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1)

心痒 船宝 2483 字 10个月前

第81章第81章

包厢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裴家人的目光都看着裴老太太。

裴老太太只当没看见,厚着脸皮,若无其事将伸进包里的那只手缩了回来,端起茶杯,假装饮茶。

梁老太太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角。

她拉过佟雾的手,将要被推拒回来的红包,重新按进佟雾手心:“拿着,别跟长辈客气。你今天要是空着手一个利是封都没带回去,我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放。”

话都说到这了,就差明着在点裴老太太不要老脸。裴父和裴夫人瞬间尴尬到脚趾扣地。

以前怎没发现,自家老太太这么小气!?

到这份上,佟雾哪能再推拒,于是柔声跟姨婆说了谢谢,大大方方收下红包。

贺靳森勾了勾唇。

姨婆的性子慢热,还有些冷清,外人很容易会误以为她性子不好、刻板严肃难以接近。

但其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能说这些话, 让佟雾把红包收下,就是对雾雾很满意了。贺靳森牵着佟雾坐下,视若罔闻对面看来的那一道道目光。从他们进门开始,贺靳森就将对面的裴家人当透明的。裴老太太和裴父裴母不由面面相觑。

刚才裴老太太丢了那么大的脸,按理说,裴父裴母现在就该找个机会,跟贺先生和他的新女朋友说几句恭维、讨喜的话,找补一下刚才的失误。可抬眼看到佟雾,那些讨好祝贺的话,却如鲠在喉。从前只把佟雾当裴季娶回家的菟丝花,能帮他们拴住儿子的心,让裴季早点成家立业、有资格踏进公司就够了。

如今,再看佟雾,她坐在贺靳森身边,落落大方,丝毫不见从前在裴季身旁的谨慎温顺。

个中滋味,别说是裴季了,就是裴父、裴母连同裴老太太,都不好想。就在这时,佟雾不低不高、轻轻柔柔的一声:“贺靳森,红包你先帮我拿着。”

她今天手里就拎着个小废包出来,只塞得进一只口红,当然只能找贺靳森了。

贺靳森笑了笑。

小女朋友这是把他这当百宝箱呢。

他这一笑,裴家人就更错愕震惊了。

见惯了贺靳森冷戾淡漠的神色,却从没见过他这样对谁温柔的笑。尤其是裴老太太。

佟雾的那一声′贺靳森',忽然让裴老太太想起了,几个月前在他们车上的那番对话。

她当时是怎么搬出贺靳森,来训斥佟雾的?一一“怎么称呼呢,贺靳森也是你叫的?”一一“你小姑娘家家的,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看啊,就算没有我们,你这样性子也迟早得罪人。”

那时她刻意用长辈身份、口口声声吓唬的小姑娘,如今就坐在对面。不但贺靳森三个字叫得顺口响亮,就连跟贺靳森的互动都是自然甜蜜的,丝毫没有曲意讨好的意味。

一时间场面上无声。

就在这时,贺靳森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

他慢条斯理拿过手机看了眼,才压低嗓音对佟雾说:“你在这陪着姨婆,我出去打个电话。”

佟雾点头,刚才贺靳森并未避忌她,所以她看到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妈咪′两字。

只是,不知为何,佟雾觉得贺靳森的声线,因为这通电话,莫名变得有些低冷。

这让佟雾不由猜测,是跟他母亲有关?

佟雾的视线自然黏着贺靳森,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小雾啊,真是好久没见,大变样了…”

就在这时,裴老太太的声音却响起。

裴老太太脸上堆着笑意,像十分关心晚辈的长辈。“没想到啊,你和我们裴季分开后,竟然跟贺先生在一起了。所以我说,冥冥之中老天爷都是有注定的,要是没有从前你和裴季的事,现在又怎么能认识贺先生呢?你说是不是?”

佟雾眉心微拧。

裴老太太什么意思,故意在姨婆面前,给她上眼药?佟雾神色清冷下来,正要开囗。

梁老太太:“什么?靳森的女朋友,以前还跟裴季交往过?”“岂止是交往过啊,老姐姐。"裴老太太声音顿时提高,“小雾那时候,都已经跟我们裴季订婚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可惜,最后因为一点小误会,两人分开了。不过也好,要不是这样,小雾怎么能跟贺先生在一起。”裴老太太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佟雾脸上了。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裴老太太是想用裹脚布裹她的脑子。谈恋爱订婚,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姨婆…"佟雾看向梁老太太。

“不是小误会,是我出轨在先,利用、欺骗佟雾,我们才会分手。”包厢最角落,一直低着头看手机,不愿抬头的裴季,忽然开口。他抬起眼,浅茶色的瞳孔穿过细碎的黑色短发,落在佟雾脸上。视线里,隐没着暗潮汹涌的贪婪欲望。

可是却不敢表现太过,被他狠狠地压了下去。裴季掩饰得很好,他知道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绪,会对佟雾不利。他也更清楚裴老太太的用意。

梁老太太从来都不喜欢他,如果知道小雾跟他订婚过,或许会迁怒。因此,他甚至连从前叫的小雾′两个字,都不敢再出口。年轻男人眼底有太多的不甘,一闪而逝,快到现场无人发觉。就连裴家人,也只当他是反骨的性子上来了,故意跟裴老太太反着干,撇她的面子。

自从裴季和白芙也分了手,出了那场车祸后,整个人就变得阴郁沉默许多。在家里,除了裴寒,他谁的话都不再听。

佟雾的脸色却不太好看,她并不需要裴季帮自己解释。她无视裴季看过来的眼神,回头对梁老太太微微笑着说:“姨婆,都是以前的事了,您要是有兴趣,我改天慢慢讲给您听。”“不用,没什么好听的。"梁老太太话音一落,现场的气氛就有些凝固。众人都以为她这是生气了。

裴季抬眼,有些担心看向佟雾。

但下一句,就听到粱老太太略显嫌弃的腔调:“不过是从前交往的对象,谁年轻时没谈过几段恋爱?可惜,说到底还是我们佟雾吃亏了,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了心力和时间。”

佟雾没想到姨婆看起来冷淡,嘴皮子却这么利。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父裴母脸色瞬间更尴尬。

裴老太太:“不是老姐姐……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是该这么说。”

裴季声音微顿,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佟雾比从前耀眼夺目不少的脸蛋上。“是我浪费了佟雾的时间……佟雾,我很抱歉。”没人想到裴季会在现场对佟雾正式地道歉。就连佟雾也是。

她眉心微微拧着,想说不用,迟来的歉意不是歉意,她根本不需要裴季的抱歉。

可话到嘴边,又抿起唇。

跟裴季多说一句,佟雾都会觉得心里不舒服。她现在,连搭理他,都懒得了。

包厢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裴父裴母甚至裴老太太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裴季。从前的裴季肆意洒脱不服管教,如今的裴季阴郁尖锐浑身带刺。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看见,他用这样平静又认真的语气,跟人说话。裴夫人眼底藏着不小的震颤。

旁人不一定看得出,但裴季是她的儿子,她非常清楚裴季此刻看似平静的表情下压抑着什么。

裴夫人忽然后悔,她当初对佟雾是否太过轻慢、不屑?如果那时候,她能对佟雾好些,至少像个长辈维护、爱护儿子的未婚妻,也带着她在那些世交圈子里的斡旋,或许今天佟雾和儿子之间就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可世间已经没有后悔药,何况佟雾如今已经是贺先生的女朋友。“道什么歉,伤害都造成了,道歉也没用。不如大家今后见了面,就当陌生人,不认识最好。“梁老太太左右看看,忽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她见佟雾刚才没应下裴季的歉意,拉起佟雾的手,轻轻拍了拍:“小雾,你眼光不错的,找了我们靳森。趁着靳森不在,姨婆告诉你,靳森他跟你是第一次恋爱,在这之前,他干干净净,绝对没有那些花边新闻。你跟他,只管一百二十个放心。”

佟雾当然知道对贺靳森可以放心。

他的感情经历实在是白纸一张,没有前女友、没有联姻对象、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白月光。

他的世界,只有她。

佟雾眉眼笑弯了起来,轻轻点头:“我知道的,姨婆。”她笑得很甜,轻松恣意。

裴季有些贪婪地看着这样的佟雾,但想起梁老太太说的′干干净净、花边新闻',脸色又忽然变得难看。

最终,裴季垂了眼,目光重新落在手机上假装很忙。刚好这时,贺靳森回来,见到梁老太太正握着佟雾的手小声说着什么。而一旁的裴家人,则安静如鸡。

贺靳森挑眉,走到她身后,俯身低沉嗓音问:“跟姨婆说什么这么开心?”佟雾笑,“没什么,姨婆在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他小时候被藏在法国的庄园里,姨婆都没见过他。能知道他什么事。

贺靳森当姨婆逗佟雾玩,抬手揉了揉她脑袋,坐下来。片刻后,裴寒和联姻对象双方都已到齐。

双方各自落座,又是一番寒暄。

直到裴寒伸手,递给她一个看起来就很厚的红包:“小雾,这是今年给你准备的红包。”

男人神色一贯冷漠淡然,但漂亮修长的手指,递来那个大红包却沉甸甸的惊人。

佟雾一时有些恍惚。

一年前的春节,她那时候还没被裴季带去见过裴寒。但知道他们刚开始交往没多久,裴寒依然托裴季给她送来一个红包。也是这样装得厚厚的。

她今晚来之前,曾经想过再面对裴寒会是什么样的场景。比起裴季、裴家人,佟雾唯一会觉得过意不去的人,就是裴寒。“裴寒哥哥…“她声音微涩,下意识喊出已经熟悉的称呼,拿着红包的手都变得沉重。

“怎么又忘了,不许再喊他哥哥。"身旁却传来男人慵懒中略带不满的声音。贺靳森轻轻搂住佟雾的腰,将人抱入怀中,他从口袋里拿出另外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给他,这是三哥和三嫂送的。”佟雾脸刷地红了。

什么三嫂呀.……

在场这么多人,都竖着耳朵听,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佟雾脸已经烫红得不能看了,可贺靳森偏偏抓住她的手,将那个红包递给裴寒。

佟雾睫毛轻轻眨了眨,耳尖都红透了:“给……新春快乐。”“宝贝,还没喊人,该叫什么。"贺靳森倾身在她耳后,低醇的嗓音厮磨在耳骨上。

佟雾手就更加抖了抖:“裴、裴寒……表弟。”裴寒向来冷静自持的面孔,出现龟裂。

裴寒:“三哥,小雾比我小好几岁。”

贺靳森帮佟雾将新收到的红包,递给在后面捂嘴偷笑的戴辰收好。贺靳森:“没事,你们各论各的。以后雾雾喊你表弟,你喊她小雾,不影响。”

佟雾…”

裴寒…”

旁边听到这段对话的其他人…”

贺总,那也太影响了。

刚巧这时,菜都上齐了。

经理毕恭毕敬走到贺靳森身旁,“贺先生,都按您的吩咐,今晚菜单上带虾肉、虾汤的菜品已经全都撤掉了。您女朋友可以放心品尝。”裴寒听到,淡淡挑了挑眉:“小雾不能吃虾?”他记忆里,几次和佟雾聚餐,都看见裴季给佟雾夹过虾。佟雾轻轻点头:“嗯,我从小就对虾过敏。”少女话音刚落,裴寒就不动声色,看向坐在对面角落里的裴季。那一刻,裴季抬起头,猝不及防的目光和裴寒对上。他眼底满是错愕。

半秒后。

裴季忽然起身,匆匆离开包厢。

他走得太快,连手机都忘在了桌上。

瘦削的背影,莫名的透出一丝狼狈。

只是,席上氛围还很热闹。

没人在意裴季的离去。

只有贺靳森,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子,瞥了眼门口方向。他抬手舀了一勺佟雾喜欢吃的年糕黄鱼,放她碗里。“雾雾,多吃点。”

裴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间包厢里走出来的。他像只丧家之犬,步履匆匆,直到冲进了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看着流水哗哗冲下,浇湿他的双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胸腔里乱撞的情绪,得到了几分喘息。直到掌心被冷水冲得冰凉,他才从刚才那场几乎是被凌迟的痛苦和愧疚里,挣扎出来。

他竟然从来不知道小雾不能吃虾、对虾过敏。他从前有多少次,将虾夹到过她的碗里?

他从前又有多少次,自以为体贴周到、已经做足了所谓男朋友的姿态,在用心呵护她?

结果却是,他连小雾不能吃什么,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仔细回想,他的记忆居然是一片空白的。

他居然完全不记得,小雾究竞有没有跟她说过,对虾过敏这件事!但裴季知道,以佟雾的性格,一定是说过的。她从前明明也是依赖他的。

可是,他居然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那时候,他是多么该死啊,连这样重要的事,都没上过心。裴季忽然间不能再容忍这样的自己。

他埋头下去,捧起冷水,使劲打在自己脸上。直到他彻底宣泄完了内心的恐慌,才浑身湿透撑着水池,胸腔剧烈上下起伏着。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让裴季深刻的认识到,他是个混球!他欠佟雾的实在太多了。

这辈子都还不完。

唯一能偿还的办法,只有把佟雾抢过来,一辈子对她好。他发誓,他会比贺靳森对她更好更专一。

他有100分,就会给佟雾120分,他会把自己的所有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想明白了这一点,裴季终于才觉得好受了点,呼吸不再那么压抑。他刚才不该就那样逃走。

他应该在佟雾面前,表现得更好一些。

不能让自己在佟雾面前,被贺靳森比下去。至少,他这张脸,也不比贺靳森逊色多少。他还比贺靳森更年轻。

再过十年,他的身体和状态正是巅峰,贺靳森说不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到时候,还能不能满足小雾都不知道。

裴季浅茶色瞳孔终于有了几许光亮,他抬起下颌,想对着镜子整理打湿的额发,抬眼的瞬间,瞳孔却猛地一缩。

镜子里,倒映出贺靳森颀长高大的轮廓。

他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单手插兜倚靠着墙边,掀起狭长窄深的眼皮,眸色凉薄地看他。

“怎么,还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