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六十章
龟长老原本是想把江厌星召唤过来挡天劫的,没想到对方天劫没挡到,还险些把敕云反杀。
“殿下!”
龟长老目眦欲裂,掀起巨浪将江厌星拍去。江厌星那一剑并没有完全贯穿,在快要刺入心脏之前被一股强大的妖气给阻隔,难以寸进。
他拔剑还想再刺一次,这时候海浪席来,把他生生从天上给拍了下去。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余白先一步让鲲飞去,把他接住了。那边的龟长老也将身受重伤的敕云救下了。敕云捂着胸口,维持着半人半龙的状态,伤口汩汩流着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你没事吧?”
敕云摇头,虚弱道:“无碍,我及时用护心鳞挡住了,没有伤到要害。“但这种关键时刻受一点伤都足以影响渡劫的结果,更何况江厌星那一剑不光下了死手,还将天雷之力引进了他的五脏肺腑。龟长老咬牙切齿道:“那群该死的修士!都怪我,是老奴看走了眼,原想着将那金丹修士留下为你替身挡劫,不曾想他竞是变异雷灵根!”变异雷灵根?单单是变异雷灵根可操纵不了天雷之力。敕云此时也不想去纠正这一点了,无论他是变异雷灵根还是其他,如今他是都无法拿他替身挡劫了。
“别这么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修为不够,不然根本用不着留下他们这群后患。”
敕云抬头望着遨游于天的鲲,鲲之上余白的身影渺小且清晰,还有方遒一行三人。
“我本想留他们一命的。”
龟长老义愤填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海神大人便是前车之鉴。不过如今也不算晚,先前你放任着那女修留下传送阵不就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吗?”
“她要是不使用传送阵他们本可以不用死的…罢了。”敕云咽下喉间的腥甜,重新化为原形。
巨大的妖气溢出,龟长老身边的那些关押村民的水球肉眼可见变黑,然后一个一个往祭神台而去。
小七和阿珠见此再次布阵,把这些水球控制在其中。很快的,祭神台的水球开始挤压,村民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祭神台飘出,汇聚在了敕云周身。少年的伤口在交织的黑气的融入下恢复如初,包括那片堪堪碎裂的护心鳞。余白目睹了这一幕,心下大惊:“快下去阻止他!”鲲俯身而下,敕云瞬身出现在了她面前,银白长戟一挥,接天的巨浪将其阳断。
四面巨浪逼得鲲寸步难行。
下面人们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余白又气又急,指着敕云鼻子破口大骂:“趁着还没铸成大错之前赶紧让开!要是他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别说化龙了,我扒了你的龙筋!”
敕云沉下脸:“你非要如此吗?既然你回到了过去看到了三百年前发生的一切,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才是!这群人死有余辜!北冥的魔气快压不住了,除了化龙我别无他法!你们修士不是以守护苍生为己任吗,难道你想看到北冥被魔气肆虐,生灵涂炭吗?!”
“所以我才说要帮你啊!我帮你化龙!帮你一起守护北冥!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呢!”
余白抓狂了。
敕云沉默了片刻:“我相信你。”
余白心头一喜,随即又听到他道:“但我不相信他们,尤其是他。”他将长载指向她身旁的江厌星。
“带着鲲过来,来我这边,我可以考虑放过那群凡人。”余白还没回应,江厌星冷笑道:“把她骗过去杀是吧?她看上去有那么蠢吗?”
敕云没理会江厌星的冷嘲热讽,只直勾勾看着她。若是先前敕云这样说她没准真的会赌一把,但现在她不敢赌了,也没必要赌了。
如今他们都在一块儿,能一起团战,为什么非要选择孤军奋战?“如果你相信我应该是你过来,而不是我过去。”她朝着敕云伸手,语气真诚道:“我还是那句话,过来,我,不,是我们助你化龙。”
敕云垂眼注视着余白那只手好一会儿,转身隐没在了海水里。这是拒绝合作的意思了。
意料之中。
余白感觉到熟悉的压迫感再次传来,整个空间都在压缩。沈琢往他们身上扔了一个防御阵,同时快速感知阵眼。他在阵之一道很有天赋,没用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阵眼所在,只是以他的修为很难破阵。
“我来破!”
方遒拍了拍穷极鼎,抬着下巴道:“你给我指阵眼在哪儿,我砸了它便是。”
沈琢笑了下:“这世间估计也就你破阵这么野蛮了。”“你管我?有用就成。”
沈琢为方遒指出了阵眼所在,又给她增幅了力量,然后方遒二话不说举着穷极鼎飞过去唯眶就是一通猛砸。
伴随着呕唯的震耳欲聋的声响,空间被砸得翻涌扭曲。鲲在阵中晕头转向,上面的余白他们也被搞得摇摇晃晃。在余白要从鲲脑袋上滑下去的时候,江厌星抓住了她的手腕,把人用力带到了身边。
“谢了。”
“……不客气。”
随即两人陷入了沉默。
之前他们最后一次谈话闹得很不愉快,余白是怕对方还生气不知道说什么,江厌星则是怕她生气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干什么呢?我和方遒累死累活在这里破阵,你们还真眼睁睁看着不帮把手?”
沈琢被阵法弹了回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向江厌星,皱了皱眉:“你灵力多的没地方使了是吧?赶紧把易容撤了!”
江厌星一愣,抬手去摸自己的脸,在感受到手下有棱有角后便知道自己的易容被雷给劈掉了。
余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沈琢,他就长这样,之前才是易容。”沈琢错愕了一分,下意识想伸手检验下,可去捏一个男人的脸实在奇怪,便作罢。
他盯着江厌星那张貌若好女的脸,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的确该易容。”
长得比方遒合欢宗那个前相好还要招摇。
江厌星装没听到,操纵第一流往阵眼攻去。余白也往阵眼位置库库扔法宝,最后四人合力攻击一个阵眼,也只是裂了一道口子,很快便愈合了。
“不是沈琢,你到底行不行啊?我们都攻击了这么久这破阵法还是纹丝不动,你是不是找错阵眼了?”
方遒靠着鼎气喘吁吁。
“你觉得有可能吗?”
沈琢被质疑十分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抬头看了眼被海水笼罩着固若金汤的献祭阵。
“不过这个阵法的确有些蹊跷。”
余白挠头:“怎么说?”
“一般阵法就算不能从阵眼找破绽也不可能如此牢固,尤其是如今的北冥妖气肆虐,妖气与我们灵力相斥,我们从中攻击,牵引外面的妖气是很容易找到突破口的才对。但是敕云这个阵不同,太稳定了,稳定的就好像外面罩了层什么东西。”
说着沈琢看向一旁方遒的穷极鼎。
方遒莫名:“难不成他们也有鼎?”
江厌星眼皮一跳,一个猜测浮出水面,但他不能确定。于是他操纵第一流往四周都进行了攻击,每一道剑气都被弹了回来,反弹的力道也如出一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外面罩着这层阵法的是那只龟妖的龟壳。”那龟妖修为不俗,哪怕江厌星没有同他正面交手,光是那片差点把人拍成肉饼的浪就可见一斑。
沈琢神情一凝:“那就棘手了。”
余白也没想到还有那龟的事,骂骂咧咧道:“三百年前也是这只龟蛊惑了琼芳,现在他又在我和敕云之间从中作梗,坏我好事!”江厌星沉声道:“什么叫做你和敕云之间?”余白被他突然冷脸吓了一跳,然后把他们三人进入鲲的神魂看到的事情给他说了,他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你说他忠心吧他又尽出损招,你说他不忠心吧,他又拿真身为敕云护法,搞不懂这家伙,愚忠吧。”
他们被困在这里现在已经听不到村民的哭喊的声音了,可余白可以通过系统查看他们的情况。
每一个几乎都血条清空,奄奄一息了。
余白急得焦头烂额,问道:“江厌星你脑子最灵光了,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江厌星顿了顿,办法他的确有,就是有点损。他把目光落到了方遒身上。
方遒:"?你看我干什么?”
“你是金刚不坏之身对吧?”
方遒眼皮一跳,心下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这预感刚起来,江厌星又看向沈琢。
“你体质至柔对吧?”
沈琢下意识去看余白。
余白忙摆手:“我什么也没说!”
沈琢抿了抿嘴唇:“对,我是纯阴之体。”这件事在他有意隐瞒之下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男子纯阴之体并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
沈琢在阵法一道上天赋出众,一是他感知力卓越,可以精细地操控和剔除复杂和混沌的灵力,另一方面便是他这特殊的体质。纯阴之体至柔却也至强,作用在法阵之上无论防御还是攻击都能做到四两拨千斤的事半功倍。
“而且你们神魂还锁在一起了是吧?”
方遒和沈琢不说话了。
江厌星微笑道:“看来你们明白我想让你们做什么了。”两人道脸色肉眼可见的扭曲了起来。
“什么什么?你想让他们做什么……唔?!”江厌星捂住了余白的嘴,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余白一下子目瞪口呆。
方遒先天器体,造就了她的金刚不坏之身,虽不属于纯阳之体,但也是至刚体质。
恰好沈琢为纯阴之体。
两者至柔至刚,刚柔并济,再坚固的阵法也能破开。至于如何刚柔并济,一般两个办法,双修或神交。而沈琢先前恰好又在方遒身上套了一个锁魂阵……余白咽了咽口水,抬眼去看江厌星。
【你太损了。】
(逼不得已。】
余白把江厌星往后面拉了下,怕他们一会儿打起来血溅他们身上。要是普通同门也就算了,这两个可是死敌,让死敌神交,天啦,别说他们恶心得受不了了,余白光是想想那画面就太美不敢看。余白还没有惊悚多久,眼看着村民的魂魄马上要献祭消散了,她顾不上会被他们迁怒暴揍,把江厌星的手扒拉掉,急吼吼道:“那些村民要不行了!我知道你们接受不了,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我要是能和江厌星神交我就代劳了,偏偏我们不行啊!”
“方遒,沈琢!你们互相委屈牺牲下吧!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们知,我们出去后绝对不会说出去半个字的,我和他可以发血誓!”余白说着划破自己的掌心,然后使眼色让江厌星也动手,后者不知怎么回事呆愣愣看着她出神,和她视线对上似被烫灼了般低头咬破了指尖。两人匆匆立了血誓,然后带着恳求眼巴巴看着他们。方遒和沈琢脸一阵黑一阵红,最终方遒咬牙,弯腰把人给一把扛进了鼎里,紧跟着自己也跳了进去。
余白见此贴心的从芥子囊里取出一块狐裘给他们把鼎口盖上,等盖上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那是一块火狐做的狐裘,火红色的颜色盖上去怎么看怎么像红盖头。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拿这个颜色的,你们神交你们的,我和江厌星会隔绝感知保管什么都不看不听的。”
余白说着拉着江厌星往最边边去。
她捂着耳朵,江厌星也捂着耳朵和她背对着蹲在一块儿。他见她脸红得厉害,睫毛也颤颤巍魏的,好几次忍不住想回头,但生生忍住了。
江厌星轻笑了声,肩膀碰着她肩膀:“神交没那么露骨,他们是在识海里进行的,除非你也进入其中,不然你想看也看不到。”余白括着耳朵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把她手抬起一些,凑近说道:“他们不会发出乱七八糟的声音,也不会有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出现,你没必要那么紧张。”余白半信半疑:“真的?”
江厌星点头。
余白放下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还真没有。她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等等!神交?这不就是变相的颠龙倒凤吗?余白赶紧拿出灵笔。
“……你在干什么?”
“打卡啊!这个副本我有个叫颠龙倒凤的名场面,本来想着齐昭没来打不了,这不柳暗花明又一村吗?”
江厌星:“可是什么都看不到你怎么打卡?”余白:“你放心,我画下来也会被马赛克的,绿JJ是这样的。所以我只需要打卡随便画一下就成!”
虽然听不到看不到,但两股神魂交融形成的磅礴的灵力却是震撼的。余白将两股灵力化成太极交缠,这不颠龙倒凤,缠绵那意境就有了吗?她刚画好点击提交,鼎上狐裘便被灵力冲出,灵力如千万利剑刺出。那两股灵力和他们的主人一样一个横冲直撞,一个从容不迫。可汇聚在一起的时候,又恰如其分。
白色的灵力如瀑,逼仄的让人睁不开眼。
方遒高举着穹极鼎,“轰隆”一声,牢不可破的阵法皲裂开来,一片一片,掉落而下。
破了!
余白眼睛一亮,立刻操控着鲲飞出法阵。
方遒那一下耗尽了全部灵力,在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时候,一只手撑在她背后。
沈琢也没好到哪儿去,头发濡湿,面色酡红,那双眸子泛着氤氲的一点水汽。
他恼羞成怒瞪着方遒,后者虚弱地避开他的视线,神情少有的心虚。“…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第一次,没控制好力道很正常。”“闭嘴!”
沈琢胸膛剧烈起伏着,压下情绪:“先救人,我去拦住那龟妖。”沈琢给方遒扔了个回复阵法,然后在龟长老真身破损暂时无法行动的时候凝出法阵困住了他。
上面的余白看到了这一幕后便没再折返。
她抬头看向九天之上的敕云,献祭再次被中断,少年遭到了反噬,堪堪将落下的天雷抵挡。
江厌星眯了眯眼睛,跌丽的面容在雷电下森然。他正欲御空,余白抓住了他的手。
“你别乱来,我们是助他化龙不是屠龙。”江厌星:“你确定不是助纣为虐?他要是成功化龙我们可就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余白也不是很确定,但是,至少他们都还活着。………没事,若是他化龙之后还要对龙骨村的人动手,老祖宗会来清理门户的。”
龙骨村的人和他们都还活着,还没有酿成大错之前,余白都愿意拼尽全力助敕云化龙。
真龙命格百年难遇,北冥却已经等不了下一个百年。江厌星抿着嘴唇看着她,好像有点生气。
“你总是这样。”
“什么?”
“没什么。”
他把手放在她头顶,见她不排斥试探地揉了一把。“在这等着,我去助他。”
“诶,我和你一起……
余白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瞬身离开了。
剑修的速度快得咋舌,下一秒余白便看到江厌星的身影出现在了敕云身旁。敕云没想到他们能破开龟长老的防御,看到江厌星后瞳孔一缩,下意识护住了心脉。
少年见此嗤笑了一声,引剑破开了劫云。
也断开了天雷。
天雷一分为二,江厌星用第一流将其中一道天雷引到底下的一处海岛,他因为在中间承了天雷脸色煞白。
此时又一道天雷落下,江厌星故技重施,分担了敕云的雷劫。敕云惊愕地看向少年:"“你…”
江厌星语气刻薄,擦掉嘴角的血说道:“别误会,我对你一点好感都没有,我恨不得这天雷劈死你。只是余白不想你死我才来帮你的。”“余白?这是她的名字吗?”
江厌星一脚踹了过去:“少打她主意,滚去渡你的劫!”余白在下面一直紧张注意着两人的情况,捏着符篆,要随时做好上去加入战斗的准备。
好在两人并没有打起来。
余白松了口气,又去看下面,村民已经被救出来了,全被方遒扔进了穹极鼎里,沈琢也把龟长老控制住了。
现在只需要等天劫过去,敕云成功化龙了。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靠江厌星一人还是有些吃力,于是余白拍了拍鲲的脑袋,柔声道:“去帮帮他吧,助他越过龙门。”鲲驮着余白往上,它本就庞大的身体肉眼可见在变大。很快的大的遮云蔽日,往下看都瞧不见底下浩瀚的大海。敕云快要无法维持真身停留在空中的时候,鲲将他稳稳驮起,和三百年前载着琼芳一样,迎着天雷,往那道龙门而去。敕云虚弱地掀了下眼皮,看向一旁的余白。他金色的竖瞳变得柔和了许多,直勾勾看着她。“我真的能成功化龙吗?”
他的声音很轻,随时都要散入风里一般。
余白听出了他颤抖的尾音,有些意外:“你在害怕?”“没人不怕魂飞魄散,只是我没办法。”
他对余白说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在乎成龙还是成蛇,北冥需要我,我便化龙,仅此而已。”
余白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就飞上去,跨过去,成为真正的北冥之主吧。”余白和江厌星从鲲上离开,让鲲驮着敕云扶摇直上。眼看着敕云快要越过那道龙门了,一股霸道的灵力从下涌来。那灵力很熟悉,余白几乎立刻便感知到了那是琼芳的灵力。她慌忙往下看去,只见海面浮出一架巨大的龙骨,原本被沈琢控制住的龟长老被龙骨护在其中。
沈琢被琼芳的灵力震开,龙骨附着在龟长老的身上,他破损的真身迅速恢复,更让余白惊悚的是他的头上竞然也长出了一对龙角。余白已经顾不得惊讶他的变化了,因为他朝他们过来了。准确来说是朝着敕云那边去了!
不是错觉,之前她就隐约觉察到龟长老身上的妖气很重,此时她真切地看到了,那妖气,不,是魔气!
妖气和魔气一般都是黑色的,两者的区别在于后者的气息除了混浊还很阴冷,那是侵入骨髓的恶意,可以唤醒和放大人的一切负面情绪。比如江厌星。
余白见少年眼眸猩红,眉眼阴鸷,踮起脚啪的一下扇了他一巴掌。没收着力道,把他脸都打偏了。
江厌星错愕了一瞬:“你打我干什么?”
“你都要走火入魔了,我不打你我怕你出事!”江厌星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了,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尝到了铁锈味,对上少女担忧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委屈还是该开心。“……我没事,是那龟妖有问题。”
他道:“他是魔种。”
余白声音都变调了。
“什么?!他是魔种!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想要夺舍你身体的那个魔种吗?!它追着你杀啊!那么阴魂不散!”
“不,应该是另一个魔种。而且他的目标不是我,是敕云。”魔种是天魔分散的神魂,在龟长老体内的这个魔种很显然三百年前就在了,当时他想要夺舍的是琼芳的身体,只是余秋离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得把目标放到了敕云身上。
余白更震惊了:“三百年!他蛰伏三百年就为了夺舍敕云?他忍者神角啊!这么能忍?!”
“普通修士自然不值得等这么久,可若是有真龙命格的就另当别论了。”江厌星祭出第一流,对余白道:"“你”
余白瞪着他:“我们一起去,别想扔下我。”江厌星笑了下:“好,我们一起。我去杀那魔种,你去助他化龙。”那魔种想要夺舍的不单单是敕云,而是渡劫成功的敕云。是渡劫成功,不是化龙成功,若是敕云成功化龙那他就很难夺舍了。因此他必须在敕云化龙之前夺舍,然后用他的身体越过龙门,如此这副带有真龙命格的身体才真正属于他。
龟长老早就将魔气悄无声息借着为他护法种在了敕云心脏,他用力一拽,把敕云从临门一脚的龙门外拽了回来。
敕云感到心脏一痛,低头看到一条黑色的铁链从身体里钻出,铁链另一头是龟长老狰狞的脸。
“龟长老,为,为什么?”
“龟长老?我可不是你的龟长老,那龟妖早死了,我是魔!三百年了!这一天我等了足足三百年了!有了这具身体我便是真正的北冥之主!”他贪婪的把敕云拽到面前,魔气很快将敕云吞噬。一道剑光飞出,斩断了魔气和铁链。
江厌星将敕云扔到鲲的身上,在那魔种扑过来之前挡住了他。“快去跨龙门!快!”
这个魔种和之前遇到的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他已经夺舍了不少人,还吞噬了琼芳的躯壳,修为必然在离光境以上。江厌星拖延不了多久。
鲲甩动尾巴,奋力往九天之上的龙门而去。余白这时候也追上来了,跳到鲲的脑袋上,给它啪的一下贴满了极速符。速度有所提升,可鲲的身形庞大,这点极速符效果不显。余白又掏出灵扇开始扇,以此助力。
“想越龙门?休想!”
那魔种再次凝聚魔气,敕云胸口又出现了黑色铁链,整条龙被它拽去。余白情急之下抱住敕云的尾巴,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和它拔河。敕云渡劫后本就虚弱,魔气又在他体内肆虐,他疼得无法动弹。以前敕云时不时心脏疼他只当是自己吸收的妖气太多,受到了反噬,却不想竞是身边人种下的。
他看着余白涨红着脸,眼眸微动。
“你这样没用的,而且反而还会被魔气侵蚀。”“那又如何?难不成要我松手看你被夺舍吗?”余白咬牙切齿道:“抱歉,我做不到!哪怕你是一个冥顽不宁,执迷不悟,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看来你真的很讨厌我,我都要死了你还要抓住机会骂我一顿。”敕云很轻地笑了声,随即收敛了表情:“你真的不想我死吗?”“废话!我,我要是想你死我早松手了!”余白累得直翻白眼,眼看着自己越滑越远,马上就要从鲲身上滑下去了,心底涌出了一股绝望。
敕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的要散进风里。“我的鳞片,它可以切断魔气。”
江厌星刚才看似斩断了魔气,可魔气依旧残留在敕云体内,只要那魔种想随时都可以凝聚。
敕云所说的却是完全切断。
他说着低头,龙身蜷缩着,然后咬上一块鳞片,猛地一拔。金色的龙血烫了余白一身,敕云抽搐着将染血的鳞片递给余白。他更虚弱了,几乎只剩下一口气。
“用它切断魔气,然后带我,越龙门吧。”敕云说话断断续续,瞳孔也有些溃散:“如果我没有撑到越过龙门的时候,你再用鳞片切断我的心脉,让你那个变异天灵根的朋友用天雷火把我的肉身焚烧,至少,至少不要给那个家伙。”
这不是普通的鳞片,是护心鳞吗?
怎么拔掉它后敕云会虚弱成这样?
余白顾不上其他,拿着鳞片三两下斩断了铁链。那魔种感知到魔气被切断后震开江厌星,魔气肆虐着张牙舞爪追了上来。江厌星呕出一口血,提剑而上。
余白慌的不行,扇着灵扇奋力想要抵达龙门。只是那魔种速度太快,鲲根本甩不开他。
更让余白崩溃的是敕云要不行了,他呼吸已经停止了,只有神魂还在体内没有散去。
不过他神魂也要撑不住了。
余白急得快哭了。
“快点啊快点啊!快飞啊!你不是神兽吗,为什么你飞这么慢!”责备的话刚出口,余白就后悔了。
身下的鲲发出低低的虚弱的哭泣声,它比余白更恨不得自己能快点飞,三百年前它就没有成功将琼芳送到天门,它比谁都要难受自责。余白眼眶一红,抱着鲲安抚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你已经很厉害了。你只是一条小鱼,你又没有翅膀,你已经游的很快了……”等等?翅膀!
对啊,她怎么这时候才想到呢?它是鲲啊!是可以再进化的!余白快速擦掉眼泪,拿出灵笔飞速画了起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一一“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余白咬牙落下最后一笔。
霎那间鲲变成了一只金羽覆身的大鸟,轻轻扇动翅膀便抵达了先前如何也飞不过的龙门。
“不!”
那魔种看到余白载着敕云快要飞过龙门,目眦欲裂。江厌星见此松了口气,可下一秒那魔种猛然出窍,它从龟长老的身体里离开,化成一团遮云蔽日的魔气席卷而上。
敕云虽还没有越过龙门,但已越进了,它此时就算过去又能如何?它已经没法夺舍了。
更甚者还会被天道压制,更无胜算了。
这个疑惑只在江厌星脑海中闪过一瞬,很快的他便明白了。敕云此时正处于离魂的状态,越过龙门便能活下去,化而为龙,越不过则身消道陨。
那魔种是要阻他,像三百年前对付琼芳那样用敕云的肉身孕育下一个龙脉,而魔气不灭,只不过被镇压在北冥。
让等龙脉长大,再蛰伏夺舍。
江厌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魔种已经撞散了敕云的神魂,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太过突然。
只差临门一脚她们就要越过去了。
正是因为马上要成功了余白在看到敕云的神魂消散在眼前的时候冲击才会那么大,她麻木看着这一切,连声音都发不出分毫。江厌星脸色也很难看,他走到余白身旁,垂眼看着合上双眼没了气息的敕ZA。
“抱歉,我没能拦住它。”
余白双腿一软,江厌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明明只差一点,就差一点而已。
三百年前也是如此。
余白视野变得模糊,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眼泪已经大颗大颗掉下来了。她很难受,不光是为敕云的死,也为北冥无望的未来而难受。“不,不是你的错,我们都尽力了。”
尽人事听天命。
要怪就怪这该死的贼老天。
余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安慰江厌星的,只是她还是没办法释怀。正是因为尽力过才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敕云的脑袋,神魂散去的刺云没有任何伪装,变回了他本来的大小。
“我之前看他才十米还说他小呢,结果他竞然还有虚张声势的成分,原来他才这么一小只,还是条小龙呢。”
余白哽咽道:“你知道他临死前让我干什么吗?他让我把他身体烧了。我怎么下得去手?他一条龙孤零零长这么大已经够不容易了,还要烧掉,那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江厌星很想要说那便不烧,给他找个地方埋了。但一一
“不处理掉的话那魔种会拿孕育新的龙脉。”余白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话虽如此,可是,鸣鸣,江厌星你怎么那么残忍,你没有心!”江厌星抿了抿嘴唇:“其实他可能还有…
“你有办法!”
江厌星道:“是你有办法。你忘了你的那个技能叫什么了吗?”画龙点睛。
“?‖″
余白赶紧拿出灵笔凝聚浑身灵力,深呼吸好几次,稳住情绪后小心翼翼扒拉开敕云的眼皮,在他涣散的瞳孔上一点。屏息等待,无事发生。
余白哭得更大声了。
江厌星叹了口气,说道:“你一个练气妄图复活一个离光境,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
在余白疑惑的眼神下,他拿出了那支比翼笔。“用这个试试吧。”
余白吸了吸鼻子:“这支笔能提升我的修为吗?”“不会,不过……你可以共享我的灵力和修为,只要你不排斥我的话。”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闪烁其词,余白并没有注意,全程都在能复活敕云的喜悦里。
“不排斥不排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排斥谁都不会排斥你的!”余白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所以我要怎么做?”江厌星把比翼笔递给她:“拿着。”
余白接过,然后少年的手覆在了她手上。
随之覆来的还有背后温热的胸膛,以及头顶垂落的头发,冰冰凉凉的蜷进她的颈窝。
余白有点不自在,但手已经被他带着动了,她也收敛了情绪,磅礴的灵力如山如海最后凝聚于比翼笔上。
然后,轻轻一点。
原本散于天地的神魂在此刻重新聚拢,进入了敕云的身体。敕云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慢慢睁开。
金色的竖瞳再次有了光彩,他神情恍惚地看着余白喜极而泣的样子,同时身体的妖气也肉眼可见转化为了更为精纯的灵力。这意味着他化龙成功,成了真龙。
在敕云醒来的瞬间,北冥的妖气如被夜尽天明般消散殆尽,这场来自龙骨村的梦魇也荡然无存。
余白感觉到了神魂在脱离此方幻境,敕云也感觉到了,他瞳孔一缩,伸手要去抓住她。
结果手生生穿过了余白的身体。
“你别走!我还有很多话要和你说!”
“闭嘴,你怎么还有脸贴上来的?”
江厌星眼眸含冰,嘴更是淬了毒一般,毫不客气威胁道:“你忘性大我可没忘,不知道是谁之前想要杀了她,献祭她的。她愿意以德报怨帮你,救你,我可不会。别让我再碰到你,不然我扒了你的皮。”敕云愣在了原地,手慢慢放下,眼眶红红地看着余白。余白被这眼神看得实在受不了,可余光瞥见江厌星冷沉的脸咽了咽口水。“那个,就这样哈,咱们好聚好散。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想报答我那就好好守护北冥,别再滥杀无辜了。啊对了,还有这个。”她将手中的鳞片递给敕云:“这个还给你。”敕云退后一步,垂眼掩藏住了眸色,声音喑哑道:“这个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你要是不想要扔掉就好。”
“诶你这家伙怎么这样……﹖”!江厌星你干什么!”江厌星抢过余白手上的鳞片,朝敕云方向一扔。“啪嗒”一声,鳞片掉在了地上。
余白他们也消失在了原地。
敕云静默地站了许久,直到天边烧起了云霞,他才弯腰将那片鳞片捡起来。阿珠和小七不知什么时候游到了敕云身边,见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下也不免唏嘘。
她们家殿下估计是从古至今唯一送出逆鳞还被退回的可怜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