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1 / 1)

轻舟误 鹊桥西 2232 字 12个月前

第25章噩梦

谢仪舟睁开眼睛时,天已大亮,她懵懂地望着床幔又躺了会儿,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后,记起今日是要离开的日子,想要起身,才察觉自己脑袋混沌,被塞了个石雕似的,又重又疼。

…是了,昨晚她没控制住喝了许多酒,可能是醉了。头痛欲裂,好难受。

可再难受也得起,风雨声已经停了,外面的日光很是明亮,他们要依照昨日的约定离开,否则在江景之眼中,就成了她耍着心计千方百计留在他身边了。谢仪舟忍着不适穿好衣裳,洗漱完推开房门,恰好林乔端着汤药从隔壁房间出来,看见她,赶忙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疼不?”谢仪舟觉得还能忍受,摇摇头,问:“什么时辰了?”“巳时过了一半。"林乔回答后,商量道,“咱们午后再启程?”谢仪舟看了看庭院。

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的,日头虽高,但并不烈,空气中还有着雨后混着泥土气息的清爽凉意。

时辰已经晚了,不在乎这一会儿。

她点了头。

林乔松了口气,“那就让小妹再睡会儿。”“她怎么了?”

“和你一样,醉酒了!"林乔身心俱疲。

昨晚他把醉酒的林研背回房间,因为林研年纪小身体又不好,怕她出事,在旁边守了一整夜。

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想着依照谢仪舟的性情,肯定一大早就得启程,于是特意在清晨去她房门口等着,想与她说晚点再走。谁知道等到天亮,谢仪舟屋里还是没一点响动,还是来送水的侍婢告诉他谢仪舟也醉了酒,还在酣睡。

“你也真是的,我背小妹回去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你少喝点呢,你也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林乔念叨了起来。谢仪舟听他这样说,就以为昨晚是侍婢把自己送回房间的,见他一脸疲惫,猜他没怎么睡过,道:“你回去睡会儿吧,咱们晚点再走。”“还睡什么啊,先想想咱们要去哪儿!”

林乔打着哈欠坐在廊下石凳上,但心里依然对两位姑娘昨夜宿醉十分不满,再次提醒,“先说好啊,去哪儿都行,但是以后咱们三个谁也不准沾酒了,太折腾人,还耽误事……

谢仪舟再三保证不再碰,他才罢休。

两人商量起接下来的去处,谢家旁支大都聚集在江波府一带,那边肯定不能再去。北方干燥,民风剽悍,万一遇上歹人,他们三人太过势单力薄,也不合适。

挑来拣去,最后两人决定去往姑苏。

风景秀丽,富饶安宁,他们有了银钱,想来安家不难。事情定下,谢仪舟要回屋收拾行囊,又被林乔喊住:“你……你真的舍得离开?”

谢仪舟扶着门框停步,原地站了会儿,回身问“有什么不舍得?”林乔含糊其辞“人啊什么的,你舍得?你真的想好了?”林研醉酒是因为身体不好,她既然没有不舍,怎么会醉成那样?谢仪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脸怀疑地问:“你不会又背着我擅自做了什么吧?″

“…我冤枉!"林乔大喊道,“我现在就是想,又能做什么!”他们都在江景之手里了!

江景之又不信他!

“我昨晚上找侍婢讨酒是碰见太子了,本想和他好好道个别,他倒是好…”林乔本来不想提这事的,被谢仪舟一怀疑,干脆把事情说出来了。“好意心领了,不过孤自有判断。”

林乔学着江景之毫不在意的语气重复他的原话,尖刻道,“人家堂堂太子殿下,权大势大、足智多谋,比咱们这样的寻常人多了十八颗脑袋,就没有他想不到的事情,咱们寻常百姓在他手心里连个水花都翻不出来,就别自作多情了!林乔铺天盖地怨气让谢仪舟相信了他与江景之的不愉快告别,但她蹙眉思量了下,仍是问:“他真的这么冷淡?”

“不然呢?“林乔道,“根本不需要咱们去道别,等咱们出了这个庄园,情分一刀两断,人家立刻就能把咱们忘了!”

林乔昨晚被江景之激出的情绪重新爆发,对着谢仪舟说了一大串,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奇怪道:“不对啊,你不是不搭理他了吗?”谢仪舟微微侧脸躲避他的视线,故作镇定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可能,你昨天一个字都不提,怎么可能现在要走了,开始在意他的态度了。“林乔十分警觉地跳到谢仪舟跟前,目光如炬,“说,你昨晚是不是与他见面了!”

谢仪舟脸颊氤氲起淡淡的绯红颜色,摇头否认,“没有!”“真的没有?”

“没有。"谢仪舟咬了咬唇,低声道,“真的没有,我们遇见的是饿死鬼,不是江景之,他们不是同一个人,我很清楚。我只是、只是……她吞吞吐吐,一句话好半天说完,“…我只是梦见了他。”“做梦阿……“林乔有些说不出的失望,叹气道,“其实天刚亮的时候我眯了会儿,也梦见饿死鬼了,梦里头他说他不做太子了,要和咱们一起走,临走前还带着我把你爹狠狠打了一顿。”

谢仪舟”

这个梦太夸张了。

就算江景之恢复了饿死鬼的记忆也不可能跟他们走的,他是太子,除了登基称帝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至于去把谢长留打一顿,这个倒真的是饿死鬼做得出来的事情。“你呢?“林乔感慨完了,问,“你梦见他干嘛了?”“梦见、梦见饿死鬼回来了,被我打了一顿。“谢仪舟有点心虚。她昨晚是梦到了饿死鬼没错,骂了他,也把他打了一顿,但梦境远比她与林乔说的更加丰富,也更真实……

她唇上至今还有着类似被人啃咬过后的淡淡酥麻感,就好像她真的被人抱到怀中亲吻过一样。

但她知道不可能,饿死鬼早就不在了,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哈哈!“林乔大笑,好像谢仪舟真的把那个讨厌鬼打了一顿出气似的。笑完了,心底却只剩下空寂了。

林乔静了下来,又叹了声气,安慰地拍了拍谢仪舟的肩膀,回屋照顾林研去了。

谢仪舟一个人默默坐了会儿,也回屋收拾行李。午后,三人一狗整装待发,刚走出庭院就被拦住了,侍卫带来了一个重大的消息,打乱了谢仪舟的计划。

她返回去找了江景之。

光是江景之尚且留在庄园里这件事,就很让谢仪舟惊讶的了。身份使然,他总是很忙,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庄园里没有能让他格外关注的人和物,谢仪舟以为他早该在雨停后就离开了的。江景之不仅没走,更让人惊讶的是,他正一个人处理伤口,腰腹部的纱布显然是刚刚缠上去的,微微透着血色。

谢仪舟昨天还发誓再也不要看江景之一眼,再也不要关心他,瞧见鲜红的血水,没忍住问:“怎么又出血了?之前不是愈合的很好吗?”江景之抬眼,视线从她饱满的红唇上一扫而过,昨晚的情形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喉结耸了耸,低声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谢仪舟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没打算把真相告知自己。江景之身为太子,行事多谋,神秘的很,许多事情都不是她能插手的。谢仪舟也没想插手,只是这语气让她记起昨日被戏要的事情,谢仪舟又不想理他了。

“怎么不说话?”

看在他的身份和渗血伤口的份上,谢仪舟屈服,闷闷道:“因为殿下公务繁忙,过于疲累。”

江景之”

这人是对自己的恶行是一点记忆也没有啊。醉酒的她很是气人,清醒着的她也不遑多让,受难的始终只有江景之。昨晚他并没有亲吻很久,谢仪舟醉的太厉害了,他才得到答案,唇齿的缱绻初得要领,谢仪舟就头一歪睡了过去。

江景之是很喜欢那种亲密,也接受了他对谢仪舟动心的事实,可也不能趁人之危,只能憋着心火停下。

最后是他将谢仪舟抱回房间的,为此,继醉鬼谢仪舟造成的两次创伤后,他的伤口第三次渗了血。

然而回到房间后,江景之也没能闭眼休息过。他没法闭眼,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谢仪舟安详躺在他怀中的模样,他又开始想念唇齿中令人沉醉的缠绵触碰。

没人知道,昨晚光是让自己停下,就耗费了他多大的毅力。谢仪舟严重干扰到了他的思绪,让他忘记自己渗血的伤口,直到贺岭注意到异样,特意提醒他该换药了。

正换着药,那边传来消息,谢仪舟要走了。既然知道了自己对她的感情,江景之当然不会让人就这么走掉。可恶的是谢仪舟十分绝情,说走就走,带着林家兄妹,带着她的狗,偏偏对他不屑一顾,不与他道别也就算了,连提都不提他一句。那会儿侍婢是这么说的:“三小姐随和,临走特意答谢奴婢昨晚的照顾。”江景之简直要冷笑了。

什么侍婢照顾的她?

抱她回去的是他,在床边陪了一宿的人也是他,若不是于礼不合,加之他不想被当做轻薄女子的无耻之徒,哪至于让侍婢出面?她要道谢也该与他道谢。

再说了,他都失去记忆了,还能凭感觉找回对她的感情,她可是主动过来亲吻他的,难道一觉醒来,丁点儿印象都没有了?还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

她真的喜欢他?

江景之心思转了一圈,把自己弄得心气不顺。“侍卫说方震与汶水水贼余孽有勾结…”

谢仪舟可不知道他心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想再做被他拒绝的关心,直接说出自己刚获知的事情。

方才谢仪舟就要离开,侍卫找来,说昨日官府查出方震与水贼有勾结,想通过跟踪他将那些余党一网打尽,因此必须轻拿罪过,先放他出狱。他最恨的人就是谢仪舟,一旦恢复自由,绝不会放弃找她寻仇。“没错。“江景之道,“若是被他找到,你们三人绝不是对手,为防出现意外,三小姐最好等这事彻底解决了再走。”谢仪舟蹙眉。

汶水上的水贼人数众多,穷凶极恶,很难说有多少漏网之鱼。而方家兄弟又是心狠手辣的地头蛇,行事作风与水贼也十分相似,双方互有勾结,很有可能这么看的话,现在确实不是离开的好时机。只是她担·)心…

“不想回谢府?"江景之看穿了她的心思,大方道,“三小姐献药有功,可以以医治为由,继续住在太子府,放心,这次你完全自由。”谢仪舟:…总感觉怪怪的。

她打破誓言,转眼瞧了瞧江景之,发现江景之也在看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她立刻绷起脸,做出被王慧卿说过的最呆板、最无趣的表情。江景之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笑了起来。

谢仪舟忽觉脸热,习惯性地抿了抿唇。

这个小动作让江景之想起昨夜尝到的淡淡酒香与唇齿中那柔软的、温热的触感。他动了心念,却不能实施,欲念差点从眼睛里冒出来。江景之喉结耸动了下,闭眼缓和了下情绪,再睁眼又恢复了平和。他不再往谢仪舟脸上看,转过来问:“你怎么想的?”谢仪舟有点犹豫。

其实方才她与林乔兄妹商量过了,几人一致认为安全最重要,对再留京城一段时日并无异议,反正江景之什么都知道了,只要他们还在京城,就是江景之的救命恩人,他不会不管他们。

但留在京城,又不想回谢府的话,就只能待在江景之身旁……经过前面的一桩桩吓人的事情,就连最想跟着他的林乔都动摇了。“很难决定吗?"江景之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她离开京城,是要改名换姓,斩断与京城的一切关联的,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他一一怪他前面说话做事太决绝,这点他承认。但现在有了可以不走的理由,他也承认了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会保护她,为什么还要犹豫?

她不是喜欢他吗?

“那好吧……“谢仪舟答应了,但是谨慎地提出条件,“我们不会破坏殿下的计划,还请殿下大人大量,不要再戏耍我们。”江景之不接受无缘由的罪名,道:“我从未戏耍过你,是你误会了。”谢仪舟立刻就后悔了!

他总是这样气人,她又不能殴打太子,长此以往下去,准得把自己憋死!谢仪舟不想与他相处了,忍着气道:“是……那臣女就先退下了。”“去做什么?”

谢仪舟随意找了个理由:“昨夜做了噩梦,没睡好,要回去休息。”“噩梦?"江景之心下疑惑,他陪她到天将明,亲眼看着她酣睡近一宿,没见她有什么做了噩梦的反应。

“什么噩梦?"他继续问。

太子问话,不能不答。谢仪舟想了想,道:“梦见我被狗咬了。”她说话时余光飞快瞟了下江景之,然后做咳嗽状掩住双唇。江景之”

骂谁是狗呢?!

他刚确定自己喜欢谢仪舟,可谢仪舟真的也喜欢他吗?她就是这样喜欢他的?

她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