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一(1 / 1)

菟丝子 黄山山山山山 1998 字 7个月前

第71章七十一

水路比地上走倒是快些,就是没怎么坐过船,人有些晕的厉害。杜惜晴坐了几天船实在是受不住,找了个临近的码头停了。这城因靠江靠湖,水多又靠南便被称作泽南。她本想着在这泽南休整个几日,便再度启程,离京城越远越好,免得心里还有念想。

结果还没等她待上太久,战事便爆发了。

虽说那皇帝昏庸,这人一事无成不说,活着还添乱,可到底还是皇帝。皇帝一死,别说那下面的藩王蠢蠢欲动,甚至连些民间的能人都揭竿而起。一时间,好不热闹。

因着这般动乱,那城与城之间顿时紧张起来。杜惜晴便留在了泽南,等周边局势缓和了后再走。她虽不在朝中,但身遭都是谢平疆的人,于是朝中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送来。几个藩王指皇帝死因蹊跷,要谢祈安给个说法,并大骂谢祈安狼子野心。这些藩王便是打起来前也都要假惺惺一阵,好披着礼义廉耻的大旗,使自己这出兵看着名正言顺一些。

果不其然,这来回都没交涉过几次,就打了起来。杜惜晴是不在意其中门道,只在乎谢祈安可有赢,可有受伤?谢祈安杀敌凶猛,又在军中颇得人心,一来一回倒是把那些藩王都打了回去,全无败绩,就这么稳住了局势。

谢平疆似是知她心中所想,时不时派人来说一声,告知她谢祈安的近况。得知他并无受伤,甚至还更壮了些,杜惜晴便心中放松,却也有些怅然。因着谢平疆除却说了他身体情况,便再不提其他。杜惜晴心知皇帝那事不是那么容易能过去的,可仍旧会想……会想,他会恨我么?会怨我么?

她以前从不在意的,不在意旁人怨她与否,恨她与否。可现如今,倒是有些怕了。

又在想些有得没得的东西。

杜惜晴失笑。

眼下皇位空悬,一直无人上位,却依旧是个问题。杜惜晴心知这绝对是谢祈安又犯起了糊涂,不愿上位。她心中有些着急。

只是她急却没用,她早就知谢祈安是这样的性子。杜惜晴在泽南又待了几日。

谢平疆那边来了消息。

说是宫中太后设宴宴请那些藩王。

多的,谢平疆在信上并未提及,只是让她待在泽南。谢平疆虽未多说什么,可坊间的流言四起。说是这宴席是为了挑下一任的皇帝。

百姓们饭后闲聊说话向来大胆,可杜惜晴听在耳中却是一惊。因为她仔细一想,很有可能。

谢祈安那性子,本就无意那个位置,若是来个和他感情很深的藩王,指不定他就让了。

谢平疆又是纠结的。

杜惜晴越想越是生气,可又无法,只能让那谢平疆派来的送信人别再送信了,免得她看着生气。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

杜惜晴嘴上说着不想再看朝中之事,但心中还是牵挂的。这谢平疆派来的人都极会看脸色,转天便又送了几封信过来。杜惜晴瞥了信封几眼,慢吞吞的拆开,只是看了开头的十几字,便大笑了起来。

原来太后设宴只是个幌子。

古来就有鸿门宴一说。

谢平疆便是以太后设宴的名义,同那些藩王们设了个鸿门宴。将人都骗来,再来个关门打狗,剁了好几个藩王的脑袋。照理说这些藩王们也不傻,平时阴谋诡计也见得不少,怎就这般轻易的被骗了过来?

这还是因为谢祈安。

虽说这些藩王嘴上都骂着他狼子野心,可也如杜惜晴一般,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谢祈安是怎样的人。

谢平疆显然是清楚这一点的。

她在信中写道。

“这些人将二郎视作心头大患,却又信他重情重义,对这些权势并不在意,竞都毫无准备的来了。”

写道此处,那信上却多了几块褶皱,似是被水点过。谢平疆:“没想到……我竟也利用起了至亲至爱……杜惜晴见此,欣慰的同时,却有些伤感。

但她也清楚,这谢平疆终是迈出了这一步。这样想,或许对谢祈安不太公平。

若是谢平疆面对大事还如谢祈安这般′重情重义',这才是完蛋了。见谢祈安姐弟这边算是尘埃落定,杜惜晴彻底放下了心,上船继续南下。她还是想回灵州看一看,看看这个自己曾经生长的故土。只是这船到了半路,这路上便又爆发了战事。这次是那揭竿起义的能人。

杜惜晴有时会想,她这一生是不是难以过上安生平静的日子。不然她这换一个地方,就会出些事?

杜惜晴一开始被困在这小城时还不是很慌张,直至好些日子都未收到谢平疆的信,她便觉着有些不对。

于是护卫出去打听了几日的消息,回来告诉她。“是那姓胡的草寇头子。”

说得便是那起义反抗的能人。

说是草寇其实不对,这能人在百姓嘴里的口碑颇为不错,鲜少听到手下带的兵有什么欺男霸女,或是抢夺百姓财物之事。这打起仗来,肯定是要争地盘的。

而她呆的这个小城便是被那胡姓的能人占了。杜惜晴本来还有些担忧。

毕竟她与那谢祈安还有那么一层关系在。

那一月她便是被护卫们护着在城里窜来窜去,躲来躲去。可最后还是没能躲过去,被那能人的手下抓了个正着。随即被拖着进了一栋民宅。

宅子倒不大,入了内在天井处就见着站了一群人,只有中间的男人坐着。杜惜晴一见那宅中坐着的男人,便轻车熟路的上前膝盖一弯往地上跪去。“胡大人……

她还没跪在地上,就被一旁的女人拉着站了起来,一同站起来还有原先坐着的男人。

那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问道。

“姑娘不必如此,我曾听闻姑娘的威名,听说是姑娘气死的皇帝?”杜惜晴一怔。

但她下意识地看了眼男人的脸,见他不似生气的模样,才缓慢地点了下头。男人听到此句,当即哈哈大笑几声。

“那狗皇帝总算是死了,可惜不是死在我的手中。”杜惜晴不语。

似是发觉自己失态,那男人笑了几声便收了声,冲她两手一握向她一作揖。“吓着姑娘了!”

男人:“我听过姑娘的行事,实在佩服,本想见上一面,这不刚好见姑娘被那谢贼的人捉着了,这才出手.……

听到这里,杜惜晴就明白了。

看来是误会了。

她便同他解释了一番。

这人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解释清楚后,杜惜晴道。

“既然如此,劳烦胡大人放我离城,我好继续前往灵州。”“姑娘见谅。”

男人回道。

“我不能放姑娘走。”

听到此句,杜惜晴心中微叹。

她心知遇到这位胡大人,怕是没那么好脱身。男人:“我并不是不想放姑娘走,只是我这一路打来,不光是周遭藩王对皇位虎视眈眈,连那夷人也不太安分,这个关头姑娘再去灵州,实在是危险。”杜惜晴:“大人说的极是,我也并不是非要去灵州……”“那便留在此处。"男人打断她的话。

杜惜晴一顿。

男人:“实话说罢,那谢家二郎实在待你不同,若是将你放了,我也不放.……

听他说到这里,杜惜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怕是要将她扣下当作人质了。

这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多了,杜惜晴倒是适应良好。再说了,胡大人说是不放她走,但待她也不坏,只是将她身旁那些护卫和侍女都赶出城去。

还分了间带院的小房子给她。

这当然是比不上谢祈安待她好的,可见这谢大人同他夫人也一起住的屋子和她住的差不多大,杜惜晴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那侍女都没了,她发觉这衣裳都有些穿不明白了。杜惜晴不是什么为难自己的人,干脆买了几个侍女回来。按理说这打仗的时候,卖儿卖女的可不少,但眼下这座小城里竞没几个,很是花了些功夫,也费了不少钱才买了两个回来。杜惜晴心中奇怪,却也隐隐感觉到,这胡大人应当是个不错的大人。虽说是不让她走,也没这么拘着她。

她便这么安稳地住了下来。

但还是因被这胡大人扣的突然,杜惜晴有些财物没来得及留下来,这一住便住了快一年,手头留的钱就有些撑不住了。这好日子过多了,许多事情便没了数,连钱花多花少都没有计量。杜惜晴将院中的侍女都放了出去,家中人多虽是省事,但花钱的地方也多。开源节流,流节了,就该想怎么开源了。

对此,杜惜晴还算是有些经验,在嫁给猎户前,她也算是过过一段自己养活自己的日子。

她二娘做菜包子手艺一绝,采些野菜再配点豆腐,吃着的口感就和那肉包子差不多。

于是杜惜晴便做起了包子。

许久未做这种活,光是揉面就是很废了些功夫。还废了好几笼才调出那似肉的口感。

杜惜晴没敢多做,找人打了个能装炉子的拖车。她这住所离坊市不远,早上推一会儿便到了。便是这么一小段路,她都推的气喘吁吁的。即便如此,她还是晚来了一步,坊市里已经挤满了大大小小的摊贩。杜惜晴寻了半天,才找了空位。

这找位置也是有些门道的,得找那些卖汤汤水水的。杜惜晴原以为这些东西她都忘了,可一上手,便都记了起来。放好拖车,支起摊子,她便小声叫卖起来。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周遭都是大声叫卖的小贩,杜惜晴便也大起了声音。

没过多久,便有人前来问。

杜惜晴有些磕磕绊绊的说了几句,接着卖出了第一个包子。而后,她望着手里的几枚铜板。

一种难言的喜悦忽地涌上心头。

这和以往的喜悦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踏实,又更畅快的感觉。不用跪在地上,也不用说些违心话,更不用拼了命的揣摩那些上人所思所想。

想得最多的不过是怎么把料调的更好吃些,亦或是起的更早占些更好的位置。

这是她赚得钱。

这一个早上,包子都卖了出去,杜惜晴数了数手里的铜板,一共有三十文。回去的路上,恰巧见有人卖米饼,两文一个。杜惜晴买了一个,又花几文买了碟米粥。

这米饼刚入口,那眼泪不知怎么的就落了下来。大抵是因为,她终于是能花上自己赚的钱了。杜惜晴觉着自己应该是有病的。

以往待在京城好吃好喝的,一整天胡思乱想,这不开心那不合心意的,眼下天不亮就起床揉面,她竞竟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乐在其中。她这菜包卖得颇不错,连续几日都卖得干干净净,来得晚的食客还让她多做些。

人若是忙起来,那时间也是过得极快的。

这一晃眼也不知是过去多久,直至那枝叶遍黄,叶片落了一地。杜惜晴这才意识到这又是转秋了。

也不知谢祈安过得如何,这一年多了,更不见城外有消息传来。她心中有些忧虑,想着要不要从胡大人那边旁敲侧击一番。这般想着,她手下揉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还会怨我吗?

他还会……想见我吗?

我怎么也这般优柔寡断了?

杜惜晴笑着摇了摇头。

她又加快了揉面的动作,最近生意好,她多支了个板子,干脆一边揉面一边包,然后再一边卖了。

“两个包子。”

听到这声,杜惜晴头也不抬,两手在身前的围兜上擦了擦,拿出个纸包转身就去够蒸笼里的包子。

也不知是刚想到了谢祈安,她竞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将包好的包子往前递去。

随着抬头,她听到了一声。

“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