定向心力,没有军事力量,一时半会也垮不了。
晋国第一次中央衰落时,就发生了曲沃代晋事件,第二次则直接导致三家分晋,
晋国模式下国主一旦能力不足,周围公卿就能蠢蠢欲动,其国家维系需要设置一个很高的武力门坎,一旦武力值下降,就散了。
同理,大唐在李世民玄武门事变后,给后人留下了“玄武门继承法”,因为一旦后人能力远逊于太宗,就震慑不住野心家。
因此,唐玄宗将儿子圈禁如同养猪,导致其丧失能力后,唐朝后期的君主也被人有样学样,搞得无法领导禁卫军创建军功,晚唐从此便处于风烛残年的状态。
卦城采用的是“乡老齐聚”的模式,即所有城邦内凡是修炼精神力的学者们,全部聚集在卦城,而武修者则镇守地方,故,各个城邦被最年长老者所影响,卦城被这七个城邦元老所影响。这就有那么一点“罗马元老院”的味道了。万一将来主支脉力量不足,国家很可能就会分崩离析。
陶国的构建则是更加完善。
各个独立城邦均采用“礼法”制度,规定各城邦史官集团每年交互备份史料信息,并采用局域块方式管理;同时,史官在中枢汇总史料时,向国君汇报地方信息,以便招贤纳士,吸纳地方人才进入中枢。在如此强调中枢对边缘地区有征调物资和人员的权利同时,也赋予了边缘城邦士大夫入主中枢、秉持礼法体系的应有话语权。
在经济上,陶国中枢对各城邦宗室定下考评,考评结束后可赐予“国器”,也就是青铜器。没错,现在陶国的青铜是国营产业。
青铜现在是开拓的神器,属于内核资源,在各方进入铁器时代前,陶国是在经济和道义上对于下辖的城邦进行了强控制。
陶国和卦国都在努力以全新方式统合分散的城市,这种“统合”都在克服血脉亲疏、地域远近带来的分离主义。
荥都则是要原始得多。
宣冲翻阅鹿角联盟历史显示,该联盟当年向南迁徙后,曾倒退回母系时代。
所以就算现在重新进入父系时代,也没法按照兄弟道义来集成。
这就是部落时代扩展过猛导致的问题。
南方的各支,散居在各地长期老死不相往来,地域化加剧。而后随着时代发展形成了城邦。但那时候城邦之间已经断亲了,嗯,已经形成地域隔阂了。类似于,俄罗斯人,乌克兰人,波兰人这样的关系。
鹿角联盟如今根本没法按照“一家人”的理念来维持统合,纯粹靠威慑维持关系,看起来就象混混社团要知道现代黑帮看起来是几百人,但是内核成员,依旧是几个兄弟和老爹组成的大家族。
一旦这个大家族成员遭遇外力打击折损一半,压不住下面小弟,那么很快就会有老大认的义子们开始蹦出来当吕布。
宣冲这边派出了说客,给颤城、碇城等多个城池写信,告诉他们先前跟着蜚国来攻伐,自己(陶君)已经翻过篇,不想计较。
宣冲信中:现在鹿角联盟东边的荥城人马跑来进攻陶国,实质上是掠夺尔等,尔等难道还要倒贴凑上去吗?陶愿意与各国修好。
当然这一份消息,宣冲不指望能立竿见影地起到效果。
接下来要等“星斗大阵”显现效果。
…星斗神威…
更始历29年,八月,荥国的兵团,进入了一个现在没有名字,而后世叫做“星石峡”的地方。至于为什么后来有了名字,是因为此战而命名。
当荥军一百四十人(包括掳掠来的奴隶)进入这个峡谷后,陶国的大军已伫立在峡谷两侧。而当陶军大将在峡谷上方高喊:“尔等降不降?”时,山谷的扩音效应,让这齐声大嗬如同雷霆一样笼罩在荥军上下。荥军没有投降,或者说(他们)想说什么,站在上方的陶军也没听。
陶国直接丢下了滚石,并且点燃了茅草团丢了进去。峡谷内黑烟滚滚伸手不见五指,在昏暗中到处都是星星之火。
相对于土墙,这峡谷高十五米,不是二级体术能力者够轻易爬上来的。
哦,荥军的大将也想爬上来,但是面对峡谷两侧竹弩攒射,结果又掉落下去了。
在烽火连天中,嚣张跋扈一路四百公里的荥军全灭!
…威风凛凛…
宣冲派出使者奉命将荥军旗帜和甲胄传阅给周边各国,天下为之肃静。
东方颤城,碇城都纷纷派出使者,送上丰美的礼品,愿意与陶国修好,且愿意以公卿的女儿嫁给陶国的卿。
显然这是害怕陶国借着大胜馀威,再次讨伐诸国。
而就连先前兵败的蜚国东部城池,也派来使者,想要两家结束战斗。
至于北方龟蛇联盟,原本对陶国的求援爱答不理,声称要等季节好的时候,等占卜算定时日才来相助,而现在则是转而要求与陶国共同讨伐。
当然面对龟蛇联盟北上的邀请,宣冲也用相同的话,表示大军征伐需要准备,需要占卜。
宣冲对这次歼灭荥军之战,点评说此战类似于秦穆公东出之战,只是相对于秦军被晋军伏击,现在是西边陶国伏击了荥军。
这属于技战术的胜利,即创建在他(宣冲)本人的军事能力上。
但在国策上,不能寄托在自己的“高超技战术”水平上,而是要四平八稳;秦穆公东出失败后,冷静的缩回家中,然后横扫西戎,稳固本土势力,这才是陶国现在需要的战略。
战争争霸向外夺利,风险太大。打赢了见好就收,与各国修好才是王道。
宣冲拉着自己的儿子和公卿重新评估局势,宣冲给这些热血上头的公族们泼了一盆冷水。
荥城和卦城都是天下第一等的大城邦,卦城统治阶层能凑出一千多精壮作为主力,荥城也差不多。荥国虽然战败,但还远没到被削弱至倒塌的程度,当前的抗压局面,还得靠北边的龙蛇联盟来应对。…鬼气森森…
另一边,当败仗的消息传回荥城中,一场血祭开始了。
这次败得过于惨烈,荥王于是开始血祭贵族。
当然也可以说,这是通过残暴统治来镇压反对派,类似于袁绍官渡后杀田丰。
荥王派出去的一百二十七人,属于城邦内核力量。
这股力量是压制荥国内部各城邦的稳定压舱石,一旦这块压舱石失稳,别说在鹿角联盟内维持话语权,其他城池的各宗也都会来对“荥王”进行劝解。
作为荥王的王叔,萁开始劝解,让他减少对自己城池临近山岭猎物的无度猎取,要敬畏天道。荥王将这位叔叔“袒胸露肺,任鹰啄食”以供奉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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