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第88章
听到佟雾温柔答应,穿着漂亮碎花小裙子的女孩子就先跑了进来。她身后跟她五官相似的小男孩,脸上明显出现半秒的迟疑,但屋子里面的蛋糕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迈开了小短腿,跟上女孩子。“我叫Mia,这是我弟弟Lucas。漂亮姐姐这些蛋糕都是你做的吗?”叫Mia的混血小女孩长着一张洋娃娃的脸。她很乖很懂事,明显馋到不行,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跟佟雾问好,介绍自己。她身旁,叫Lucas的混血小男孩性格显然腼腆许多,但也跟着姐姐一起,有礼貌地先跟佟雾问好。
“漂亮姐姐好,你做的蛋糕好漂亮,看起来就好好吃。”两个孩子大概是10岁左右的年纪,眼底带着天真的不谙世事,但教养却极好。
“谢谢你们喜欢呀,不过你们叫我Chloe姐姐就可以了,来,坐这里,要不要先尝尝这杯焦糖布丁和这块蒙布朗?”
佟雾喜欢小孩子,尤其是眼前的双胞胎姐弟,让她觉得亲切熟悉。他们看起来好可爱,是那种很精致很漂亮的混血娃娃长相。佟雾没忍住,在端给两个小家伙蛋糕的时候,摘掉手套,轻轻揉了揉Mia和Lucas的脑袋。
两个孩子虽然很急不可耐,但还是在西厨旁边的小桌子上坐好,拿着佟雾递给他们的刀叉,尽量保持着礼仪仪态品尝甜品。妈咪告诉他们,对待甜品应该要怀有感恩之心,不可以囫囵吞枣、狼吞虎咽。
这世界上,所有做出完美甜点的甜品师,一定都对他们的作品怀着珍视之心。
他们应该珍惜和尊重甜品师的作品,至少要细细品尝,用心品味。佟雾看见两个小家伙漂亮的眼珠,都亮了起来。但他们却没有像大多数孩子一样,见到甜品就着急地拿起勺子挖下去,或者张嘴嗷呜下去。
Mia和Lucas反而非常有教养的,拿起刀叉,切开了蒙布朗,才叉起一小块蛋糕,动作优雅送入口中慢慢品尝。
接着,又用小勺子戳开焦糖布丁上那一层金色的焦糖,先浅浅尝了尝焦糖的滋味,又用勺子挖起一整勺,连同下面的布蕾再次品味。佟雾有些惊讶,两个小家伙看起来似模似样,像小小品鉴家。很快,他们就吃完了佟雾端过去的两种甜品。又抬起脑袋,眼巴巴地看着她。
佟雾笑了笑,她摸了摸他们脑袋,顺手从料理台上把她刚刚做好的两块改良款的黑森林蛋糕端了过来。
Mla:“Chloe姐姐,这上面画的是小翅膀吗,好漂亮。”Lucas:“像天使的翅膀!”
两个小孩子看到黑森林蛋糕上点缀小翅膀时,圆滚滚的眼珠里充满惊喜。蛋糕上的一对翅膀画得实在太像了,好漂亮好立体的翅膀,是用奶油做的。佟雾笑着点点头:“是呀,这是天使的羽翼。”是她和贺靳森的定情翅膀。
刚才做蛋糕的时候,佟雾脑海里忽然想到,她可以把这款改良后的黑森林当作她和贺靳森的婚礼蛋糕。
天使的翅膀,是她和贺靳森最完美的见证。“呜,好吃!”
“唔……好像妈咪做的。”
两个小孩子舀了一勺黑森林吃下后,都露出了惊叹满足的表情。好吃到忘了礼仪,嘴里包着蛋糕已经忍不住小声交流起来。佟雾没太听清他们在讲什么。
就看到Mia捧起一块小蛋糕的盘子,抬起圆滚滚的眼睛恳求看她。“Chloe姐姐,你做的黑森林蛋糕太好吃了。我可以拿一份出去,给我妈咪也尝尝吗?”
奶声奶气的小女孩,没有人能拒绝她的请求。佟雾:“当然可以,我刚好也要带甜品出去给大家,我们一起去吧。”两个小家伙重重点头,帮佟雾一起把甜品放进托盘里Lucas性格内向,牵着佟雾的裙子,跟在佟雾身边稍稍走慢几步。Mia则很想快点让妈咪尝到这位漂亮姐姐做的甜品。她手里端着一盘样式精致的黑森林蛋糕,小步跑在前面。好好吃的黑森林蛋糕哦,跟妈咪做给他们的味道一样完美。但是Chloe姐姐的黑森林蛋糕更漂亮更可爱。这块黑森林蛋糕长了一对小翅膀,Chloe姐姐说,那是天使的翅膀。别墅的客厅里,此刻正坐着好几位今天来拜访郑薇澜的欧洲上流圈里的贵妇太太。
她们的丈夫多是跟郑家和贺家有生意交际往来的政要权贵。这些贵妇太太本人,也大多出身名门望族。若非如此,也不能坐在郑薇澜的客厅里优哉游哉地喝着下午茶。“Cecilia,真羡慕你呀,莱昂终于愿意结婚了。没想到莱昂的好消息,上我们家西泽尔还快,我现在真为西泽尔愁死了,他哥哥都结婚多久了,就他还单身一直不愿意结婚。”
客厅里,正优雅抱怨的人,正是今天过来拜访的客人格蕾丝·埃斯特,也就是苏洛。
她身旁,穿着和Mia同款母女亲子碎花长裙的女人,姿态婀娜靠在沙发上,捏起一颗饱满欲滴的草莓,轻轻咬了口。这草莓的汁水好丰富,草莓味也很浓郁。
苏瑶又多咬了一下,感受着草莓的美味。
想着待会儿要问问别墅的管家,这种草莓是在哪买的,比她上次挑到的更好,很适合用来做草莓奶油蛋糕。
郑薇澜笑着说:“西泽尔只是还没遇见喜欢的女孩子。你看靳森就是,之前从没说过要结婚,现在只想早点把佟雾娶回家。”苏洛杯子里的红茶,不慎洒了出来。
“佟雾?“她念着这个名字,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苏瑶。苏瑶完全没有在意她们的对话。
苏洛提起的心稍稍落地。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应该只是名字相近而已。“妈咪……妈咪,你快看!Chloe姐姐做的这个黑森林蛋糕好漂亮呀,上面还有一对天使的翅膀!”
就在这时,Mia捧着蛋糕跑了进来。
苏瑶坐了起来,笑着接住了像小旋风般扑进她怀里的女儿。“什么蛋糕这样漂亮,比妈咪做得还漂亮?”“是呀,好可爱的。”
“妈咪看看…”
苏瑶的目光落在Mia捧来的那个甜品盘上。盘子里,一块颜色层次与她常做的黑森林十分相似的蛋糕,第一时间出现在视线里。
但和她做的黑森林蛋糕不相同,这块蛋糕上,点缀了用奶油画上去的一对天使的翅膀。
白色的羽翼像刻印在记忆深处的某种画面,右边的翅膀偏偏比左边的翅膀多了那明显的一片。
栩栩如生,精致立体。
又是那样的似曾相似。
苏瑶的视线微微怔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那块黑森林蛋糕上,被上面那一对天使的翅膀吸引目光。为什么右边的翅膀偏偏比左边多了一片?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对翅膀无比熟悉?
为什么,这个画面……
“妈咪,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妈咪,你尝尝看好不好吃………苏瑶抬眸,看到眼前漂亮的混血女儿,天使的面庞,捧着那块黑森林蛋糕正天真懵懂地仰头看她。
同一时间,却有另外一个十分相似却模糊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一一“妈妈,你做的蛋糕好好吃啊,我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蛋糕了!”“雾雾每年过生日,都要吃到妈妈亲手做的蛋糕!”″……雾雾最喜欢妈妈了!”
漂亮可爱的小女孩,黑头发黑眼睛纯正的东方面孔,她像小天使一般端着一块黑森林蛋糕,娇气地凑到她身边。女孩子脸上是天真依恋的笑,跟Mia和Lucas从小就被教导注意用餐礼仪不同,她嗷鸣一大口咬在蛋糕上。蹭得小嘴和小脸上都是奶油,把自己蹭成了小花猫,可是一点不显邋遢,反而娇憨可爱。苏瑶看到自己在那个模糊的画面里,笑着把女孩子抱起来,替她擦干净了脸上的奶油。
然后亲了亲她的小脸。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喊她们。
她抱着女孩子一起回头,看到了一个身影模糊的男人轮廓。他们之间像隔着雾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看清,男人有一双清隽漆黑的眼。
他正站在椅子上,将一幅油画挂在墙上,让她帮他看看画挂歪了没有。“往左边偏了点,好了好了,现在正好。”“老公你画得真好!”
“雾雾快看,你爸爸画的是大天使加百列,好看吗!”一束光打在那幅画上,大天使加百列展开了身后白色圣洁的羽翼。恢弘圣洁的翅膀。
右边的天使羽翼却比左边的多了一片,和外面画的天使翅膀有明显的区别。女孩子稚气的声音:“妈妈,你快看,那个天使右边的翅膀比左边多了好大一片,爸爸是不是画错了?”
男人从椅子上下来,来到她们身旁,将孩子拉到中间,伸手抱住她和孩子。他就在她们右侧,声音低而温柔:“爸爸没画错,小雾你看,爸爸现在就这样抱着你和妈妈,和他一样。”
他站在她们的右侧,站在那幅画下,和画上展开翅膀的大天使加百列相同的姿势。
只是,天使展开的是一对翅膀。
而他展开双臂,拥住了妻子和女儿。
“爸爸和妈妈以后就是小雾的两只翅膀,只是爸爸是男人,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所以爸爸把右边的翅膀画得更大一些,这样就能帮你和妈妈遮蔽更多风雨。”
“我明白了,所以爸爸把右边的翅膀画得比左边多一片?"东方面孔的小女孩懵懂天真抬起头问。
“是啊。"男人伸出右手,揉了揉女孩乌泱泱的脑袋:“爸爸以后教小雾画这样的翅膀好不好?”
“好!"她重重点头。
那一刻,苏瑶眼底涌出酸楚的泪。
她侧眸看向拥住她的男人,终于透过那双清隽漆黑的眼,看清了他的模样。佟聿霖。
她记起他的名字,他叫佟聿霖。
而那个小女孩……
是雾雾,是他们的孩子。
是她苏瑶最最心爱的女儿。
“妈咪?妈咪你怎么哭了?"Mia看见苏瑶流下眼泪,着急地轻轻摇晃她的手腕。
一旁的苏洛发现苏瑶情绪不对。
苏瑶不是容易眼红哭的性子,她这些年除了偶尔不知为什么会忽然情绪低落,大多数时候都过得明媚恣意。
尤其是,认识了现在的老公,生了一双儿女后,就好像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被重新填补上了。
她人生如意幸福,几乎没有像这样在外人面前失态过。苏洛:“苏瑶,Mia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别吓坏孩…”郑薇澜关切地看过来:“苏瑶要是不舒服,可以先去房间休息,我让管家请医生。”
苏瑶却忽然从怔愣中回过神。
她没有在意苏洛和郑薇澜的关心,抬起眼第一反应就是问Mia:“你说给你蛋糕的姐姐现在在哪里?Mia,你带妈咪去Mia有些懵,但还是乖乖指向她身后,“姐姐……是Chloe姐姐做的,她就在后面…”
苏瑶顺着Mia的话,转头望向门厅口。
恰好这时,她看到了一个年轻柔美的女孩,端着甜品托盘,带着Lucas走了进来。
年轻的女孩子有一头乌黑如缎的长发,像她从前那样,没有烫染,天然乌黑的发柔顺的散在肩后,发尾微微卷曲。
她的眼睛,也跟自己年轻时候有那么相似,或者说,是20岁前她记忆里模糊的样子。
那双眼睛乌黑澄亮,清澈纯粹。
比后来的她少了明媚,却多了柔和暖意。
苏瑶忽然间发现,自己曾经见过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慕尼黑…
去年过年前,还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带着双胞胎正在姐姐的庄园里度假。
下雨天,她觉得冰冷压抑不喜欢出门,在庄园里守着火炉,暖滋滋的美好氛围中陪着两个孩子阅读玩耍。
后来,她看到姐姐带着一个客人走了进来。就是眼前的女孩子。
她走过去打招呼,女孩子却忽然看着她,哭了出来。她那时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忍和担心,放低了声音宽慰对方,以为女孩是跟家人争执,还让她有什么事别着急回去找家人商量。可她当时越安慰,对方的眼泪却越多,哭得后来几乎停不下来。苏瑶那时候只觉得奇怪,有些担心,但更多是尴尬。可是现在,她看到那张记忆中模糊的小孩子的脸,渐渐长成了现在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忽然明白过来。
“妈咪,那就是Chloe姐姐!这个好漂亮的黑森林就是姐姐做的……”Mia的声音很大,佟雾也听见了。
她刚进客厅,佣人从她手中接过了甜品盘。小Lucas还天然亲近地牵着她的裙摆,佟雾正下意识牵起Lucas的手想男带他去找他妈妈,就听到Mia的声音。
佟雾顺势抬头看去一一
客厅那端,窗外的日光从几乎到顶的落地玻璃外慷慨地满溢进来。金色的细碎的微光下,几位夫人正散坐在丝绒沙发之中。她们或端着骨瓷杯品着茶,或微微依靠着沙发姿态优雅、神色舒展地轻声谈笑着。
但其中却有一道倩丽窈窕的身影,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突兀地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女人起身的动作有些急有些快。
她乌亮的发从额前散落几许,明媚的眼眶早已染红湿透,泪水盈满眼底。痴痴地望着她。
看清对方的脸,那一刻,佟雾的心脏狠狠地皱缩。她从没想过会在这里再见到苏瑶。
慕尼黑一别……她已经放弃了,再没想过……她还会再见到妈妈……
“妈咪、妈咪你怎么不说话?她就是Chloe姐姐,你不是要见Chloe姐姐吗?”
孩童天真的声音,却是那么讽刺的在这一刻响起。佟雾像是强制性地被人拉回现实。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Mia,又下意识看向眼眶湿润看着自己的女人。她们的身上,一大一小,一模一样的碎花裙。多么美好,又多么刺眼的母女亲子装。
忽然间,佟雾明白过来,为什么她看见这对双胞胎会觉得熟悉了。她见过的。
她明明早就见过他们。
就在慕尼黑那个下着雨的午后,那个冰冷的,让她感到被抛下的孤独落寞的午后。
她走进那栋庄园里,隔得远远的,看到客厅里面跟她妈妈在一起的两个孩子。
他们的欢声笑语,他们的其乐融融,他们的阖家欢乐……都与她无关。
苏洛这时也看见了佟雾,她脸色微变,也跟着站了起来。刚才还在想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没想到下一秒却真的发生了。郑薇澜的未来儿媳妇竟然是佟雾!
怎么会有这样凑巧的事。
苏洛紧张地看向佟雾,想提醒她一定不要在苏瑶和两个双胞胎面前乱说话,身旁却传来苏瑶微弱的声音一一
“雾……雾……苏瑶红唇微动了动,艰涩又断续的声音。她的声音很含糊,没人听得清,只是看着佟雾,双眼湿红的下意识在唇齿间念出这个艰涩又生疏的名字。
记忆深刻的名字。
她明明应该很熟悉的。
这一刻,却显得那么陌生……
苏瑶的脑子,在这一刻变得很乱,闪过许许多多模糊又破碎的画面。爱情、家庭、婚姻……车祸、母亲、一整个浴缸里的血……她看见车子冲下山崖……
脑子好乱,头骨生生发疼。
痛感让苏瑶的呼吸越来越困难,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是要从她头盖骨的缝隙里冲上来。
苏瑶脸色苍白痛苦。
她不太能记清所有的前缘,但却知道她不想让眼前的女孩子从眼前离开。她想要上去抱住佟雾,她想要……
“妈咪!妈咪你怎么了!”
“苏瑶、苏瑶!你醒醒……你别吓我!”
苏瑶窈窕纤细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在佟雾面前,闭上眼,倒了下去。
佟雾的心在那一刻停跳。
没有任何缓冲的机会,也没有任何犹豫,她本能地松开了Lucas的手,想要过去接住苏瑶。
她妈妈怎么了?
她妈妈不能有事……
但刚才还腼腆内向在她身边的小男孩,却比她更快的跑了出去。Lucas跑得太急,所以没来不及注意地撞开了佟雾的的伸出去的手背。“妈咪一一”
他哭着跑了上去,扑到了苏瑶的怀里。
Mia也哭着抱住苏瑶:“妈咪妈咪……哇呜呜呜妈咪……佟雾的脚步,在一瞬间停下。
她看到苏洛接住了忽然晕过去的苏瑶。
看到Mia和Lucas两个双胞胎哭红了眼,哇哇大哭着喊着′妈咪不要有事',守在苏瑶身边最紧密的位置。
他们占在了苏瑶身边,外人再挤不进去。
两个孩子吓得嚎啕大哭,他们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在隔壁谈事的男人们。灰棕发绿眼睛,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从人群外进来。他从佟雾的身边快速而过,因为太急,肩膀撞开了佟雾,快步上前抱住了陷入昏迷的苏瑶。
“索菲亚、索菲亚……“他声音急迫担心,脸色都沉了下来,喊的是苏瑶的外国名字。
“爹地,妈咪怎么啦?”
“哇……我不要妈咪出事…姨妈、姨妈快救救妈咪…两个孩子哭着抱住了爹地和他们昏迷的妈咪,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郑薇澜于连忙安排:“亨利,车已经停在门口了,快送索菲亚去医院。”前来别墅作客的客人忽然昏迷在茶会上,出了这种意外,郑薇澜一定要帮忙处理的。
被唤作亨利的男人,显然就是苏瑶现在的丈夫,他谢过郑薇澜,立刻打横抱起苏瑶,大步往外走。
就这样从佟雾面前而过。
众人连忙跟上。
大家都在关心苏瑶的情况,没有人注意到佟雾那一瞬间想说什么,又顿住的神情。
她的眼圈也悄悄红了,泪意涌上来。
那一瞬间,身体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是跟上去查看苏瑶的情况。可是,两个小孩子哭着喊妈咪的声音,忽然冒出来的中年男人,让她到喉口的关心又艰涩地吞了回去。
双腿像灌了水泥,浑身的血液都是冰凉的。突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上前去。
她有什么资格,用什么立场。
人群散开,她看着那个叫亨利的外国人抱走了她的妈妈。两个双胞胎哭着抓着苏洛的手,跟在后面,哇哇的哭声都是喊着妈妈醒过来,妈妈别丢下他们。
稚子之心,童言无忌。
但那有些话,却恰好打在佟雾心上。
她也好想说妈妈别走。
别丢下她……
大
这一场聚会,以苏瑶忽然在茶会上晕倒告一段落。其他的宾客都回去了。
郑薇澜跟去了医院。
而佟雾。
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医院里的消息。苏瑶离开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客厅里乱糟糟的,佣人们想进来收拾东西,刚打开门却看见他们未来的少奶奶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垂着脑袋,蜷缩坐着抱着膝盖,似乎是在发呆。女孩子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些落寞,没什么精神,像是哭过。佣人们不敢打扰,便又悄悄退了出去。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
佟雾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忽然,有人用微热的指腹,捏起了她的脸。她的视线被迫抬了起来,上扬的视线里出现了贺靳森那张无比熟悉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垂着漆黑幽沉眼,正一瞬不瞬地关心地看着她。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咽回去的眼泪,都在看见贺靳森的这一刻,从眼眶里翻涌上来。
酸涩的感觉浸满整颗心脏。
佟雾在看到贺靳森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贺新森……
她眼眶和鼻尖泛酸,鸣一声抱住了他。
不需要任何的言语,不需要太多的解释,他们之间自有默契,他知道她所有的伤心苦涩。
男人宽阔的大掌压在她的后脑勺上,把人按入他的怀中。“没事了,雾雾……没事……
回来的路上,贺靳森已经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他大意了。
明知道家里和埃斯特家族的关系亲近,就应该提前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可因为顾忌到这是雾雾和她妈妈之间的隐私,他抱了侥幸心理,反正苏瑶并不是埃斯特家族的人,只是埃斯特夫人的妹妹,几乎不怎么来往。没想到这一次,她这次也会跟着埃斯特夫人一起来到巴黎。“贺靳森,我是不是很坏,我真的好坏……看到妈妈的那一刻我明明很高兴,可是发现双胞胎也喊她叫妈咪的时候,我突然就觉得好难过好讨厌不想见到他们……”
“一定是因为我当时那样想,妈妈才会突然晕倒……她明明好好的,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昏迷”
“一定是因为我……一定是……
佟雾委屈难过到泣不成声。
从苏瑶离开到现在,她在这里枯坐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她的折磨。
她明明很担心很关心妈妈,很想知道妈妈怎么样了,可是只要一想起那个抱着她的男人,一想到那两个跟在她身边叫妈咪的双胞胎,那份想要亲近的感觉就被巨大的讽刺嘲意打断。
她凭什么?
她以为自己还是妈妈的女儿吗?
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他们才是一家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苦涩、悔恨、难过……无数无数复杂的感情,快要将佟雾的心心脏绞碎。她的心好痛、痛到没办法思考。
只能一个人闷着呆在这里,有些麻木地看着这满室的狼藉,看着这不久前还是她妈妈呆过的房间。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到底在等什么……
怀里的女孩子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贺靳森浓黑的眉皱到最深,他把女孩子哭到颤抖的身子用力地按进怀里。“宝贝,不是你的问题……我回来的路上接到医院的消息,苏瑶没有生命危险。她会昏迷,是因为多年前的车祸导致的后遗症。“不要自责。"他低下头吻掉她的泪,轻声安抚。佟雾知道贺靳森说的或许才是对的。
她想要点头,告诉贺靳森她知道,可是她几乎稳定不下自己的情绪。好几次想开口告诉贺靳森,她也想去医院看看。但是刚想开口,眼前就会浮现出那个叫亨利的外国男人和双胞胎陪在她妈妈身边的场景。
说不出口的是苦涩。
佟雾抱住贺靳森,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不再去想。这一夜,谁也没有睡着……
大
医院,病房外,苏洛和亨利正跟医生讨论着苏瑶最新的检查状况。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们感谢了郑薇澜的陪伴,先请郑薇澜回家休息。而病房内,两个双胞胎都哭累了,在护士特意为他们加了小床上哭着睡着了。
病床上此刻很安静,苏瑶还陷入在昏迷里。医学器械的声音,滴答滴答地响着。
谁也没有发现,苏瑶的眼球在眼皮底下,轻轻的转动着。无数的记忆碎片,在苏瑶受创过的脑神经中一点点被唤醒,开始重新地拼凑组装一一
二十多年前,苏家年纪最小养得最娇气的二小姐,因为不接受母亲擅自安排自己的婚姻,不愿意接受家族摆布,大吵一架,一气之下她定下一张跨国机票,飞到大洋彼岸遥远的京市,从此跟家人断了联系。可毕竞是养尊处优娇气的大小姐,她身上没太多钱,又不敢用家里的卡,但依旧有着大小姐的习惯。
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没多久,现金也花光了。幸好,家族从小到大精心的培养,让苏瑶不缺乏赚钱的能力。那时候的京市没有多少人会做法甜,她去甜品店帮人做蛋糕,又去艺术画廊给人画画,晚上还去高级酒吧唱法文歌。一度引来星探让她入娱乐圈,但不敢在台前露面,苏瑶拒绝。后来没多久,就在某个艺术画廊里认识了勤工俭学、长相清俊,性格却十分冷淡的佟聿霖。
她第一眼看到这位清贫如洗的美院校草,就沦陷了。少年表现得越淡漠,她就越喜欢。
于是轰轰烈烈开始追人家。
“佟聿霖,看在我无家可归的份上,你收留我好不好?”“佟聿霖,你怎么这么冷啊,都不理人。”“佟聿霖,我喜欢你……”
后来,在一个下雨天,酒吧的后巷,清俊倔强的少年将她按在了巷口的墙壁上。
那里一点也不浪漫。
天上在下雨,墙上的砖头甚至在掉灰,都弄脏了她的衣衫。可是那一天的少年,脸上的克制和失控,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心动。他说。
“苏瑶,我喜欢你。”
他还说。
“瑶瑶,我会存够钱,娶你。”
后来,她真的如愿以偿搬进了佟聿霖那个小小的出租屋。知道她娇气吃不了苦,佟聿霖更拼命的接各种能赚钱的活。她的吃穿要最好的,她的日用品也要最好的,就连床单都要最柔软亲肤的。再后来,出租屋变成了更大的出租屋,然后变成了小房子,他们有了自己的家。
那一天,也是下雨天。
佟聿霖单膝跪地,拿出他设计的钻戒向她求婚。彼时的他早已不是美院的学子,也没有像年少时想像的那样成为一名画家。学油画的佟聿霖,转行做了动画和游戏美术。那些年,他说这样赚钱才最快。
她记得年轻的男人单膝跪在她眼前,执起她的手。“瑶瑶,嫁给我。”
“好呀,反正佟聿霖是属于苏瑶的,早点结婚,给你盖章。”他们那时年轻恣意,脸上都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笑容。再后来,他们的女儿出生。
小天使在一个大雾天,降临到他们的身边。雾雾。
佟雾……
她离家的8年。
那是她30岁前恣意的青春,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后来,雨夜,雾雾的生日。
说好了要带给雾雾她亲手做的生日蛋糕,却突然接到妈咪快要咽气的噩耗。来不及思考,坐私人飞机回到国外。
面对的却是连妈咪最后一眼都见不到的终生遗憾。妈咪到死都还在记挂她,不肯闭眼,死不瞑目。而她却在京市有了自己的小家,因此逃避和妈咪的冲突,八年不曾归家。自怨自责。
那八年越幸福,她就越愧疚。
浑浑噩噩、行尸走肉。
割腕自杀满浴缸的血,冲出悬崖坠下的车辆。老天像给她开了一个玩笑,也像是对她的惩罚。逃避忘记她和妈咪直接遗憾的过往,也同时忘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她忘了那个她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少年,也忘了,他们的女儿。她竞然忘记了佟聿霖。
忘记了雾雾……
记忆的伤口像是被缝合。
那些蒙了一层厚厚灰霾的记忆,都从脑海中涌了上来。昏迷中的苏瑶,忽然悲呛地闷哭起来。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一颗颗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悲伤哽咽哭到不能自己。
两只手紧紧地揪住了床单。
忽然听到动静,病房外的苏洛和亨利立刻进来。熟睡的双胞胎也被吵醒。
医生和护士连忙上前,发现苏瑶有清醒的迹象,轻轻尝试呼唤她。片刻后,哭声止住。
苏瑶一点点睁开了哭红的泪眼。
“苏瑶、苏瑶……”
“索菲亚……”
“妈咪………
苏瑶的目光却怔怔地看向天花板。
她想起来了。
她把她忘记的,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