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1 / 1)

路人甲,但团宠 别寒 2596 字 10个月前

第66章第六十六章

江厌星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是在大难临头的时候。他身为天缺,能这么多次绝处逢生除了他本身过硬的实力和聪明的脑子之外,便是因为这一点。

这一次他感到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并不是在余白说要带他去见余秋离的时候,而是在更早一一他阴差阳错将比翼笔认主的那一刻开始。只是当时光是应对敕云的事情就足够让他焦头烂额了,轻重缓急,江厌星选择性的将其压下,忽视了。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后,那不祥的预感反扑得更为凶猛。江厌星也很想要承诺自己会一直和余白在一起,永远不会再和她分开。可这一次不一样,哪怕是天道也从未给他过这样强烈的预感一一会死的预感。

江厌星是一个很傲慢的人,但他有傲慢的资本,在现实中他是第一,在修真界他也有不输给任何人的底气。

所以对于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剑修余秋离,他没有崇拜,没有憧憬,就连那点儿对他的好奇心也只是因为对方是余白的老祖宗。在决定进入天极宗的时候江厌星就料想过会有和余秋离碰面的那一天,但他也有自信不会被他发现任何破绽。

偏偏有那支比翼笔。

比翼笔排斥余秋离,可它出自余秋离之手,可以说除了不能让比翼笔认他为主之外,他可以操控比翼笔做一切事情。这比翼笔看似是余白用来辨认道缘的法器,本质上是余秋离用来束缚她道缘的。

只要余白的道缘变心,或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那支比翼笔便会将他身魂焚灭,永堕深渊。

余秋离对余白的疼爱从她随身携带的那个太虚玉种囊就可见一斑,能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来江厌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和惊讶。且他也并不排斥这样的束缚。

他至始至终只担心,余秋离在得知了他的真实情况后是要把他就地诛杀,还是强行解开和比翼笔的契约。

只是这两点的话江厌星也还好,他怕就怕余秋离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断了他和余白的道缘。

这种行为就跟扯断两个有缘人之间的红线一样。像余秋离这样一步飞升的大能,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半个天道了,这种强行断了他人道缘,甚至再给人找一个道缘的事情,对他来说是麻烦,却不是不能做到。

江厌星就是揣着这样惴惴不安的思绪跟着余白来到了青云峰,这一路他已经加倍小心了,他以为自己真的把对方骗过去了,不曾想从一开始他便入局了。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这就是天人合一境修士的可怖吗?

在意识到自己成为局中人后,江厌星一直不安的心绪反而平静了。江厌星试着去感知余秋离的气息,无果,对方不现身的话他永远都不可能找到他。

即使如此他还是朝着空气行了一个剑礼。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此时置身的地方是余秋离的剑中领域,这和神魂所形成的领域不同,前者禁锢他人的肉身,后者则是神识神魂。因此江厌星只需要从他的剑中领域中走出去便能回到现实,可这又绝无可能。

那可是天人合一境,不是元婴,高出一个大境界他还可以拼一拼单车变摩托,高出这么多他只有摆烂躺平。

所谓剑中领域是以修者的本命剑意形成的一个可以禁锢和斩杀一切拥有实体的空间,若是修者是刀修,那领域便是刀中领域,法修则是阵中领域,以此类推。

修士的修为越高,领域就越大,像余秋离这样的大能,他的剑中领域应该可以容纳天地了。

像这样无法丈量的绝对领域则被称之为乾坤。剑中乾坤。

可想而知江厌星处于这样的领域里有多危险,生死皆在余秋离的一念之间。反而越是如此他越不紧张。

余秋离真想杀他用不着那么大费周章把他困在剑中乾坤里,只需动动手指他就身首异处了。

他想做什么?想试试他的身手?还是单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除生死之外都是小事,在确定余秋离并不打算要自己小命的江厌星从最初的警惕小心,慢慢的放松下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出不去到他的领域四处逛逛吧,这可是天人合一境打大能的领域,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能到此一游的。江厌星找不到方向,便干脆直接沿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和他预想之中的剑气丛生,杀机四处的领域不同,余秋离的领域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一派生机盎然。

就如同青云峰一样,感觉不到丝毫危险。

他到底把他困在这里干什么?总不能是邀请他来他的领域观光看风景的吧?而且也没说什么好看的,就普通山水。

江厌星的耐心在走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看到除了山水之外别的景物后告罄,御剑往天边飞去。

他出不去这个领域,那干脆找个剑气充盈灵力充沛的地方修行,领域如同阵法,阵眼所在灵力最盛。

余秋离的命剑太阿属性为火,越热的地方越接近领域中心,江厌星打算追着天边摇摇欲坠的金乌去找领域的中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余秋离觉察到了他的意图,在江厌星马上要追到金乌的时候,一瞬入冬。

前一秒还茂盛青翠的山林刹那凝成了雾凇,放眼望去天地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冷空气刺骨生寒,第一流被冻在半空无法动弹,江厌星只得从剑上跳下去。脚刚落地,他整个膝盖都没入了积雪里。

江厌星眼神好,先前才空中看的时候这雪顶天了到他小腿,怎么一下去就长到了膝盖?

他低头查看,惊讶地发现不是雪变厚了,是他变小了。这乾坤困住的是肉身,神魂无形可以任意改变形态,江厌星还是第一次在领域被改变。

他再次为余秋离的修为之深感到惊讶,很快的,他的惊讶变为了错愕。不远处出现了村庄,被雪覆盖着,江厌星却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江家村,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这不是幻境。

也就是说余秋离的领域之大,竞能从昆仑覆盖到沧州地界。江厌星思考不了太多事情,他被冻得嘴唇发紫,意识都有点模糊。冷,这种感觉自从入道之后十分久违了。

余秋离不光把他送回了故乡,还把他压制成了凡体。果然他是发现了他的秘密,大约是怕他死了余白伤心,因此用领域把他无声无息遣送回了沧州,又怕他之后再入道和余白重逢,又断了他的仙缘。凡人之躯,再难修仙。

江厌星气笑了,他余秋离算什么东西?一个书中都没什么戏份的背景板,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有本事公平竞争让余白自己选啊,看她是选他这个挚友,还是他这个纸片人!

他无能狂怒的将周围的雪给踢开,还没发泄完,自己先冻到昏死过去了。可恶,这身体怎么比他小时候更弱了。

江厌星倒在雪地里,很快就被掩埋,中途他清醒了一次,抬手扒拉了下,又两眼一黑倒下了。

他这样昏昏沉沉了不知道多久,“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响起,他强撑着意识,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动了下手脚。

“你看到前面那堆雪在动没?好像是雪下面有什么东西。”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问道。

“会不会是风吹的?”

“是不是风吹的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的脚步由远及近,江厌星从厚厚的积雪里得见天光,模糊的视野里看到了一男一女,下一秒头一歪,没了意识。再次醒来江厌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好在还算暖和。

他的手脚冻得厉害,动起来略显僵硬。

在江厌星准备坐起来下地活动适应下的时候,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他闭上眼睛,装作还没清醒的样子。

“他怎么还没醒?都昏睡了两天了。”

“急什么?大夫不是说他没什么大碍吗,耐心再等一天,要是明天没醒就再带去镇上瞧瞧。”

江厌星感觉到床边凹陷了一处,那个女人坐下了。“这孩子真俊,会不会是哪家贵人丢的孩子?”“应该不是,咱们江家村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哪可能会有贵人来?而且也没听到附近镇上哪家丢了孩子,估计是被人遗弃的吧。”“他们爹娘也太狠心了,这么俊的孩子也舍得扔?”“……你这话说的,长得不俊扔了就不狠心了?”“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真是的。”

女人嗔怪了几句,视线再次落到床上的江厌星身上。她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越看越喜欢。

“怀哥,要是醒了他没地方去,咱们收下他吧。”唤作怀哥的男人沉默了,没拒绝,也没同意。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微不可闻叹了口气,又拿帕子给他擦了下脸,喂了他一点水便离开了。

两人前脚一走,江厌星便睁开了眼。

他盯着屋顶,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麻木。开局回到新手村也就算了,怎么又有人上赶着收养他?上次收养他的人家坟头草长得估计都快比人高了。一次意外,二次碰巧,在克死了第三波人后江厌星不敢再赌了。于是在隔天在那对夫妻再进来的时候江厌星同他们道了谢,给他们画了几道辟邪防身的符篆作为报答便离开了。

他们信不信用不用那符篆是他们的事情,江厌星目前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出手了,等之后有条件了再送些黄白之物给他们吧。起初那对夫妻还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开,江厌星说他要回家他们才放他走,走之前还给他准备了几块烧饼让他路上饿了吃。江厌星是在七岁那年离开的江家村,那时候他并没有进行伪装,用的还是原来的脸,只是刚穿来那身体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再好看的皮囊也看不出什么人样了。

因此先前出村碰上了几个熟人,没一个认出他来。这是好事,要是认出他是那个克死双亲,还一连克死了两户收养他人家的那个江家小子的话,估计又要把他绑起来烧死。没准还会连累那两个救了他的好心人。

江厌星低头咬了一口烧饼,又硬又冷,他已经不食五谷很多年了,饼子乍一吞下去梗得他嗓子眼都疼。

可他现在是凡人,不吃东西就得饿死,于是他从都是抓了一把雪,混着雪水把饼子吃下去了。

稍微恢复点儿力气后江厌星继续赶路。

说是赶路其实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他打算先远离江家村,等天黑了再随便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去镇上看看能不能找点事干。也不知道余白那家伙发现自己被送回沧州了没有,发现之后会不会过来找他,应该会吧,他对她应该还算重要的吧。再说了她不是还需要她帮忙走剧情打卡吗?可要是余秋离把她关于自己的记忆清除了呢?想到这个可能江厌星脸色沉郁得厉害,眉宇之间戾气也索绕。断他道途是吧?大道三千,他就不信他能全给他断了。就算全断了他也能自己开出一条道来。

江厌星在心里骂了余秋离一路,终于在天快暗下来的时候在林中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破庙。

这庙里面供奉着一座观音像,表面镀的金身早已不再,露出残破的黑色石像。

里面到处都是蜘蛛网,有一片从观音像头顶笼罩到了它托着的那个净瓶上,瓶口上还网着几只昆虫尸体。

江厌星从外面捡了一些干树枝,拿着较长的那根把庙里的蜘蛛网绞了,又找了一些干草铺在地上当床。

临走前他向那对年轻夫妻要了块打火石,将火点燃后灰暗湿冷的破庙被橘黄色的火光照着也没那么阴森寂寥了。

江厌星做好这一切后拿着那根绞蜘蛛网的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柴火,火焰在他的拨弄下忽高忽低,火苗的影子也随之变化,把他身后那尊残破的观音石像的影子拉长再拉短,不过无论长还是短都能将此时孩子身形的江厌星笼罩其中。像一个拥抱,无声而轻柔。

江厌星抬头看着那尊残破观音像,那罩在它身上的蜘蛛网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明显且碍眼。

他跃上供奉台,即使这样也要踮着脚才能打掉上头的蜘蛛网。蜘蛛网去掉了江厌星想着都跳上来了顺便把它上面积灰也清理掉算了,他也没什么帕子,干脆直接用手去扫。

扫到观音面的时候江厌星觉得触感不大对。他皱了皱眉,用力捏了下,“咔嚓”一声,观音面碎裂开来,下面露出了一张面容枯槁的脸。

江厌星瞳孔一缩,震惊的什么时候摔下去的都不知道。他忙拿了捆甘草点燃,举起去照,想要看得更清楚。甘草很快燃成了灰烬,江厌星的手烫得一片通红。真的是他!

这里是领域又非幻境,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是其实这就是幻境,是余秋离误导了他,让他误以为这里是他的领域乾坤?

“咔嚓咔嚓”,这下不光是观音面了,整个观音像都裂成了碎片,脱落。那里面的老者慢慢睁开眼,混浊的眸子一点点的变得清明,有了焦距。对方在看到江厌星的同时也很惊讶。

“你怎么变小了?”

“你是人是鬼?!”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老者先开口回答了江厌星。“我应该两者都不算,我坐化后神魂散去之前有一缕神魂钻进了这尊观音像中,又受了一点香火,这才恢复了意识得见天日。”“你呢,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被人夺了灵根还是被下咒了?”江厌星半信半疑。

老者被他给气笑了:“你这臭小子,还是那么疑神疑鬼?我虽没教你多少本事,可到底也是引你入道之人,这才几年不见就不认得老夫了?”眼前的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带江厌星入道的那个修佛的散修。江厌星对于他死而复生的事情欣喜归欣喜,却还是留存来一分警惕。“我是被压制才变小的。”

余秋离压制了他的灵根,灵脉和灵力,尽管没有断了他的根骨,但在这样强大的压制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修道了。他之所以变小也是因为凡体无法运转灵力,可灵脉灵根会不受控制吸收一些灵力,灵力只进不出会有爆体而亡的风险,就像为了抑制住水的容量,便得先抑制住容器的大小,是同样的道理。

江厌星并没有把压制他灵体的人是谁告诉老者,也就是明仲子。这件事太复杂了,说起来牵扯太多,而且就算说了他或许也不会相信,毕竞那可是余秋离,一个天人合一境的大能怎么可能会如此欺负一个小辈?必然是他做了什么得罪了对方,还是不可容恕的程度。而江厌星也的确如此。

他说得含糊,好在明仲子也没有刨根问底。他叹了口气:“哎,我早说了你这性子要改。既是天缺便要低调行事,太傲太盛都会遭致祸端……罢了,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是个凡人,也无甚不同。明仲子摸了摸江厌星的头。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今日我之重生,你也再同我重新开始便是。”