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胡扯
江景之还是太要脸面,换成硪死鬼,谢仪舟说他娇弱,他立马就能倒在谢仪舟怀中,为她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弱不禁风。还好他没恢复记忆,还蒙着太子清贵高雅的外皮。谢仪舟成功让江景之闭了嘴,嫌他胡说八道扰乱自己的思绪,不与他讲话,一个人安静思忖起来。
她更怀疑宣王爷,一来他是皇家血脉,皇室争权夺利太常见了,二是他对她的恶意来得毫无缘由,语句里还有怀疑她医术的意思。至于周琦,换个思绪去想,就算他跌倒在她身上,又能如何呢?没有意义的。谢仪舟更偏信他的晕倒是监牢湿冷受寒所致。将今日的事情琢磨完了,她才把想法说与江景之听。“怎么没有意义?"江景之表情依然很难看,掀着眼皮瞥谢仪舟一眼,没好气道,“他无故晕倒在刑部,事情定然会传开,届时人人都知道他是为了去狱中接苏大公子才晕倒的,而人之所以能出狱,是谢启韵是从你这儿求得了恩典,你在众人眼中就成了能够让太子网开一面的人。再有,他撞了你,下回才有借口与你赔不是、道谢。否则无缘无故,他用什么理由接近你?”这句话信息太多,谢仪舟想了好一会儿,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好在她的目的就是引人瞩目,不怕被人知晓,也不怕有人刻意来接近她。谢仪舟在心底把周琦的嫌疑拉高了些,问:“所以他是故意的,宣王爷只是单纯地讨厌我?”
“未必。“江景之道,“讨厌你也能是下次接近你的理由。”见谢仪舟眼神怀疑,他冷冷一笑,道:“不信?那我问你,下次再遇见李方,你可会与他说些什么?”
谢仪舟蹙眉回忆后,问:“李方是谁?”
江景之眉梢一挑,道:“若是今日一切顺利,十二皇叔与周琦两人都平平淡淡地与你擦肩而过,下次有人提及他们,你怕是也会这样问。”说完又意味深长道:“想要产生瓜葛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你记得他,犯错、出丑、敌意等等都行之有效,反之,规规矩矩最是容易被人遗忘。”谢仪舟被他说愣了,在心底揣摩了下,承认江景之说的有道理。有了今日这事,她的确记住了这两人,往后再遇见,不论是打招呼还是为难,都不会让她觉得突兀。
她把江景之这个理论在心里又琢磨几遍,觉得与当初饿死鬼让她扮成哑女以躲过方震追捕的计策,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用一个显著特点遮掩秘密。谢仪舟记起往事,瞧瞧江景之,觉得他与饿死鬼越发相似了,说不定哪回她半睡半醒时候见到江景之,真的会把他认成饿死鬼。…错认也无妨吧?
她最多就是不痛不痒地打他几下,江景之都经历过了,要生气他也只会气又被当做饿死鬼的替身。
“谢仪舟。“江景之声调一沉,将谢仪舟喊回了神。谢仪舟眼神变化太明显了,显然是透过他在怀念饿死鬼,这让江景之十分不满。他道:“我说过,别把我与饿死鬼混为一谈!”“…我没有啊。“谢仪舟强行辩解,“你俩一点都不像。”江景之容色阴沉,“那就管好你的眼睛。”谢仪舟转过脸,生了会儿闷气,觉得还是正事重要,又转回去,道:“我帮了二姐姐的忙,改日她一定会来谢我,到时候我再与她出去一趟,看还有什么人来接近我。对了,要不我也去见一见罗启明?”“见他做什么?喂他进食吗?”
谢仪舟不明白江景之这话是什么意思,瞧他心情不好,不想受气,打算等明日他忙公务去了悄悄问宋黎杉。
宋黎杉比他好说话太多了。
一宿酣睡,次日一问,谢仪舟才得知原计划送走她的那一日,罗启明“遇刺”,伤得很重,重到衣食住行都不能自理,与刚被谢仪舟捡到的饿死鬼没什么两样。
谢仪舟总算理解了昨晚江景之为什么是那个语气、那样说话。另一边,江景之照常上朝、处理政务,空暇时也问了下林乔那边的情况。他已至江波府,先伏小做低潜在坊间混了几日,再摇身一变,拿着太子旨意大摇大摆入了县府,替他拔了许多蛀虫。有出发前江景之的提醒在,林乔没敢过分,做的最过火的事情就是把他那个妄图倒卖亲侄女的大伯狠狠殴打了一顿。江波府不成问题,南疆那边却不太顺利。
那边多密林,潮湿阴暗,爬虫蛇蚁众多,擅长蛊虫的百姓又多以族落聚集,隐匿于深山,对外来者十分抵触,纵是有官府出面也不好解决。对江景之来说,体内蛊虫与毒素是最迫在眉睫的事情,然而两件事都急不得,须得慢慢来。
听贺岭禀告完,江景之又命人去查探了下前一日刑部的事情,得知情况与他预测的没什么出入,让人把消息送去给谢仪舟,自己去见了徐院使,为的还是他丢失的记忆。
徐院使依然是那副说辞。
江景之凝目深思,眼下只有两件事能刺激他心底的感受,一是与谢仪舟亲密拥吻,与礼不合,不妥;二是……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手背,前几日那里被谢仪舟扇了一巴掌,酥酥麻麻了一整夜。而今那些奇怪的感受已彻底消失,他偶尔想起,竞觉怅然若失。这让江景之难以接受,他总不能失去记忆变成饿死鬼后,性子里的清高孤傲全都没了吧?
江景之第一次怀疑起自己。
不管怎么说,这个刺激记忆的法子,让他很难实施。徐院使这几个月来睁眼闭眼全是江景之的事情,哪怕不知真相,也察觉到了他凝然表情后的沉重。
深思熟虑后,徐院使道:“若殿下能发现旧事轨迹,重复旧事或许也能有些作用。”
江景之不语,回府找谢仪舟去了。
谢仪舟与林研正在用晚膳,他让人加了双筷子,跟着坐下。林研拘谨,只动筷子不说话,谢仪舟没那么多顾虑,兴致勃勃地说起苏大表哥出狱引发的一系列事情。
“…二姐姐说周琦那日本就患有伤寒,是强撑着陪她去刑部大牢的,在狱中走了一遭被寒气侵袭,没撑住才会晕倒,歇几日就没有大碍了。她还说宣王爷问她打听了我的事……他真的很可疑,是吧?”江景之心中想着如何恢复记忆的事,目光淡淡从谢仪舟脸上扫过,发现她有事可做后,比往常活泼许多。
“是有些。“他道。
谢仪舟双眼亮晶晶,又道:“二姐姐说等苏家情况稳定些,她想邀我去游湖答谢我,我应下了,我有预感,那日定会发生什么事。”“哪日?”
谢仪舟说了日期,江景之道:“我与你一同去。”“不行,你一去所有人都避开了,还是我与宋黎杉去吧。“谢仪舟摇头拒绝,道,“你安心处理公务就好,这事交给我,左右我无事可做。”江景之未置一词。
三人共同用了晚膳,没人说讨打的话了,气氛难得和睦安详。就在谢仪舟心里这样感慨时,江景之拨动着汤碗中的勺子,忽然道:“你既有空,明日亲自下厨为我熬一份汤。”
“当哪”一声,谢仪舟手里的汤匙掉到了碗中。饿死鬼当初有多憎恶她的厨艺,她还记忆犹新,江景之是绝不可能喜欢她的汤的,除非……
谢仪舟瞪大眼睛,颤声问:“你、你是不是……毒素发作了?”江景之:……没有。”
这是知道自己厨艺差,宁愿怀疑他毒发了,也不肯相信他想喝她做的汤?那当初还为他熬汤?熬汤的目的到底是想讨好他,还是想远离他?谢仪舟紧张问:“那你是中邪了吗?”
江景之深吸气,用汤匙在碗壁上敲了敲,“铛铛”两声脆响后,道:“我好的很。御医说适当的刺激有助于我恢复记忆,明白了吗?明白了就闭嘴,明日去给我熬汤。”
谢仪舟脊背一僵,结巴问:“你、你想要恢复记忆?”“总归是有益无害。”
谢仪舟静默了会儿,认真道:“不行,我方才不小心撞到了手,手腕疼,不能下厨。”
说谎,她这两个月被照顾得很好,手指上细细的摩擦伤痕全部痊愈,细腻白嫩,不见一丝伤口,方才用膳时给林研夹菜,江景之看得一清二楚。江景之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想让自己恢复记忆。她都当面与他动手、骂他矫情了,还有什么怕被他知道的?与他的亲吻?想到这里,醉酒那日清浅的吻重回江景之脑中,他的视线轻缓地从谢仪舟唇上扫过,江景之喉结耸了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谢仪舟不想他记起那事,是因为那是她与饿死鬼不容他人窥探的秘密,还是怕他提出同样的要求?
她就这么嫌弃他?
江景之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好几次,最终目光锐利地盯着谢仪舟,质问道:“你都能亲手喂饿死鬼吃饭了,却不愿意为我煲汤?”这是谢仪舟亲口承认过的。
谢仪舟眼皮一跳,两手抓紧汤匙,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江景之那张薄唇上,生怕他下一句就是他也要她喂他用膳!他要是敢这么说,她就一汤匙打过去,让他再次体会一下何谓公平公正!但江景之的思绪比她更灵活,想的更多、更远。他眉心紧蹙,在谢仪舟回答之前,声音因为压抑着的浓烈情绪而显得低沉迟缓,说道:“他当时动弹不得,你是不是还为他擦洗身子、为他更衣了?“……“谢仪舟彻底僵住。
江景之双眼眯起,视线危险地笼罩在谢仪舟身上,让她如芒刺背,恨不得掀桌逃走。
哑然半晌,谢仪舟赤红着脸,佯装淡然地抬着头,故作镇定道:“没有,男女有别,那些都是林乔做的。”
“那你脸红什么?”
谢仪舟……我羞涩。”
江景之嗤笑一声,逐字道“我不信。”
他看向专心饮汤,快把脸埋进碗里的林研,问“她在撒谎?”林研头埋得更低,声音嗡嗡地从碗中传出来,“我只是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孩子。谢仪舟在心里夸赞。
她可不想江景之发疯,让她也为他擦洗更衣。谢仪舟脸上通红一片,心里因为乖巧的林研多了几分底气,静了静神,道:“林乔收了银子,什么事都愿意做…
有些谎话很难启齿,但说出来之后,就变得十分简单。谢仪舟想着林乔回来拆穿她后,江景之可能会提出的疯狂要求,眼神坚毅了几分,握着拳道:“林乔不在也没关系,反正饿死鬼娇弱懒散、邋遢固执,能三个月不沐浴更衣……他是远远不能与殿下您相比的!”向来干净整洁的江景之额角青筋狂跳了几下,厉声道:………谢仪舟,你把我当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